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起》笑笑潇潇

45、争执 好不容

　　好不容易架着许琛挪回宿舍，他往椅子上一瘫，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脑子半醒半昏。室友们围上来轮番教唆，你一言我一语地拱火。
　　“琛哥，趁热打铁啊！”
　　“打个电话，怕什么！醉话她也不能当真！”
　　推搡起哄间，许琛脑子一热，竟真的摸出手机，指尖发颤地翻出苏禾的号码，没等反悔，就被室友按着拨通了。
　　电话“嘟——嘟——”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许琛心上，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想挂又被室友死死按住手，急得脸颊通红。
　　室友们全凑过来，屏着呼吸不敢出声，宿舍里静得只剩电话的忙音。
　　没几秒，电话通了，那头传来苏禾清软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喂？许琛吗？怎么了？”
　　许琛喉咙发紧，张了张嘴竟一个字说不出，脑子一片空白，他憋了半天，诡使神差脱口而出：“苏禾，他们说你谈了好几个男朋友，是真的吗？”
　　话音砸出去，宿舍瞬间死寂，室友们一脸哗然，许琛自己也懵了——心里明白完蛋了。
　　果不其然，电话那端久久没有回音，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在空气里拉扯，像一根绷紧的弦，透着说不出的凝滞。许琛的心跳得飞快，后知后觉的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酒意彻底醒了，只剩下满心的懊悔——他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呵”的一声轻笑，却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带着刺骨的冷意，苏禾清软的嗓音瞬间冷了下来，字字都透着压抑的火气：“许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却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许琛心慌。他能想象出苏禾此刻皱着眉、眼神冰冷的模样，那是平日里温和的她从未有过的样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许琛语无伦次地辩解，声音都在发颤，“我就是听他们瞎聊，我不信，才、才问你……”
　　“不信？”苏禾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分，火气再也藏不住，“不信你还特意打电话来问我？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会随便谈恋爱、被人传得乱七八糟的女生？”
　　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更带着被冒犯的愤怒，“那些无稽之谈你不去反驳，反而来问我是不是真的？许琛，你这不是在问，是在侮辱我！”
　　电话里传来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是真的被气到了。许琛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满心的愧疚和慌乱压得他喘不过气。室友们也不敢再起哄，一个个低着头，宿舍里只剩下苏禾带着火气的声音，和许琛沉重的呼吸。
　　良久，许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悔意，缓声道：“苏禾，对不起，你就当我喝醉了，胡言乱语。”
　　这话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在苏禾紧绷的心上，却没起到半分安抚作用，反倒激起了更烈的火气。想起刚刚咋一听到这质问那瞬，大脑像是被骤然抽空，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问？
　　那些在高中时就被嚼过的无稽之谈，那些被陌生人添油加醋的谣言，她原以为上了大学就能彻底摆脱，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从一个她印象不错的男生嘴里说出来。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迅速往上爬，窜遍四肢百骸，连带着胸腔里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结了，眼底的柔和被错愕取代。放在桌角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才让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许琛，我不想在这种状态下跟你说话，先这样吧。”说完苏禾就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突兀地响起，许琛还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全是苏禾那句“是在侮辱我”，还有最后那满是失望的语气，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苏禾挂断电话后，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僵坐了几秒，随后缓缓垂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暖黄的台灯光线落在她脸上，能清晰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颊，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白，平日里水润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眼尾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显然是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禾禾？你没事吧？”王若雪最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帘，探出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里满是担忧。
　　另外两个室友也纷纷摘下耳机，床帘被一一拉开，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禾身上，都被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到了。苏禾平时性子温和，很少发脾气，更从未露出过这样脆弱又苍白的神情，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到底怎么了？刚刚听你在电话生气得厉害，是说了什么吗？”对面床铺的室友轻声问道，生怕刺激到她。
　　苏禾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依旧强装镇定：“没什么，就是……遇到点烦心事。”
　　她不想把那些荒唐的谣言和许琛的质问说出来，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说一次就疼一次。可她强装的平静没能骗过室友，下铺的室友直接爬下床，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肯定不是小事，你看你脸色都白成这样了，眼睛也红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苏禾依然埋着头，肩膀止不住地轻颤，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原来流言蜚语这么伤人啊，只要几张嘴一张一合就能杜撰出…”
　　室友们一听就明白了，多半是有人在背后搬弄是非，还被相熟的人当真了。
　　“什么人啊这么过分！”一个室友愤愤不平地说道，“那些谣言一看就是假的！你平时连跟男生一起都没说几句话，哪个傻逼传的？”
　　这时王若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床板吱呀一声轻响，她脸上满是慌乱和懊恼，声音都发急：“糟了……我好像说过这话！”
　　宿舍里瞬间安静，几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她。王若雪掀开床帘，踩着拖鞋快步下来，抓着头发满脸懊悔：“上次跟外班女生闲聊，说禾禾高中时挺受欢迎，有几个男生追过，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谁知道传着传着就变味了啊！”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拉着苏禾的胳膊连连道歉：“禾禾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嘴碎瞎开玩笑，压根没想过会被传成这样，更没想到会传到许琛耳朵里。”
　　苏禾抬头看她，眼底还泛着红，却没怪她，只是声音沙哑：“没事，不怪你……”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更涩了。
　　娅安叹了口气，没好气道：“你啊你，玩笑哪能乱开！这种话传出去，可不就被别有用心的人添油加醋，最后变成乱七八糟的谣言了？”
　　宋妍也跟着点头：“思雪你平时就口无遮拦，但以后真得注意，这种话太容易被曲解了。”
　　党玉倩拍了拍王若雪的肩：“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把谣言澄清，别再让更多人乱传。”
　　王若雪狠狠点头，攥着苏禾的手自责不已：“都怪我都怪我，我一会就打电话过去男生那边臭骂一顿！”说着就拿起手机拨通男生那边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也不管对方睡没睡，对着听筒就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怒火与自责：“李哲！你是不是闲的？我上次跟你开玩笑说苏禾高中有人追，你怎么就到处乱传？还传成她谈过好几个男朋友？”
　　那边男生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辩解了两句，王若雪更气了，嗓门又大了几分：“辩解什么？不是你传的还有谁？当初就跟你说是玩笑话，你倒好，添油加醋到处乱说，现在好了，人一好好姑娘，被你们传成啥了。”
　　她站在宿舍中央，叉着腰一顿输出，语气又急又凶，句句都在替苏禾讨公道：“限你明天一早就跟苏禾道歉，要是再让我听到有人乱传苏禾的闲话，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那帮跟着瞎传的，你也给我一个个说清楚！”
　　宿舍里没人插话，娅安和党玉倩对视一眼，都没拦着——这会儿也确实该有人把这些乱传闲话的人骂醒，指不定她们几个在男生宿舍都被啥成啥了。
　　苏禾心里昏昏沉沉的，头重得厉害，方才的委屈和哭意耗光了她所有力气，王若雪的怒骂声、电话那头的辩解声，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又遥远。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许琛那句荒唐的质问，还有那些轻飘飘却字字伤人的流言。
　　室友们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早点休息，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把水杯放在桌上，站起身，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夜风依旧在呼啸，而她的心里，却比这寒夜更凉。她知道，经过这件事，她和许琛之间，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微妙的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