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起》笑笑潇潇

61、除夕下 就在这

　　就在这时，苏维安风风火火从门口冲了进来。
　　苏禾忽然愣了愣——才多久没见，弟弟竟抽条了这么多。
　　才15岁，身高一下子窜到了一米七几，身形挺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与薄肌。
　　三个孩子都随了苏韦明的肤质，天生冷白皮，往那一站就显眼，弟弟还赶时髦弄了个新发型，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楂，眉眼一抬，活脱脱一副清爽帅气的模样。
　　是啊，他们都长大了。
　　还记得小时候，弟弟总在跟妹妹抢玩具、抢零食，两个人一言不合就打闹。
　　那时候屋子小，灯光昏黄，三姐弟常常挤在一张旧沙发上，抢着电视遥控器，最难熬是夏天，蚊子多，还经常停电，三人经常抢着一台小小风扇，日子穷得叮当响，却也热热闹闹。
　　一转眼，曾经爱哭爱闹的小屁孩，已经长成了一米七几的少年，站在那里比已经爸爸还要高出一点。
　　妹妹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性格分明，会骂人，再也不是那个见到生人就会躲在她身后的小丫头。
　　只有苏禾还停留在半是回忆、半是现实的恍惚里。好像她一回头，他们还是小小的，挤在这客厅撒波打滚。
　　可风一吹，年一过，时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所有人都推长大了，他们心里都多了不可言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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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抱着手机心不在焉半天了，跟老妈说说，藏什么小秘密呢？”
　　周妈妈一脸了然地看着儿子，笑着打趣。
　　这会儿周寒越刚给爷爷奶奶拜完年，屋里还有爸妈的几个朋友，大人们正聊着工作上的事。周妈妈眼角一直留意着沙发上的儿子，看他拿着手机翻来翻去、心神不宁的样子，心里早就猜出了七八分。
　　周寒越家住在县城，爸妈都是体制内的职工，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安稳体面的中产家庭。
　　周妈妈只生了他这一个儿子，从小吃穿用度从没少过他，家里氛围也宽松，一向尊重孩子的想法，不逼不压，凡事都顺着他的心意来。
　　爸妈也从没干涉过他交朋友，只要他喜欢、人靠谱就行。可这么多年，除了大院里的几个发小，也没见他跟哪个女孩子走得近过。
　　反观跟他最要好的周磊，恋爱都谈了好几任，这会儿身边的女朋友，听说还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
　　周寒越被她妈看得耳根微微发烫，忙不自然地别过头，轻咳了一声：“哪有，妈你别多想。”
　　“阿越！出来放烟花啦！”
　　周磊捧着一大捧烟花，兴冲冲就冲进了周寒越家里。
　　周寒越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起身就往门外走：“来了。”
　　周磊刚要跟上去，周姨连忙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悄悄问：“磊磊，你跟阿越天天黏在一起，跟姨说实话——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那女孩你认识吧？偷偷把照片发我一下。”
　　周磊被问得一愣，随即挤眉弄眼地笑起来，也跟着放轻了声音：“姨，您看出来了！”
　　周姨眼睛瞬间亮了，攥着他的胳膊又紧了紧，又惊又喜：“真有？！是谁家姑娘啊？人品怎么样？长得好不好？哪里人啊？”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周磊连忙摆手压着声：“您别急别急，我跟您慢慢说……不过姨，您可得保密，阿越那性子您知道，闷葫芦一个，还没捅破呢，您可别上去就问，给他问毛了。”
　　“我懂我懂，”周姨忙不迭点头，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我就是心里好奇，你放心，我绝对不瞎打听，不给孩子添乱。快说说，那姑娘是谁啊？”
　　周磊嘿嘿一笑，刚要开口，门外就传来周寒越不耐烦的声音：“周磊，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不放烟花了？”
　　周磊立马噤声，对着周姨比了个“晚点说”的口型，又飞快比了个手机的手势：“姨，我回去把姑娘情况发您，保证详细！”
　　说完赶紧挣开周姨的手，一溜烟跑了出去。
　　周姨站在原地，捂着嘴偷偷笑，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欢喜，望着窗外两个少年的身影，眼神里全是了然的温柔——她家儿子长大了，心里多了心事了。
　　两个少年把烟花一一摆开，各自捏着一根香，俯身去点引线。火星一路窜起，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里炸开一片璀璨。
　　周寒越望着漫天炸开的烟花，指尖却一遍遍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
　　周磊瞥了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直接戳破：“想打就打过去，真搞不懂你纠结什么。”
　　周寒越指尖一顿，没应声。
　　手机里消息提示响了又响，全是拜年祝福，却没有一条，是来自苏禾。
　　他不是不想打。
　　是怕扰了她陪家人的兴致，怕她那边正热闹，他这通电话来得不合时宜，怕接通了只剩沉默尴尬，更怕——她那边安安静静，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起过他。
　　周磊看他半天闷不出声，又伸手撞了撞他胳膊，干脆一把夺过他的手机：“让哥们帮你！”
　　周寒越还没来得及阻止，周磊已经干脆利落地拨通了苏禾的电话。
　　他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等着那端的嘟嘟声。
　　可没几秒，电话里就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两人同时一怔，当场僵在原地。
　　而此刻电话那头的苏禾，确实正占着线。
　　她正和家人围坐在一起磕着瓜子聊着天，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怔——是许琛。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接起了电话。
　　她不知道，就在这一瞬，自己悄悄错过了什么。
　　少年人本就敏感又脸皮薄，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勇气，一旦被中途打断、被搁置，就很难再燃起第二次了。
　　周磊慢慢挂了电话，讷讷道：“可能在忙吧，要不过会儿再打。”
　　周寒越黯淡下来的眼眸被黑夜遮住，看不出情绪。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算了……”
　　话音刚落，就被身旁此起彼伏的爆竹声，轻轻吞没。
　　“咻——砰！”
　　又一朵烟花在夜空炸开，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沉默了几秒，许琛终于轻声开口：“苏禾，新年快乐！刚你那边是烟花声吗？你……是和家人在一起吗？”
　　苏禾握着手机，指尖微顿。
　　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许琛的声音，本以为上次争执之后，两人就这么彻底陌路，没料到新年这一天，他会突然打来电话。
　　她轻轻敛了心神，声音平静温和：“许琛，你也新年快乐。嗯，我跟家人在一起。”
　　总算把话头打开，许琛那边像是重重松了口气，不自觉轻笑了一声，语气也松快了许多：“是吗？那你们家那边今天有什么习俗吗？”
　　这一笑，像是化开了两人之间积压许久的尴尬。
　　之前的别扭、沉默、刻意疏远，都在这声新年问候里淡了许多，多了几分、释然，倒真有了点冰释前嫌的味道。
　　苏禾听着耳边隐约的烟花声，又看了眼身边说笑的家人，继续回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起看春晚、嗑瓜子，等会儿再一起守岁。”
　　许琛在电话那头静静听着，语气里满是温柔的欢喜：“听着就很暖和……我这边也在放烟花，刚刚看到天上特别亮，一下子就想到了你。”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声音微紧：
　　“苏禾，我们和好吧。”
　　苏禾整个人一怔，瞬间没了声响。
　　烟花在窗外炸开，明明灭灭的光落在她脸上，耳边只剩下自己轻轻的呼吸。
　　沉默了很久，她才缓缓平复下心绪，声音轻而平静地回了一个字：
　　“好。”
　　两人又客气寒暄了几句，苏禾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轻轻挂断了电话。
　　从头到尾，加起来也不过十句话。
　　“姐！你在房间干嘛呢？奶奶叫我们去吃夜宵。”苏莹在楼下扯着嗓子喊苏禾。
　　“来了。”
　　苏禾收好手机，没留意到手机里还有通未接来电，趿着拖鞋就下了楼。
　　快到十二点时，苏禾冻得缩着身子，不停哈着白气，和家人挤在阁楼里，安安静静等着零点到来，一起看烟花。
　　“三、二、一——”
　　苏莹小声数着。
　　数到一的刹那，夜空“唰”地被一朵朵烟花点亮，村里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炸开了整片新年的夜空。
　　烟花在头顶一朵接一朵炸开，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苏禾仰着头，火光落在她眼底，明明亮亮。
　　身边的苏莹兴奋地拉着她的胳膊又跳又笑，奶奶在一旁念叨着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全家人都沉浸在新年的热闹里。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苏禾抬手掏出来，屏幕上跳进来一条短信——“新年快乐！平安喜乐！”
　　发信人：周寒越。
　　她整个人猛地一怔，指尖都微微发僵。
　　漫天烟花还在头顶炸开，亮得晃眼，可她的目光，就那样定定落在那一行字上，半天没挪开。
　　良久，苏禾才指尖微顿，慎重地编辑了一句回信：
　　“新年快乐！”
　　一直盯着手机动静的周寒越，在听到提示音的那一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
　　看到苏禾的回信，他紧蹙了整晚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周磊看着好友瞬间阴转晴的脸色，好笑地用胳膊肘杵了杵他。
　　周寒越飞快收好手机，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意，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这个新年，真的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