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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糯米罐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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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人间逃窜的鬼魂。
从地府出来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偶然撞见一个在职场上失意的女人,心里生出和她交换人生的想法,打算让她来做自己的替死鬼。
他将成为她,她成为他、或者是后来的“它”。
不过他也很犹豫,因为被他相中的是个女人。
唉,做了一辈子的男人,现在要变性。
如何是好呢?还没准备好,但也来不及,地府的鬼差即将杀到,得赶紧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他急急和那女人调换身份。
却在过程中,看到人间温馨又热闹的画面,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她和他离婚了,因为他是个酒鬼,她不堪他多次酒后失态,选择带着孩子一起离开。
他也死于一次酒后的急性脑梗。
死前曾打探过她的消息,听说她过得很好,孩子很上进,挣了很多钱给她。
现在,他想去找她。
不知道她是否还住在以前的房子,趁着今晚夜色甚好,他来到一栋居民楼里,穿过走廊,见到有人站在妻子的住所前。
这是哪位?
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男人,没他高,面庞虽然白净,但蒜头鼻、薄嘴唇、小眼睛,身上衣服的布料也差劲——这哪位啊?
鬼魂刹住脚步,以不善的眼神打量对方。
“怎么手里还抱着一束花。”
是妻子的追求者吗?放屁吧,她都六十多岁了,怎么还有追求者。
但听说妻子和他离婚后整个人容光焕发.......
“铃——”那人按下门铃。
门没打开,似乎妻子不在家。
鬼魂站在男人三米外,松了一口气,却又见到男人拿出手机,像要打给谁。
不会是妻子吧?俩人都有联系方式了?
鬼魂心神不定,从这一刻开始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冒着怒火的眼睛瞥见一旁的玻璃,却也看到上面空落落,没倒映出自己的样子来——他愣了愣,仿佛被提醒身份——现在是鬼呀,对妻子来说只是一个死人,谈什么背叛?
鬼魂慌了。
想到自己在地府被判官判定下辈子要成为一根香蕉。
或者说之后和一个人交换命运,成功变性——
多么可笑。
如果妻子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根香蕉,如果她知道他成了一个女人——
后果不堪设想。
鬼魂面色慌张。
往后跌撞,再次看到站在妻子家门前的男人,在这一瞬间对方当作是造成自己所有不公平对待的罪魁祸首——所有怒火都对准他,一双怨念十足的眼神剮过去——
鬼魂迈步过去,伸手拽住那人的肩!
却也惊鸿想起自己是个鬼魂,根本碰不到那人的身体。
正要收手,那人却回过头来了。乌黑的瞳孔里倒映出鬼魂的面庞,“你、你能看到我?!”鬼魂惊诧出声。。
接着听到“哗”一声,瞥见对方伸手探进怀里,将一大把什么东西抓在手里,往天上一撒!
是白色的米,往下洒落。
鬼魂发现自己动不了.......
身前的男人在陡然间竟然成了个女人,好像他的变性手术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她有着一头粉色的长发。
“晚上好。”
啊,是曹喜桃。
*
“怎么回事——你是谁,想干什么?”鬼魂发现自己不仅动不了了,身体也在消失,短短几刹那就剩半个身子在地面上。
曹喜桃没说话,蹲身看着他。直到鬼魂彻底不见才将地上散落的糯米装进一个罐子。
她当了一次快递员,将这糯米罐子送去地府。
*
山榕在一条静街上。
曹喜桃说自己要去把鬼魂抓住后就从他眼前消失。山榕不想留在秦皮皮家,和秦皮皮道别后在她公寓附近的一盏路灯下踱步,等一个人出现。
——粉发黑衣的曹喜桃。
“你......”山榕见到她,不知为何地平地磕绊了一下,“你办完事了吗?那个香蕉人——”
“香蕉人被带回地府了,”曹喜桃每次听到他这个称呼都想笑。
“秦皮皮会怎么样?”
“她的身上再不会发生异样。”
“因为鬼魂去承担自己的命运了?”
“也可能是因为我。”
山榕望过去。
曹喜桃说:“我把鬼魂装在一个糯米罐子里,判官见到后,说既然他不想做香蕉的话,做糯米也行。”
有机会还能被做成糯米酒。曹喜桃觉得这主意也不错。
山榕听着,却不可置信,“他就这样被改了命运?”
“嗯?”曹喜桃抬眸。
“这是一个人的一生,”山榕说。
“所以?这是他自己活出来的,”曹喜桃顿了顿,“你在为他抱不平吗?”
“......我是觉得你们竟然在刹那间就定下一个人的一生。”山榕今年二十八岁,经历了很多事,本以为这是自己选的命运剧本,却在这时觉得,那一个个难熬的瞬间到底是自己在投胎前就点头答应的,还是这些诡谲多变的存在擅自作主的?
山榕心思起伏,眉头不自觉地便皱起来,走在夜色里看到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身边衣影飞乱,才又一激灵,想到曹喜桃在身边。刚才.......自己是不是语气有点严肃,或者说不太好?
像在质问她?
而曹喜桃也很久没说话了。这一段路他们都快走完了。
山榕悄悄提起一颗心,偏头过去。
看到长长的睫毛颤动,曹喜桃似是也在想什么,被他的动作惊扰,说:“或许某种程度上人和水果是一样的。”
山榕想问曹喜桃是什么意思,但见她似乎难得低落,他便迟疑。而这一迟,便改为去疑她今晚是住哪儿。山榕想知道一个桃子.......在人类社会有没有固定的住所,是住山里还是像个寻常人一样有固定的房子。
“或者水果店?”山榕想到被放在货架上的水果。
里面会有桃子吗?曹喜桃和她的同伴们在一起,身边或许还有榴莲、芒果、香蕉等水果。
晚风从后吹来。
一阵噪声不合时宜地传来。
山榕闻声望去,见到斜对面有一家酒吧,影影绰绰的灯光下,门前聚集了好些人。男男女女,缠缠绵绵,酒水倒映出一人的身影,
他很年轻,身材瘦削,面貌斯文,手里一副扑克牌。
“是在变魔术?”曹喜桃和山榕走过去,停在门口。
“你知道魔术吗?”山榕偏过头来。
曹喜桃一抿唇,用眼神骂他。
站在门口将这场魔术表演看完,离开时发现魔术师也从酒吧里离开,提着一个箱子和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
路过一个红殷殷的纸灯笼。
灯笼突然掉落,掉到魔术师的头上。
人不见了。
凉森森的夜晚。
“他人呢?”山榕几秒后才回过神来,站在刚才魔术师所在的位置,低头往下,瞧着自己映照在地上的影子,抬头往上,“灯笼也不见了。”
曹喜桃侧望灯笼所在的商铺,一家五金店,门已经关了。
“明天再过来看看吗?”她说。
山榕对她的邀请感到受宠若惊,“你对这事感兴趣?”
“嗯,像是那灯笼把人给吃了。”
有时候路过一些商铺,看到他们门前挂了东西,会想会不会有一天会掉下来。
像是学生时期在教室里幻想风扇会掉下来,走在居民楼里胡思乱想玻璃会掉下来。山榕望着渺茫月色里一头粉发的曹喜桃,“明天同一时间地点?”
“嗯。”
到了第二天,月色披在山榕身上。
他特地经过昨天的酒吧,出乎意料今天也有魔术表演,甚至还是昨天那个人——昨天他不是被灯笼砸到,消失原地了吗?
“难道这也是什么魔术表演?”
山榕走进去,问店员那位魔术师叫什么名字。
“少嘉。”
“少嘉,”曹喜桃听着山榕说,站在五金店前。
头顶上光影交错,红殷殷的灯笼被风吹着。
“要去找那魔术师问问吗?”山榕问。
“不,我们自己查。”
*
两分钟后山榕昂头望着顶上、踩在一个铁架子上的曹喜桃。
她的头顶几乎要贴到天花板。
脸庞上光影交错。
“你是要把它剪下来,看它掉落后,是不是真能让底下的人消失?”山榕面色复杂,看着她捉在手里的剪刀,“灯笼如果真有古怪......我会发生什么?”会再也回不来吗?
“那你上来剪灯笼。”曹喜桃说。
“好。”山榕毫不犹豫。
曹喜桃走下铁架,和他交换位置。
“准备好了吗?”山榕拿着剪刀对准灯笼。
“你快点。”
“哦......”山榕听话地把灯笼顶上的线剪断。眼睛下意识地闭上。
却一睁眼。
“我还在,”曹喜桃说,手里多出一个东西,是下坠的灯笼。
热吗?里面燃烧的蜡烛有没有歪了?山榕第一反应是这个,看着底下的曹喜桃,下意识想往她那儿靠近,忘了自己还踩着旁人装修用的铁架。
于是这一动,架子就仿佛不稳,曹喜桃伸手扶住,飞了个责怪的眼神过去,“下来吧。”
“灯笼有问题吗?”山榕心里不好意思,佯装镇定。
“不知道,”曹喜桃端详自己拿着的灯笼。
发现它内有乾坤,上面画了一副画,有河、村子和炊烟。
“山水画?”山榕来到她身边,凝眸瞧着。
站在底下时看不清,现在拿到跟前来,但见上面密密麻麻画了很多东西,像是把一个世外桃源——哪儿的村落给画进去了。
“昨夜那人会不会跑到这画里了?”曹喜桃乌灼灼的目光落到红色的灯笼纸上。
高空上乌云遮月,她心底生出一个坏心思,手指甲变长一寸,对准那灯笼,想把它给戳破。
山榕本该习以为常。
却依然瞳孔骤缩——
见这灯笼好像活了,竟然往里躲了一下。
面色陡然间变得不可思议,山榕望向曹喜桃。
“你是活物?”曹喜桃对灯笼说。
没有动静。
“还是说谁在捣鬼?”
还是没有动静,笑话,藏在暗处的家伙怎么能配合?
曹喜桃拿出桃枝,将它幻化成一把刀。
“剖开就知道了。”刀尖对准灯笼。
“别!”接着奇招有奇效,一个声音急急响起。“是灯笼在说话?”山榕脱口而出。
“嗯......嗯,”灯笼真不想承认。
“昨天那人是怎么回事?”曹喜桃说。
“我不知道,”灯笼还想挣扎。
曹喜桃手里的刀逼近。
灯笼只好貌似招供,“他是到我身体里了。”
“你的身体里?为什么?”灯笼说话的声突然变得很小,曹喜桃往前半步。映照在一旁墙上的三个影子融在一起。
灯笼模模糊糊、忽隐忽现地又说一句话。
曹喜桃挨近它。
晚风吹来,映照在墙上的影子忽地变大。
只一瞬,曹喜桃就好像昨夜那位魔术师一样消失在山榕眼前。
可山榕没错过她——手疾眼快地捉住她,手背上好像被羽毛拂过,碰到粉色的头发。
两人一同被吸进灯笼里。
被绘在纸上的山水画上多出两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