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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项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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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深呼吸几次,刚屏气点下接通,终端对面压迫力满满的追问立刻直击脑门。
“什么时候来上班?”
“下……下周吧。”林听含含糊糊地拖延,“这边刚接手,还有好多东西……”
“校医有什么可接手的。都是愚蠢重复的工作,和你之前开诊所、做私人医生一样。”严厉的女声不屑道,“下周一,早上9点。”
“……”
“有问题?”
“没问题的老师!”林听对着没开摄像头的终端猛猛摇头。
对面嗯一声挂断了电话。
心死,心好死。一班未平,一班又起。
神经系统丢下一句【请宿主跟目标保持接近】,什么信息和帮助也不提供就装死玩消失去了。留林听一个人扣着脑壳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先试试接触顾怜舟,毕竟卫渡山是军政高层,很难轻易靠近。
她掏出终端翻翻捡捡,发现自己唯一靠谱的高端人脉就是自家博导。
林听的博导杨谨是联邦科学署的副署长,也是基因领域的学术大拿,全联邦的基因相关重点课题都要在她手上过一遍。
林听在读期间跟着她做了多个重点项目,因出色的工作能力深受喜爱,称得上是导师的首席爱徒。不过,后来因为多次拒绝导师加入研究所或企业的邀请,执意“浪费人生和天赋”开了个小诊所,过小市民日子,变成了首席逆徒。
导师对她恨铁不成钢,林听逢年过节发去的祝福消息,都只用“1”来回复。
没办法,形势所迫。林听硬着头皮拨通电话,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请求,果不其然招致了狠狠的批判。
好消息是,鉴于她非要咸鱼的前科,导师根本没问她为什么要当校医就答应了下来;坏消息是,导师要求她加入自己的团队,跟着做几个重点项目。
人为什么要上班,不想当人了。林听无力瘫倒在病床上,两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顾怜舟入学选拔的听觉测试评级为S,治疗舱的舱壁材料结实但不厚重。因此,当他全神贯注时,几步之遥的对话并不难捕捉。
林听唯唯诺诺,捧着终端点头哈腰的样子像是在跟什么大领导汇报。但是最后铿锵喊出的老师,证明她并非在跟卫渡山通话。
已经毕业工作的人还那么怕老师,像小孩子。
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能看出他受了伤需要治疗。
一开始,顾怜舟以为林听让他进治疗舱是在戏耍他,之前含沙射影问他拿着钥匙要干什么也被当作对他偷用治疗舱的挑衅。但不治疗势必会影响下午的课程训练,她又一直催促,他还是半推半就进了治疗舱。
然后他猜想是卫渡山下的命令。
卫渡山纠缠他并非一两天,顾怜舟也知道学校里安插有他的耳目。一旦他和哪个同学多说两句话或是有额外的肢体接触,卫渡山立马就会知道。要么视频质问,要么杀到学校门口要求他去觐见。
没人在乎过他的身体状况。
顾怜舟忍不住侧脸看她。
女医生双臂展开,双腿紧闭呈十字躺在他旁边的病床上。窄小的病床装不下完全摊开的纤长上肢,她的手臂自然垂落在床边,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是细嫩的淡粉色。
他知道那双手不像看起来那样娇嫩无力。
顾怜舟不知为何想起那片黑暗里,林听掌心的手茧摩挲在脸颊上的触感:一点点的粗糙,一点点的温热。
浅浅的痒爬上耳根,心脏抽动两下,一股热意席卷全身,顾怜舟长睫微颤,闭上眼。一定是治疗舱含氧量太高了,有点醉氧。他放慢呼吸的节奏,努力调整失去节奏的心跳。
“叮”的一声,治疗舱结束了工作,舱门徐徐打开。
“我闭着眼呢,什——么都看不见,你换吧。”病床上的人踢踏着小腿,用力拖长了声音。
顾怜舟起身穿好衣服,有些踟蹰。
“拜拜。”
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停滞,垂在床边的手举到半空中乱挥两下,权当向他告别。
治好了赶紧走。
林听想到下周开始要一个人打三份工就破碎,比旺旺碎冰冰还破碎。
要不是为了狗屁抗基任务,要不是因为顾怜舟这个被人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竟然还能爱得死去活来的受虐狂,她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她迁怒得理所当然。
“等一下。”
好烦,但任务还是要做。
“以后工作日下午都是我值班。”林听翻身转向门口,“需要的话,下午来吧。”
军靴微顿,而后快速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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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八点三十分,首都科研中心。
圣罗塞地处联邦中部,多为丘陵和山地。山高谷深,降水多蓄水少,水系并不发达,仅有一条溯河的支流环城而过。自然地貌的多山少水,使得水景更受欢迎,城内不乏人工造景的湖泊溪流。但如此宽广的人造湖泊,林听还是第一次看见。
乳白大理石铺就的堤岸边行行垂柳在风中摇曳;清澈湛蓝的湖水剔透如最上好的蓝宝石;湖面如镜映出悠悠白云,偶有不知名白鸟掠过水面,带起粼粼波光;极目远眺,湖中央似有明珠闪烁。
明明是办公区修得倒是比旅游景点更风光秀丽。
林听一边暗自感叹,一边往门口走去。
正值上班高峰期,首研门口却少有人烟。
林听想象中一群人穿着统一的白制服、摆着冷脸、整齐无言列队的情景并未出现。现实是走在她前面的人ootd从亚比、JK、高街到神图,四人四色,要不是门口的黑色玄武岩上清楚刻着“首都科研中心”,她都以为自己误入了漫展现场。
出安检区右转不到百米的距离有一扇黑色雕花铁门,每个人到门前都会停顿两秒,再推门进入。
林听跟着靠近,铁门正中的浮雕狮子双眼红光一闪。
“识别通过。林听女士您好,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门后向下通行的石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肩。林听沿通道拾阶而下,没几步便到了平地,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是湖底隧道。
林听在内陆城市长大,没出过省、也没去过海洋馆,从没有过隔着玻璃与大片水域接触的经历。她像是第一次进游乐场的小孩,蹦跳着在蚌壳式样的悬浮电轨车最后一排落座,然后趴在窗户边看景色一路飞驰。
在首研上班也太美好了吧!
穿衣自由、氛围轻松、工作环境堪比景区还有湖底电轨车坐。林听决定收回对导师的怨念,导真宠她,爱导。
“林听?”
刚走出通道,白制服、金丝眼镜的高大男性就在门口拦住了她。
“对,您好。我是林听。”林听点头,礼貌微笑。
老师提过会让人来接她。
“跟我来吧。”眼镜男没有要做自我介绍的意思,再三对比确认平板上的照片和面前的林听是一个人后,夹起平板转身进了电梯厅。
他张开五指贴在电梯门口的光屏上,瞬息间,空白的屏幕跳出确认权限四个大字,电梯门缓缓打开。
眼镜男先行跨进电梯,林听紧随其后。楼层数字不断下降,最后停在了负30层。眼镜男一路刷权限,带着林听七弯八拐的进了办公室。
老师还没到,眼镜男扔了件制服叫她穿上之后在这儿等着,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换好制服,乖乖在原地站了两分钟,然后忍不住开始瞎看。
放着老师铭牌的花岗岩办公桌对面是一壁照片墙,挂满了老师获得的荣誉以及她跟别人的合照。
林听好奇地凑近。
哇,皇冠;哇,肩章;哇,神袍……都是一些会出现在电视上的人物。
门锁旋转声响起,木门刚被推开一条窄缝,人影未见,威严满满的声音先至。
“资料看得怎么样?”
林听立马小跑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看完了。”
“看完了就干活。”杨谨脱下外套递给助理,走到桌前坐下,“你先帮小秦把这个项目结项。做快点,后面我有正事让你做。”
说完,也不等林听表态,她按下内线:“小秦来办公室把人领走。”
杨谨挂了内线,打开电脑,眼也不抬地说:“小秦是你学长,基本功很扎实,你理思路就行。”
林听能说什么,林听只能点头说好的老师。
小秦,就是之前那个眼镜男,来得很快,恭敬地敲门三声,得到允许之后推门而入,在林听身侧两步的位置安静站定。
杨谨噼里啪啦敲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她扶了扶无框眼镜,看向秦朗,照例询问两句项目进度,得到答复后点了点头。然后简单跟秦朗说了下林听的情况,让他跟她好好合作,接着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老师跟秦朗说话的语气比对着她温柔太多,林听暗想,偏心眼这么明显真的好吗?
两人礼貌道别,往门口走去。
刚到办公室门口,秦朗一个转身,对着杨谨来了个标标准准的90°鞠躬。吓得跟在他后面的林听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差点跟他夫妻对拜。
办公室里的人对秦朗行大礼见怪不怪,助理面无表情的颔首回礼,杨谨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
秦朗行完礼,不管旁边一脸惊恐的林听,转身大步走开。
哥们,你受宠是应该的。
林听小碎步跟上,望着他高大的背影默默佩服。
秦朗牵头的是个小项目组,加上林听一共只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博士生。组里的人都很内向寡言,组会上除了自我介绍时间,只有秦朗和林听在说话。
林听看过杨谨给的资料,对项目情况基本了解,但具体推进最新情况还是得再确认。
她掏出本子和笔,边写写画画,边抛出一堆问题,秦朗冷着脸一一回答。
联邦的无纸化办公成功推行多年,个人终端等电子产品完美取代了纸张的功能。如今几乎没人会购买纸笔,就算买了也多半是当作收藏、纪念品,不会拿来使用。
秦朗双手抱臂,冷眼看她画技术路线图。用脑控十秒就能搭出来的框架,林听画了快三分钟。
她没再提问,秦朗自然无需开口回答,会议室里一时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林听写得专注,眉心微蹙,上齿咬住下唇,碰到纠结的点下意识拿笔敲下巴。
“你看看。”她写完,反过笔尾贴着本子从头到尾又虚画一遍,才把本子推到秦朗面前。
秦朗缓缓放下环抱胸前的双臂,单手举起本子。
林听一共写了三页,其中大半是图解,少有文字。但秦朗看得极慢,许久才双手捧住本子翻到第二页。林听怀疑是自己的字迹太过潦草增加了他的阅读难度,几度想上手讲解,又被秦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打消了念头。
这个项目并不复杂,她虽然没有做过相关内容,但设计思路是相通的。因此在递给秦朗之前,她还蛮有信心的。
现在嘛……
林听觑眼师兄阴沉的脸色,心道,不好意思老师,恐怕同门相亲不了一点了。
秦朗总算看完了内容,他合上笔记本,往会议桌上一扔。皮质封皮砸在木桌上的响动不小,林听余光瞥见那个博士生吓得抖了一下。
“怎么样?”林听问。
秦朗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