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起》笑笑潇潇

62、大年初一 201

　　2010年正月初一，正式踏入了庚寅虎年。
　　清晨，苏禾一推开窗，凛冽的寒气便裹着浓重的爆竹硝烟味，扑面而来。
　　苏禾深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清晨的冷风，低念了句——2010年，你好。
　　“苏禾！苏莹！维安！快起来啦！等会儿家族里要互相拜年了！”
　　妈妈在楼下一声声喊着。
　　陈河村一直有个老习俗，大年初一这天，同族的人都要聚到祠堂里，一起拜年祭祖。
　　苏禾和苏莹连忙起身洗漱，穿戴整齐后匆匆下了楼。
　　紧跟着，弟弟也一边趿拉着鞋子，一边匆匆跑下了楼。
　　爸妈和奶奶早就等在楼下，见他们三个下来，便拿起桌上的竹篮——里面装着水果、香火和蜡烛。一家人刚出门，就遇上了五婶和八婶一家，彼此笑着道了新年好，一行人说说笑笑，结伴往祠堂走去。
　　一进祠堂，族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男女老少挤了满满一屋。苏禾大多都不认得，虽说年年都来拜年，可她从来没记住过几张面孔。
　　她只默默跟在爸妈身后，见人便跟着浅浅一笑，不多说一句话。
　　堂前的族老低声念着祈福的祝词，话音落下，便点燃一张符纸。
　　按着往年的流程，一行人依次上前点香叩拜，苏禾沉默地跟着众人，弯腰行礼。
　　仪式过后，族老捧着一沓红包守在祠堂门口，老人和孩子依次排队上前，笑着道一声新年好，接过红包，这场年初一的拜年仪式就算圆满结束了。
　　农村不比城里繁华热闹，就算过年，也没有满城灯火、觥筹交错，有的只是一家人围在一处，说不完的家长里短。
　　大年初一，天终于放晴，春日的暖阳驱散了昨夜残留的雾霾。院里，婶子们和妈妈、奶奶围坐一处，晒着太阳唠着家常，声音软软的，像风拂过檐角。苏禾蜷在摇椅里，听着听着，眼皮慢慢发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苏禾睡得正沉，整个人陷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忽然，耳边飘来奶奶的声音：“小禾，小禾——”
　　她猛地睁开眼，睫毛颤了颤，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见奶奶手里拿着她的手机，站在摇椅旁，见她醒了，连忙把手机递给她：“小禾，你电话响了。”
　　苏禾接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王雪妃”三个字——是她高中时的同学。她刚按下接听，那头立刻传来明快又急切的声音：“苏禾，你在家吗！”
　　“在啊。”她下意识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那可太好了！”王雪妃立刻兴奋起来，“今天我们几个高中玩得好的打算聚一聚，你上来县里一趟呗！”
　　苏禾抿了抿唇，刚想开口推辞：“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干脆截住：“可不许拒绝啊，连陈芝雅都来了，就差你了。”
　　对方压根不给苏禾再开口的机会，语速飞快地敲定：“就这么说定了，地点还是李鹏程家酒店，下午见！”
　　话音一落，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了。
　　苏禾举着手机愣了片刻，才讷讷地放下，轻轻甩了甩还有些发懵的脑袋，站起身。
　　她走到家人身边，声音轻轻的：“爸，妈，我下午要去县城一趟，高中同学聚会，晚饭不回来吃了。”
　　说完便转身要走，王月珍连忙从后面叫住她，伸手从兜里摸出两百块钱，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塞：“你这孩子，去县里哪能不带点钱，拿着。”
　　苏禾紧紧攥着妈妈给的两百块钱，坐上了开往县城的班车。她家离县城本就偏远，平日里没什么要紧事，她是极少往这边跑的。
　　循着电话里约定好的地址，她来到李鹏程家的酒店。刚走到门口，一块醒目的牌子便撞进眼里，上面用大字郑重写着：
　　青春不散场，欢迎0605班同学再聚首。
　　字迹热烈又晃眼，像把整个高中的夏天都重新拎了出来。
　　门内的王雪妃正和同学说着笑，瞥见她，连忙招手喊她进来。苏禾刚踏进去，就看见了陈芝雅，脚步不自觉地朝她走去，轻轻在她背后拍了一下：“嗨。”
　　高中时两人最是要好，此刻久别重逢，欢喜一下子漫上心头。
　　陈芝雅猛地回头，乍见到她，眼睛一亮，当即笑着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禾禾，好久不见，你越来越好看了！”
　　说着还亲昵地拉着她转了一圈。苏禾也满心欢喜，笑着开口：“你才是变漂亮好多，留了长头发，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在熟人面前，她向来放松自在，话也多了几分。她是真心觉得，陈芝雅如今更会打扮了，整个人都亮眼了不少。
　　“好啦好啦，两位大美女，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儿，你们俩都看不见吗？”王雪妃故作嗔怪地看着两人。
　　苏禾和陈芝雅对视一眼，当即笑作一团。
　　陈芝雅伸手揽住王雪妃，打趣道：“看见了看见了，你可是大名鼎鼎雪妃娘娘，怎么能漏掉你。”
　　“还有我还有我，我可是舍长大人呢！”
　　刚进门的陈颖怡一阵风似的飞奔过来，嚷嚷着挤进她们中间。
　　大家围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聊着，有人问起高考后的去向，有人说着大学里新鲜的人和事，有人吐槽假期里被家里催着干活，也有人笑着提起高中时一起躲在被窝里偷偷看小说的日子，还有人八卦着班里到底成了几对小情侣。
　　一说起班里成了的几对，众人立刻跟着起哄，纷纷打趣起在场的那两对情侣，包厢里顿时充满了揶揄的笑声。
　　男生们更是闹得厉害，一个个开始自爆当年的小心思，谁对谁是蓄谋已久，谁又偷偷藏了多少不敢说的喜欢。
　　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不行，那些久未见面的生疏，在几句玩笑、几声感叹里，一点点散了开去。
　　趁着众人闹作一团，王雪妃悄悄扯了扯苏禾，压低声音问：“禾禾，我问你，你大学里有男朋友了吗？”
　　苏禾被问得一怔，如实摇头：“没有啊……”
　　王雪妃顿了顿，才小声坦白：“其实今天叫你来的不是我，是陈征。我俩在一个大学，他托我把你叫过来，想跟你搭个线。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他高中那会儿就偷偷喜欢你了。”
　　苏禾整个人都僵住，半天没回过神来。
　　苏禾下意识朝对面望去，正好对上陈征的目光。她心里仍是一片难以置信，高中时他明明总找自己同桌说话，借东西，要说喜欢也应该是他同桌。
　　在她对陈征最深的印象里，他永远只是拜托她给同桌递东西，除此之外，两人再无半点多余交集。
　　如今突然说要追她，她只觉得荒唐又离谱。
　　苏禾定了定神，连忙轻声对王雪妃说：“别了，你帮我回绝他吧。”
　　王雪妃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没戏，也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行吧，我就知道你多半不愿意，我回头就跟他说清楚，省得他一会儿过来尴尬。”
　　苏禾轻声点点头，端起面前茶水抿了口。
　　苏禾下意识扫了一圈圆桌，没看见李文晨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要是他来了，场面只会更尴尬。也不知道陈芝雅现在还喜不喜欢他。
　　这么想着，她不自觉看向陈芝雅。
　　陈芝雅察觉到她的目光，疑惑地凑近：“怎么了？”
　　苏禾连忙轻轻摇了摇头，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就在这时，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一桌，大家纷纷端起面前汤水喝了起来。
　　苏禾一边舀着碗里的汤，一边和陈芝雅低声闲聊，说的都是些大学里的琐碎日常。说着说着，她忍不住看向陈芝雅，轻声问：“智慧，你大学里是不是谈男朋友了？”
　　不然整个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陈芝雅闻言弯眼一笑，坦然点头：“是啊。”
　　随即她也好奇地看向苏禾，轻轻反问：“那禾禾呢，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吗？”
　　几乎是一瞬间，苏禾脑海里就下意识浮现出了周寒越的样子。
　　哪个少女不怀春，她也不例外。
　　看着她瞬间凝滞的神情，陈芝雅心里就明白了，笑着轻声说：“禾禾，这样挺好的。大学嘛，总该谈一段不计较未来、真心喜欢的恋爱。祝我们，都能幸福。”
　　苏禾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举起面前的饮料，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嗯，干杯！祝我们都能幸福。”
　　酒过三巡，菜吃得差不多了，男生们纷纷开了酒瓶，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开始敬酒闹酒。
　　有人率先举杯起身，闹哄哄地要敬全班一杯，几个玩得开的女生还起哄着要跟男生喝交杯酒，包厢里笑声一片。
　　苏禾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看着同学们嬉笑打闹。有几个好事的男生被推搡着要来敬她酒，可她向来性子冷淡，大家心里都有数，也不敢太过闹她。
　　苏禾倒也没觉得怎样，反正本就融不进去的热闹，不勉强也没什么关系。
　　趁着这股热闹疯劲，有人打趣当年的老师，有人怀念起青涩的高中时光，也有人借着几分酒意，把从前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
　　吃完饭，大家又嚷嚷着要去唱K。同学聚会好像永远都是这老三样：吃饭、喝酒、唱K。
　　一群人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地往KTV走，地方还是李鹏程家自家酒店里的包厢。
　　大包厢灯光昏沉，霓虹色的光带在墙上明明灭灭，音响里震着热闹的歌。一群人闹哄哄涌进来，抢话筒、点歌、拼酒，瞬间把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苏禾下意识往角落的沙发缩去，挨着陈芝雅坐下，把自己藏在喧闹的边缘。她不喜欢太亮的光，也不喜欢被人注意，安安静静坐着，就像不存在一样。
　　陈征一走进包厢，目光便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苏禾心里立刻就明白了——王雪妃应该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陈征转过身，没再靠近，径直走到男生堆里，默默拿起酒喝了起来。
　　苏禾安静地听着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也不是所有心动与心悸，都一定会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