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香蕉出逃? ...
-
他要往外游,拼命地,追寻心中宏大的目标。
这目标不止一个,有大有小,有近有远。近的如果得手了,就去寻一个远的,最远的那个目标离他有千万米远,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追到,但不会停下来,甚至感到了兴奋,因为对他来说,这些目标金光闪闪,实在太诱人了,而用直白的话来描述这些目标是什么——那就是钱。
一千万,五千万,一亿。钱是挣不够的,一亿到手了还有十亿呢。
而且,它有一个好朋友叫权。有时候在挣钱的道路上感到疲惫了,那就去争权。名利场永远都不会叫人无聊。
在没发迹前,他苦于每个月要支出的生活费,现在要他出两百个人的生活费用,也是完全给得起的。
哈,他便是这样的成功。
可现在怎么变成一条鱼,在湖里极速游水,被人追赶了?
哦,只是一时的落魄。也不对,他哪里落魄,在创业的这三十年里见到过无数风浪,全都完美解决,现在不过是重新见到那个不明来处的女人,怎么就落魄了?她也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呀!
为什么要怕她呢?
她又能对他做什么?
他现在有权有势,人脉众多,随便几句话就能让一个人从高处跌落尘埃,何以要怕她?对,何以要怕她!
人们现在都得尊敬他,弯腰叫他一声“黎先生”,再不是三十多年前那个停尸间里的小职工。只要离开这里,从这湖泊出去,他又能回到自己的光明大道,万事大吉。
如果还是担心的话,就再叫合贵师傅给自己弄几颗鱼饲料,吃了后便可高枕无忧!
他和合贵师傅合作这么多年,对方不会拒绝的。就是合贵师傅年纪大了,现在都快九十岁,不知道会不会哪天就——唔,不去想那未来的日子。
不过说到合贵师傅,就想到了鱼饲料——而心里浮出这个词,他便思潮起伏。
觉得这时在湖里游水,自己张合的鱼嘴里面苦苦的,仿佛正在嚼一颗鱼饲料。
——不要以为这鱼饲料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它又干又涩,味道极大,好像厕所里的东西。虽然体积小小的,但很难吞咽,要用大量的水才能咽下。
也有着人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材料就从人身上提取的,他吃多了,便发觉每一颗的味道都有所不同,这颗有点甜,可能是个糖尿病人,那颗有烟味,恐怕是个烟鬼。
啊,他的意思是这些人生前患有不同的病和习惯,让自己骨灰的味道发生变化。
怪他们,怎么不洁身自好,让他顺利地吞下他们的骨灰?
而且他是有苦衷的——公司那么大,那么多员工,如果他不吞多一点鱼饲料,让自己的财运变强盛起来,怎么有钱付他们的工资?说破嘴皮子了,他是个大善人呀!
不然怎么会把自己搞得现在变成一条鱼?
他知道这是吃饲料的副作用。
也猜到那叫李水桃的女人为什么来找他,无非是他因为要用骨灰来炼造鱼饲料,偷了很多死人的尸体。但那些人都死了,早就不在阳间,为什么还计较自己的尸体是否完整?
真是小家子气,故意为难他这勤勤恳恳的人!
所以说啊,不要怪他,真的不要怪他,也不要来抓他,他只是一个财迷心窍——不,心有大志,想要一直飞黄腾达的人!
*
山榕和曹喜桃在木板台上等了很久。
光线朦朦胧胧、摇摇晃晃,山榕昏昏睡过去几次。
他坐在木板地上,看着远处绛色,觉得这像是谁用一滴青墨在宣纸上晕染开而诞生的地方,偏头看向旁边的粉色黑衣:
“鱼上钩了吗?”
“没有,”曹喜桃目视前方。
“过去多久了?”
“不知道,这地方没有白天。”
“是怎么确定的?”山榕大胆发问。
见到曹喜桃僵了一下,目光飞快地往下扫了眼。嗯?怎么了?山榕想要追问,发现曹喜桃露出心虚的表情。山榕配合地,打住想法。
和她安静等一条鱼。
想到自己好久没进行过这一活动,刚想问她能不能让他也钓一会儿。
却也听到曹喜桃说,“来了!”
急望向远方。
湖色渺茫,瞧不见鱼钩具体在哪。
但曹喜桃手腕在动,好像是那苦等已久的鱼终于咬住鱼钩——山榕的银行卡!
曹喜桃面带喜色。山榕愁了一张俊脸。看不清水里的具体情景,太远了,他眯着眼,只能看到上方绷得很近的鱼线,心想这鱼——呸,黎水卿咬得这么紧吗?会不会弄坏了他的银行卡?要命,他大部分的钱——包括黎水卿每月发的工资都在这张卡里,可不要弄坏!
山榕着急。
瞭望那处。
“你过来帮我一下......”听到身旁传来一个声音。
是曹喜桃。
山榕才想起来她在抓着那鱼竿,“抱歉——”急匆匆过去,山榕绷直身体站在曹喜桃身边,身体不自觉地碰到她散落在肩的粉发,有些手足无措。他凝望她紧抓鱼竿的双手,“我、我抓哪里比较好?”
鲜少和人近距离接触。
还是个异性。
“底下,”曹喜桃言简意骇,不看他一眼,眼里有着明显怒火。曹喜桃在心里狂骂黎水卿,力气这么大,让她招架不住。是打死都不肯跟自己走,不打算交付自己偷盗的那些骨灰?
或者说,不肯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哈,可他的一切,不也是她给予的?
曹喜桃既是对自己当年的举措感到心虚内疚,又是对黎水卿感到恼怒。
看到绷的几乎要断掉的鱼竿,觉得自己像在拉一头大象,一个十万千斤重的物件。——那是人的野心。
“还有别的法子吗?就这样生拉硬拽?”山榕挽起袖子,青筋凸起,也用了全部力气,“这还是一条鱼吗?简直像一头大象。”
曹喜桃微微睁大眼,心想他居然和自己一个想法,说:“你能在这会儿坚持一会儿吗?我是说,你自己在这儿。”
“你是想要——”山榕只花了一秒钟就明白她接下来的打算。
曹喜桃点头。
“好。”山榕短促地说。
听到“扑通”一声,水花溅开。
有人跳进湖里了。
啊,她要亲自动手去抓鱼!
*
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抓,水里是什么情况,是否会有一场恶战。曹喜桃离开后的两秒钟,山榕便几乎要被鱼竿那头的怪鱼拽出木板台。他面色发沉,全神贯注去挽留快要挣脱他的手的鱼竿——没想到那条鱼,早已年过半百的黎水卿会力气这么大!
“还是说我工作后疏于去健身房,力气不行?”
山榕想自己怎么也得坚持下来。
而曹喜桃好心极了,没让他久等,很快从水里冒出。
一双水涟涟的眸子亮的要命:“抓到了。”
山榕面色一喜,可没等他往前半步说点什么,她却又要走:“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趟地府,一会回来。”
“啊?地府——”山榕看着她在下一秒消失,不能挽留。
*
不过没等多久也回到人间。
跌落在房间,山榕扶着后腰望着底下光亮的地面,想起之前它是变成了一个湖。
忍不住抬腿踩了好几下,山榕感受着地板的结实,抬头以一种不一样的心态打量周围——房间没有开灯,窗帘被拉起来。现在什么时间了?黎水卿怎么样了,去地府后......还能回来吗?
山榕突然心乱,想看向和自己共处了好几个小时的曹喜桃。
心脏却狠狠一跳。
但见目光所及之处空空无人——曹喜桃呢?不是她把自己带回来的吗?刚才说的地府.......这世界上还有地府吗?
没回来的话,自己要不要去报人口失踪?
山榕从这一刻开始忐忑,从地上起来想要去找人,却脚步一绊,在惊鸿间瞥见身边多出一个东西。
一个粉红的,饱满的桃子。熟透了。
“.......怎么会有个桃子?”
山榕弯身想要捡起。
“你别碰我。”听到有人在这时说话。
是谁?!山榕猛地一惊,后知后觉这像是曹喜桃的声音。
“你在哪?”山榕轻声说,张望四周。
“.......你手里。”
*
别墅里,山榕蹲在地上,低头凝望地面上的桃子,“曹喜桃,是你在说话吗?”
他没有在幻听吧?
再次抬头,又是一片空荡,四周实在没人。
但怎么会呢?桃子怎么会说话?
“快把我放下,”仿佛知道他的困惑,底下桃子又说。
“你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山榕十分不可置信,手指轻抖,戳了她一下。
“能自如行动吗?”又低头去看她的底部,“有脚吗?......黎水卿去哪了?你在地府发生什么,世界上还真有地府这地方?”
“你够了。”曹喜桃胸口起伏,计较他刚才居然戳了自己一下,恼火他这会儿看的自己浑身不自在。
心想黎水卿跟着她回到人间了,刚才是去地府把大富大贵的命格给改回来。
而且桃子怎么会长出脚来。
这山榕也是,不仅脑子有问题,还突然变得聒噪。
曹喜桃不遗余力地在心里骂他。
山榕一无所知,恶习难改,说:“需要我把你带出去吗?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被谁给变成了桃子?我......能帮到你吗?现在可以离开这儿了吧?黎水卿平安了吗?我不用去报警吧?”
“不用,你快把我放下,一切都结束了,我有自己的去处,你少——”曹喜桃没能说完。
因为嘴巴——整个桃身突然被山榕宽厚的手掌捂住,猝不及防,曹喜桃呆住,作为一个努力修行多年的桃子,她从未和人有过真正接触。
今天怎么回事?不仅是山榕的“劫难”,也是她曹喜桃的——
不但被人胆大包天地握在手里,还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之后被他翻窗带出房子。
外面天光云影,曹喜桃听到人声,想起自己昨夜还想当女侠,劫富济贫般探进一人家里。
这会儿却宛如成了一个赃款。
凶手是一个叫山榕的人,好啊,真是丢脸死了!
*
街上,山榕趁着附近没人注意,举起手里桃子,第一万次询问她:“你还能变回来吗?我可以给你打掩护。”
“......”曹喜桃试图忽略他。
他却仿佛是她的债主,喋喋不休:“不可以吗?是现在在外面,你不方便?还是被人暗算了,暂时不能变回来?”
“不关你的事,”曹喜桃忍着脾气,“你快把我放下!”
“你现在是个桃子,我把你放下,你要是被人吃掉怎么办?”
哦,他还挺关心她的,曹喜桃心里骂着他,一字一句说,“我不会被吃掉。”
“为什么?”山榕竟然追问。
曹喜桃才不回答,挪动身体,试图逃开他的五指山。
“你要去哪?”山榕连忙抓紧,不肯让她走。
而他现在对曹喜桃这小小的桃子来说,力气实在巨大,曹喜桃无法挣脱,出了一身汗,“——”又羞又恼,慌不择言,她暴露自己的秘密:“我没有被人暗算,我本来就是个桃子!”
“本、本来就是?”山榕愣了一下,反应很快,“你是靠修炼才变成人形的吗?现在是白天,难道是——”是到了晚上才有足够的法力变成人身?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事吗?山榕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对曹喜桃产生兴趣,一双乌灼灼的眼里盛满好奇。
也忍不住收紧力度,捉紧这只饱满的桃子。
痛!曹喜桃咬着牙不出声。
“抱歉,”山榕感受到她起伏不定的身体,“你还好吗?是在喘气?”
“闭嘴!”
“哦,”山榕说着,又往前细探。
“干什么?”曹喜桃外强中干。
“我想知道你是从哪儿发出声音的,有嘴巴这个器官吗?”
“.......”他真是要气死她了,见过身上长了个嘴的桃子吗?曹喜桃装聋作哑!
但竟然也不被这蛮横的家伙允许,山榕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来气她,但二人身边忽然出现一张符箓,它是黄色的,自虚空处现身。
在曹喜桃望过去后,又自行焚烧起来。
山榕吓一跳。
曹喜桃没说话。
心想等到晚上自己就赶紧离开。
却不幸,等到银白的月亮出来,她重回女侠造型,站在山榕的家门前,身后却多出一个尾巴——
“这么巧,我出去散步。你呢?”新晋升为无业游民、阴魂不散的山榕说。
*
阴险狡诈,不怀好意。
多管闲事!——曼谷街头的一盏街灯下,有人怒气冲冲地望着身边的男人。
“为什么要跟着我?”她说。
“觉得很有意思。”他说。
“有意思在?”
“在你是个桃子。”
“.......”曹喜桃觉得自己要得心脏病了,如果她有心脏的话。
扫一眼四周,见没什么人在,曹喜桃往前半步,盯着山榕微微敞开的衣领,骂他一句细皮嫩肉,压低声音说:“我是个桃子怎么了,就值得你这么穷追不舍?”
山榕学着她也压低声音,“我没有恶意。今年二十八岁,从不知道桃子能变成人,和旁人沟通。我们相处了一个晚上,我确定你对我没有危险。我最近又刚辞职,没什么事做,想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儿。”
啊,这样吗?
因为没见过一个桃子能化身成人,所以想跟在她身边?
“见识真少,”曹喜桃心想自己真是不懂凡人,夹带私货地说。
山榕虚心受教,问她是要去哪,和白天那个符箓有关吗?他看到上面写了字——
“是一个人名吗?叫秦皮皮?”山榕说,不自觉地抬手摸一摸鼻子。身边桃子火眼金睛,“你有什么见解?”
山榕顿了一下。
坦白:“我有个同事叫这个名字。”
*
“也叫秦皮皮?知道她住哪儿吗?”曹喜桃说。
“素坤逸东区的Ideo Mobi公寓。”
曹喜桃抬抬眉。
“是你要去的地方?”山榕说。
曹喜桃很不想点头。
可两人接着就来到那个公寓,按门铃,没人应。
曹喜桃拍门:“秦皮皮,在家吗?”
“她不在家,现在在江边。我看到她在社交平台上发的照片了,”山榕低头看了一会手机,举起来,“你......知道手机是什么吧?”
“我当然知道,”虽然没用过。曹喜桃往外走去。
“去江边吗?”山榕追上。
“嗯。”
那里人很多,有个夜市在那儿,支着白色大帐篷,两边挂着珠链一样的灯。音乐声外放。
曹喜桃东张西望,山榕说:“我不知道她在哪,她只发了一张在这儿的照片。”
“好,”曹喜桃另有打算。
“是要用你的桃枝找人吗?”
曹喜桃噎住,慢吞吞地转过自己的手腕,露出藏在里面的桃叶。——和他嘴里的桃枝差不多。
“这是你的法器?”山榕说,“需要我帮忙挡住摄像头吗?待会儿这桃叶是会飞起来?”
“凡人看不到我这桃叶。”曹喜桃笑了一下。
那我怎么能看到?——山榕没有说出来。
跟着桃叶浮走的方向找人,两人在人群中穿梭,山榕好像成了曹喜桃今晚的同伴,但曹喜桃心如止水,寻找着,吹着晚风,看到山榕停在一人身后。
身高一米七的女人,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体衣,短头发。
“秦皮皮?”山榕说。
“你就是秦皮皮?”曹喜桃还不知道目标人物的长相,被山榕提醒,立马出声。
女人转过身来,面露疑惑,在看到山榕后一顿:“山榕?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嗯,我是来——”山榕没把话说完,曹喜桃握住秦皮皮的手臂,“秦皮皮女士,你涉嫌一桩香蕉出逃案,现在我需要向你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