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抗基先锋林医生》凛茉

4、004 校医

　　“……死亡人数连续十年为零。转诊率……”

　　医务室的银色金属门大敞着，接诊台却空无一人，只从里面传来微弱的说话声。

　　顾怜舟在门板上连敲三下，规规矩矩喊了声报告。

　　“进来。”

　　里间的说话声停了下来，窸窸窣窣一阵后，天蓝色塑料薄膜被人掀开，穿着白大褂的王医生从里探出了半个身子。发现是熟悉的好学生，她笑着问：“小顾啊，什么事？”

　　顾怜舟刚想开口，蓝色薄膜遮挡住一半的办公桌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回头望了过来。

　　目光相接的瞬间，他脸色一僵，愣在原地。

　　坐着的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又低头看自己手上的资料去了。

　　顾怜舟整理好表情，左拳抵在腰后，右拳置于左胸，端正行军礼。

　　“报告，单兵演练场的速效止血贴没了。”

　　单兵演练场是除食堂外，中央军校最热闹的地方。

　　Alpha生性好斗、精力旺盛，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是家常便饭。经过严苛选拔的军校生个个都是Alpha中的佼佼者，破坏力惊人。一旦动手，往往会造成大量公共设施损毁。

　　为了降低不必要的支出，也为了平复后勤人员的怨气，中央军校出台了一系列管控措施，对私下斗殴定下了严格的惩处措施。

　　校方禁止私斗，但血气方刚的Alpha们不可能乖乖听话，像章程里提倡的那样：文明辩论、以理服人。

　　故而严惩之下，私斗依然屡禁不止，让校方颇为头疼。

　　直到有人偶然约架约到了单兵演练场。

　　单兵演练场的场地宽阔，能设置不同地貌、植被、气候等干扰因素；饿了、渴了有免费营养剂；受伤了急救药品无限量提供；更重要的是打完不会被处分，是各种意义上的斗殴圣地。

　　演练场人气激增，私斗事件渐消。

　　校方乐见其成，干脆把原本只在工作时间开放的演练场变为24小时开放，还在每层额外增设了三个急救药箱。急救箱绑定了自动补货程序，设于每日下午四点清点库存，如果单层急救箱的某类药品合计数量少于10则会通知医务人员补给。

　　不过，偶尔也会出现没到清点时间就断货的情况。

　　这种时候，学生们通常会选择去别层搜刮，或者硬抗。毕竟对皮糙肉厚的Alpha军校生来说，除了昏迷或者断胳膊、断腿一类会影响行动的伤势，其余都叫轻伤。

　　为点儿轻伤大费周章不符合Alpha军人坚毅、热血的形象。谁要是因为轻伤没药专门跑到医务室去，只会被耻笑一学期并且得到更多的斗殴邀请。

　　自己没有受伤却会专程跑到医务室提醒补充药品，以免其他同学没有药品使用的人有且只有顾怜舟一个。

　　王医生对善良的好学生一向和颜悦色：“知道了，谢谢啊小顾。”

　　塑料薄膜飘然落下，顾怜舟眼前只剩天蓝色。

　　“……去……或者你直接……”

　　王医生压低的商量声隔着薄膜变得模模糊糊。

　　“你先忙。”另一道清冽女声响起，她没有控制音量，吐出的每个字句都清晰地传入了顾怜舟耳中，“我自己看会儿资料就行。”

　　椅子刮蹭在地上，一轻一重两种脚步移到了左边。

　　“滴——虹膜识别成功。”

　　储药柜门被拉开，负责取放药物的机械臂发出规律的嗡鸣，医用货运机器人播报入库的药品名称和数量。

　　王医生絮絮低语，大概是在介绍流程和机器，另一道声音不时应声，听得认真。

　　机械运作的细微声响消失，机器人叮了一声宣告清点完毕，柜门被关上。

　　“滴——已上锁。”

　　两人又说了什么。这次她也学着王医生压低了声音，顾怜舟只能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天蓝色从眼前消失。

　　“小顾啊，”王医生脸上带着笑走了出来，“你去忙吧。这次不用你帮忙了，你忙你的啊。”

　　医用货运机器人咕噜咕噜的从里间开过来，半人高的白色圆筒金属体后面还缀着一个人，正在戳它半球形屏幕上的像素笑脸。

　　“这是新来的林医生。”见新同事跟着走了出来，王医生索性向两人介绍道，“这是764班的顾怜舟。”

　　“你好，顾同学。”林医生张开手掌，一点也不端庄的五指乱晃打招呼。

　　顾怜舟回以军礼：“林医生好。”

　　“钥匙我给林医生了，有事她会处理。小顾你没事就回去休息你的啊。”王医生看了眼时间，匆匆离去，“先走了啊。”

　　林听把天蓝色堆到一旁，整理好铺了半桌的资料，放进抽屉，落锁。转身出来，顾怜舟还站在那没动。

　　林听身子一斜，倚在导诊台上歪头看他，挂着医务室钥匙的钛圈在食指上来回转动。

　　“想好了吗？”她问。

　　顾怜舟落在别处的眼睛收回。

　　“王医生是个急性子、行动派。有活儿等不了明天……等不到下午做。”新来的林医生对自己同事的工作习惯如数家珍，“药要补，医务室不能没人守。刚好有品学兼优、值得信赖的优等生在，那就拜托他守一会儿，反正上午一般没人来。”

　　她语调懒散：“补完药差不多到午休时间。机器人会自行回来门口充电，王医生则会秉承着绝不多工作一秒的打工理念直接去休息。那么……拿了钥匙，负责锁门的顾怜舟同学你呢？”

　　钥匙越转越快、越转越高，靠近指尖即将飞脱的刹那，林听食指下勾、掌心上顶一把将它攥回了手心。

　　握着钥匙的拳伸到顾怜舟面前，像是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徐徐摊开。

　　顾怜舟垂眸看眼钥匙，又抬眼看林听，并无动作。

　　林听挑眉，不接就算了。

　　“顾同学既然有空，不如陪我熟悉一下医务室的设备？”

　　林听收起钥匙转而说道：“这里你比我熟。王医生给我讲解了一上午规章制度和历史数据，机子一个没介绍。”

　　林医生一个跨步堵到顾怜舟面前，仰头看他：“要我说，做治疗还是先熟悉设备更重要不是吗？”

　　她神色轻松、语气亲昵，好似两人是熟识已久的朋友。

　　顾怜舟饱满的唇瓣却拉成一条直线。

　　林听。

　　卫渡山的私人医生。

　　知道他Omega身份，知道他出身，知道他和卫渡山关系的女Beta。

　　脱离紧张、愤怒到无法思考的环境，冷静下来的瞬间顾怜舟就后悔了，他不该跟林听说那些话。

　　虽然她表现出一副完全体谅、理解他的样子，甚至鼓励他不要屈服于卫渡山的淫威。但并不意味着她可信。

　　为了邀功媚上与人假意交好，得到信息后转手卖掉、捅刀毫不留情的人下城区遍地都是，顾怜舟再熟悉不过。何况林听本来就是卫渡山的下属，跟他套话汇报给卫渡山属于职责之内。

　　虽然……他曾有过一丝不该有的期望。

　　期望那个有着淡淡皂香，像棉被洗好后在阳光晴朗的院子里晾晒一天，晒得干酥蓬松，只是闻着就让人安心的Beta医生能有所不同。

　　可是，她突然出现在学校里成了校医。

　　顾怜舟只怪自己愚蠢。

　　林听随意表演一下，他就信以为真、掏心掏肺。

　　不过，卫渡山未免太过看低他，以为他就这么好被拿捏？顾怜舟心里冷笑，同样的手段骗得了他一次，骗不了第二次。

　　他平静开口：“我之前帮王医生值守医务室只是待在导诊台，没碰过设备，对设备的功能作用一概不清楚，恐怕帮不了林医生。”

　　林听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做声。

　　果然，在下城区那种群狼环饲的地方长大的人，就算看着是小白花，也不会一点警惕心没有。

　　林听忽略掉顾怜舟言语间暗暗渗出的攻击性，往里面走了几步，停在一个茧形透明舱前。

　　修长骨感的手指快速地在舱门上点了几下，林医生扭头邀请他：“要不要帮我试试这个设备？”

　　“虽然对学校的医务室不熟，不过这个我还蛮熟的。”舱门在她的操作下缓缓打开，舱内发出令人安心浅绿光芒，“第七代全面治疗舱，能在治疗开放性创口的同时修复一定肌肉和脏器损伤。”

　　如同最专业的销售人员，林医生卖力地推荐：“不论是意外受伤救急，还是打架斗殴后快速恢复状态都很适用。不试试吗？”

　　顾怜舟冷漠的目光定在林听脸上。

　　“试试嘛。”

　　军校优等生动作敏捷地躲开了林听靠近他手腕的手。

　　林医生没有半点被嫌弃的自觉，还是笑嘻嘻地伸手去够顾怜舟，试图让他躺进机器里：“治疗舱又不会害人。”

　　顾怜舟后退一步，表情仿佛在说：不要碰我，治疗舱不会害人但你会。

　　“不碰你。”林听高举双手以示放弃，“我就算要害人也不可能拿治疗舱害人呀。治疗舱怎么谋害你啊？输血模式开到10000ml补到你爆体而亡吗？”

　　顾怜舟秀眉微蹙。

　　他居然真的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林听无奈扶额：“哇你！我开玩笑的！超过800ml的使用量就要填申请了。你想输10000ml我还调不出来呢。”

　　ABO群体的血液中含有少量信息素，不同信息素之间有一定概率互斥，引发严重的溶血反应。为保证正常使用，入库的血液都要进行去信息素处理。由于该技术的试剂造价昂贵，联邦对血液的管控十分严格。

　　“快点吧，离午休结束还有2小时17分。”林听干脆绕到顾怜舟身后推他，“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beta能干什么？”

　　顾怜舟看了眼时间，没再抗拒，顺势坐下。

　　“嗯……你不会在等我帮你脱衣服吧？”见他半天不动，林听踌躇地问。

　　刚刚不让碰，现在又坐着不动。

　　上身笔挺，掌心向下紧贴膝盖，坐姿端正、目不斜视的顾怜舟闻言抬眼睨她，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你说呢？

　　“那你快脱了躺好啊。”林听催他，“别磨磨蹭蹭的，大家都是……哦。”

　　Beta医生恍然大悟。

　　由于Omega的外貌和承担的社会角色，林听潜意识将他们划分到了地球性别认知里的女性位置。再加上联邦不承认BO情感关系的合法性，导致Beta和Omega之间的性别界限在她心里更加模糊。

　　林听一直把Omega划分为同性、姐妹。

　　可并不是。

　　Omega和Beta是不同社会地位、不同性别的群体。

　　林听默默背过身。

　　一阵衣料摩擦声后，治疗舱门啪嗒地扣上。

　　林听转回来一看，顾怜舟已经熟练地设置好了程序，正面色平和的闭眼平躺在舱内接受治疗。

　　细密的雾气在舱内弥散开来，遮住了舱外的视线。

　　与此同时，学校钟楼的午休铃和林听终端铃声同步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