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当一个桃子》蔡姐

6、第 6 章 今日开始做

　　决定从今以后做一根香蕉。
　　用厚厚的香蕉皮裹住自己，不闻世间事。

　　*
　　曹喜桃来到地府。感受到一阵热浪，脚踩炙热的石头地，听到“咣咣咣”声，像是铁锤砸铜鼎，曹喜桃走在潮湿的石板上，来到阎王殿前。

　　遥见绿色的两个大柱子里面红光闪烁，顶上一个巨大的黑色牌匾，青色的灯笼浮在半空。

　　“是有人在受审？”曹喜桃左顾右盼，盼不见有人前来接应自己，也不好走进去打搅，只好面向灯笼。

　　它仿若长了耳朵，能听懂人说的话，游过来，像是在问她：过来干什么？

　　“我收到你们的符箓，说要我查香蕉出逃这个案子，我想问这香蕉指的是秦皮皮吗？有案子的详细记录吗？”

　　灯笼微微往前倾。

　　是点头的意思？曹喜桃惊疑不定，没见它有别的行动，喃喃自语：“灯芯是不是变大了？”

　　缓缓把手探进灯笼里。

　　好像在找东西，曹喜桃把胳膊都伸进去，在里面捞啊捞，没有感觉到热，只觉得自己像在摸一大片水纱，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会是我想要的吗？”将其拿出来。

　　在这过程中仿佛弄疼了灯笼——它不舒服地晃动身体，好像曹喜桃是从它的肠胃里抽出了一个异物，灯笼逃开，在角落里开始呕吐。

　　“.......”曹喜桃不去细究它在做什么，低头细瞧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个黑红色的簿子。

　　“我拿走了，可以吗？待会儿还回来？”

　　不可以——
　　灯笼回头，却无法留住。

　　曹喜桃消失在地府。

　　*
　　回到人间，山榕左等右等，等到她回来，冲过来说：“怎么样了？有收获吗？”

　　“香蕉出逃一案的细节在这个簿子里，”曹喜桃举起手里的东西。

　　“从地府带回来的？”山榕瞠目结舌，“它们允许你带回来吗？我是说那些鬼魂？”

　　“......允许吧，”曹喜桃貌似心虚。

　　打开簿子——
　　有关案件的来龙去脉出现在眼前。

　　是和一个男人有关。他的名字不重要，死在了半个月前，被判官判定下辈子要做一只香蕉。

　　香蕉？

　　是的。他十分抗拒，试问谁能接受呢？生前是一个有思考有行动能力的人，死后却被告知自己的下一世是一根香蕉，“不公平，不公平啊！”那人跪在阎王殿里，两旁是青红色的獠牙鬼差们。

　　“我不要做香蕉！这一共也没能活多久吧？香蕉是多低等的存在，我不要，有别的选择吗？”

　　判官说没有，你生前做了太多错事，下辈子能成为香蕉已经很好了。

　　“我做什么错事？！”那人一脸不忿。

　　“你不知道？”判官冰冷反问。

　　那人立刻冷汗直冒，低下头去，“我.......我不知道。”

　　“你这辈子脾气暴躁，阴晴不定，又酗酒，对妻子和孩子都造成严重的心理伤害。难道不应该投胎做香蕉，被你伤害过的人中吃掉？”

　　不应该。那人心里想，小声说，“我能花钱，为自己买个好一点的命吗？”伸手进自己的衣服，“我家人给我烧了很多元宝。”

　　“带走，”判官不想再和这人多纠缠，向两旁的鬼差挥手。

　　那人被拖走了。

　　来到一个滚烫的油锅前，看到锅边站了很多人，排成很长一条队伍。

　　“这是哪儿？”他瞪着一双眼惊问旁边的鬼差。

　　鬼差不回答。

　　那人便用一个元宝买通他。

　　这次贿赂成功了——鬼差说他们都是和你一样，要投胎作水果的人。

　　“那么多？！”他听着，心里就悲喜交加。悲哀自己的下场没有改变，窃喜有那么多人陪他。求问：“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当水果，他们都做了很多错事？”

　　“近几十年人间栽培瓜果蔬菜的技术变强了，收成的农作物也变多了很多。”鬼差面无表情说。

　　“所以？”这和很多人要变成蔬菜水果有什么关系，那人说，“我要变成水果，和科学家、农民有关系吗？”

　　“没有直接的关系。只不过是现在世道不一样了，老天爷记账的方式越来越细。你尚在人间时，在大庭广众下抽了一根烟，公放视频，随地吐痰，这些行为都会影响到你这辈子的因果结算。”

　　烟、网络视频某程度上和培育出来的瓜果蔬菜一样，都是现代科技太发达而出现的产物。

　　人们享受的越多，欠的也就越多。

　　要变成香蕉的人听着，默然了。

　　他看到排队下油锅的人一点点变少，自己离油锅越来越近，听着“扑通扑通”跳水声，再次伸手进怀里：

　　“大哥，你帮帮我吧？我不想成为香蕉，你就让我离开吧？”

　　捧出所有沉甸甸的金银珠宝。

　　“这些都给你！”

　　哀求着。

　　鬼差答应了。
　　他收下那人递来的金银珠宝，拿在手里掂量几下，“你走吧。”

　　“真、真的？”那人往前半步，不可置信地回头。

　　“嗯。不接受判官的安排，想要逃走的鬼魂有很多，你不是第一个。地府的出口在西北方，别弄错了。”鬼差说。

　　那人点头，抓紧时间往西北方去。

　　鬼差也抓紧时间，去阎王殿告密。

　　*
　　这就是为什么，曹喜桃会收到来自地府的符箓，叫她将出逃的香蕉捉回来。

　　“可不对呀，秦皮皮说她变成香蕉有一个多星期了，地府的鬼差也是第一时间出卖了那位香蕉人，怎么还是隔了这么长时间才让你来处理？”山榕提出质疑。

　　“香蕉人.......”曹喜桃听着他说，水涟涟的眸子便弯起，觉得有点好笑。

　　回答他说：“地府的人很忙，虽然第一时间知道这事了，但出逃的鬼魂不止那香蕉一个，处理起来也要时间。”

　　山榕“哦”一声，心里却想会不会是地府的人故意的，他们想知道这位香蕉人能在人间掀起什么风浪。

　　“秦皮皮又是怎么回事？香蕉人出逃后躲在她身边了吗？”

　　“应该不是。”

　　曹喜桃拿出一个东西。
　　山榕以为是桃叶，却不想，这次是符箓。

　　“你要做什么？”
　　“我想看她身体里是不是躲进了一个魂儿。”

　　曹喜桃将符箓贴在秦皮皮的手背上，一会儿功夫秦皮皮便又变成一根香蕉。

　　手掌那么长。

　　“这——”山榕望向曹喜桃。

　　发现曹喜桃的脸上同样也有吃惊，她盯着面前的香蕉，把手放在符箓上，“它在发热......如果她身体里真有一个魂儿，在符箓的作用下应该会跑出来。但现在身边.......没出现任何人。而符箓在发热，意味着也不是它失效了。”

　　”那个魂儿不在秦皮皮身上吗？”山榕认真听着她说，“秦皮皮没有被一个陌生鬼魂上身？那现在时不时会变成香蕉是因为——”

　　“她承担了那个人的命运，”曹喜桃轻声说，并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