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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除夕上 除夕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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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天还未亮,陈河村早已一片热闹声响。苏禾揉着酸涩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刚一沾到屋外渗进来的寒气,便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破旧的老屋根本不御寒,盖了多年的被子又硬又沉,半点暖意都没有。窗外寒风呼啸,吹得老旧木窗砰砰直响,在清冷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这时厨房里传来乒铃乓啷的声音,长辈们在早起准备年节供奉的东西。苏禾顿了顿,伸手抓过床头厚实的棉衣裹上,缩着身子匆匆出门洗漱去了。
节日这天,倒也没什么特别不同。苏禾抬眼望了望漆黑的院子,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孤零零亮着,光弱得几乎照不亮角落。或许是感应到了这天的杀气,平日里聒噪的鸡群也安安静静,连一声啼叫都没有。
苏禾梳洗完走进厨房,随手拎起一个鸡蛋,剥了壳慢慢啃着,随即走到灶台前帮着添火。灶膛里火光跳跃,映得满室暖烘烘的。爸爸正站在锅边炸扣肉,热油滋滋作响;奶奶和妈妈在一旁剁着菜,边忙活边低声闲聊着家常。
没一会儿,妹妹苏莹也裹着衣服、冻得哆嗦着挤到苏禾身边烤火,眼睛盯着锅里的炸物,顺手捞起一只鸡腿丢进油锅。爸爸苏韦明瞥了她一眼,眉头微蹙,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默默翻了翻锅里的扣肉。
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不算富裕,却也安稳温馨,烟火气里满是寻常人家的年味儿。
不一会儿,隔壁的八婶也起了早,瞧见他们家忙活的一家人,立刻笑着凑过来打招呼:“六哥,你们家起这么早呀!哇,你这扣肉炸得也太香了,整条巷子都闻见了。”
她忽然一拍脑袋,连忙开口:“对了对了,能不能顺带把我家那扣肉也放你锅里炸一炸?你这热油锅别浪费了,我一个人在家弄还麻烦。”
爸爸抹了抹额头上沾着的油星,爽快应道:“这有啥不行的,尽管拿过来就是。”
八婶听苏韦明一口应下,立马转身跑回家,很快端来一大盆扣肉,手里还攥着几块芋头糕和一袋饼干。
“月珍啊,”她笑着把东西往灶边递,“这是我家昨儿蒸的芋头糕,你们尝尝鲜。还有这袋饼干,是我家大儿子昨天带回来的,我们也不爱吃,你拿给苏禾、苏莹他们解解馋。”
王月珍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赶紧上前接过东西,嘴上连声推辞:“八婶你也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八婶笑着摆了摆手,把盆往她手里一塞:“客气啥!都是邻里街坊的,一点吃的而已。你家韦明肯帮我炸扣肉,我还得谢谢你们呢。”
说着,八婶就凑到锅边,看着油锅里滋滋冒香的扣肉,啧啧称赞:“你看韦明这手艺,就是稳,炸出来的颜色多好看!我们家那口子笨手笨脚的,我都不敢让他碰。”
爸爸被夸得笑了笑,手里的筷子不停,小心地翻着肉块:“八婶你过奖了,都是瞎弄。”
八婶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在村里人缘极好,左右逢源。这不一会儿工夫,她已经跟奶奶、妈妈热络地聊起了村里街头巷尾的新鲜事,嘴巴甜、话又密,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苏禾坐在灶边添着火,火光把她的脸映得暖烘烘的。她听着大人们几句家常、几句客气话,闻着满屋子的肉香、油香,还有窗外渐渐多起来的爆竹声,心里忽然也跟着暖了。
原本冷清的年,因为这一点邻里间的热乎气,一下子有了真正过年的样子。
苏莹缩在她旁边烤火,眼睛一直盯着锅里的鸡腿,馋得不行。
天光渐渐放亮,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寒风裹着冷气吹过院子,刮得果树枝叶刷刷作响。村子里早已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今天是除夕,按陈河村的习俗,家家户户都要去祠堂祭拜祖先,供奉香火。
村里人陆陆续续都起了,整条村子浸在浓浓的年味儿里。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杀年猪的声响、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人声、声响混在一起,热闹又踏实,一切都显得那么安稳美好。
这天最开心的要数村里的孩子,可苏禾早已过了孩童的年纪,心里没什么特别的雀跃,只安安静静跟着家里,走完这一套过年的仪式。
苏禾和家人简单吃过早饭,便又各自忙活起来。弟弟跟着爸爸一起杀鸡宰鸭,妈妈和奶奶在厨房里一刻不停地张罗着年菜,苏禾则和苏莹拿起春联,认真地贴了起来。
“姐,歪了,往左边低一点……嗯……过了,再回来一点。”。苏禾站在椅子上,身子微微晃悠,听着苏莹在下面细细指挥。
中午时分,家里把供品一一备齐,苏禾和苏莹跟着爸爸往祠堂走去。祠堂里早已挤满了人,热闹又庄重。姐妹俩跟着父亲恭恭敬敬地上了香,刚把供品摆放整齐,苏维安就迫不及待抱着鞭炮跑到角落铺好,引信一点,“嘭——”的一声巨响炸开。
新年,就在这震耳的鞭炮声里正式开了头。
苏禾连忙捂住耳朵,望着眼前一派热闹红火的景象,心里轻轻对自己说:又一年了,苏禾,新年快乐。
声声爆竹里,众人互相道着新春吉祥,言笑晏晏。仿佛一年到头的奔波辛苦,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处。无论过往好坏,此刻人人心头,都重新燃起了温柔又坚定的希望。春节,向来是中国人心底最隆重的节日。它承载着千里奔赴的团圆,也藏着万物更新的希望,与对来年所有温柔的期许。
“吃年夜饭了——”
苏禾正和苏莹在客厅看电视,厨房里就传来奶奶带着欢喜的喊声。
两人走进厨房,桌上早已摆满了满满一大桌热气腾腾的菜,旁边还放着几瓶饮料。苏禾家不算富裕,可到了年关这一天,仪式感一点也不少。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暖黄的灯光落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上,炸得金黄的扣肉、香气扑鼻的鸡鸭、清爽的素菜,样样都透着用心。
爸爸开了饮料,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妈妈笑着招呼大家动筷子,奶奶不停往苏禾和苏莹碗里夹菜,念叨着多吃点。弟弟捧着碗埋头吃得香,时不时抬头说两句趣事,逗得大家都笑。
窗外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屋里碗筷轻碰,话语温柔。没有大富大贵,却满是最踏实的温暖。
饭后,苏禾他们帮着收拾碗筷。傍晚时分,三姐弟换上了妈妈王月珍新买的衣服。
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红包,一一递到他们手里,望着三个渐渐长高的孩子,轻声感慨:“又长一岁了……”
一旁的奶奶也笑着拿出三个红包,挨个塞给他们,语气温和:“孩子们,拿着,这是奶奶给的彩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三人双手接过,齐声说了句:“谢谢妈妈,谢谢奶奶。”
苏维安最是高兴,小心翼翼把红包塞进衣兜里,眼里还泛着精光。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村里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远处还有人放着烟花,烟火的微光时不时映亮窗户。
屋子里暖灯照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电视里还放着热闹的节目,饭菜的香气还没完全散去。
闲暇下来,苏禾拿出手机,一打开就看见跳出来好多条未读消息,全是同学们发来的新年祝福。
她一条一条慢慢翻着,又一条一条认真回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着,心里一点点暖了起来。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在班里不算合群,和大家也算不上多亲近,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可没想到,到了新年,还是有这么多人记得给她发一句祝福。
那些简单的“新年快乐”“平安顺遂”,在这一刻格外温柔。她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窗外的鞭炮声都好像变得温柔了许多。
“苏禾,这一年上了大学,觉得怎么样?”
苏禾正低头认真回着短信,妈妈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她愕然抬起头,下意识答道:“挺好的,大学的同学都很友好。”
语气里是难得的轻松自然。
妈妈看着她,眼神软了下来,心里悄悄感慨——原来她的女儿,都已经上大学了。
她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困在灶台和田里,吃够了没文化的苦。在厂里打工时,没少被人轻视、刁难,那些委屈她都默默咽了下去。
身边总有人劝她,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可她偏不这么想。
她拼着也要让女儿读书,不是为了什么大出息,只是想让苏禾将来能有更多选择,而不是像她这样,一辈子被生活推着走,只能被选择,没有退路。
她这个女儿,打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从不伸手跟家里多要一分钱,就算没了生活费,也只会自己默默熬着,半句苦都不跟他们提。
妈妈看着苏禾安静懂事的样子,心里又软又酸,眼眶悄悄红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苏禾的头,声音放得很轻:“在大学里别太省,该吃就吃,该花就花,别委屈自己。家里再难,也不会少你的生活费。”
“我知道,妈,我真的够用。”苏禾连忙低下头,怕妈妈看见自己眼里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