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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药显奇效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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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药显奇效
翌日清晨,秋阳透过窗棂洒进平康坊的小院。
冰可比平日醒得早些,林溪不在,她睡眠虽沉却少了些依偎的暖意。洗漱后,她径直走梳妆台,桌上整齐摆放着她从现代带来的各种“宝贝”:几个密封良好的瓷瓶、一小盒医用无菌纱布、几卷透气防水医用胶带所剩不多,得省着用,还有几个干净的白瓷小罐。
今日要去给狄青治脸,她的“职业模式”自动开启。
“烧伤后期护理,保湿和抑制疤痕增生是关键。”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熟练地操作起来。她取来事先研磨好的细腻豆粉和米粉,按比例混合,加入少许蒸馏水和蜂蜜,在干净的白瓷钵里慢慢调成柔滑的膏状基底。接着,她小心地打开一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里面是她穿越时随身带的几瓶植物精油之一,薰衣草精油,有舒缓修复之效。滴入两滴,清雅的香气弥漫开来。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她打开那个Burberry旅行包最里层的夹层,取出三只造型简约的深色玻璃瓶中的一瓶,这是她在巴黎的同学宋佳雪的实验室最新成果,主打表皮修复和抑制胶原蛋白异常增生,对疤痕尤其有效,穿越后,她每晚护肤都会滴一小滴掺在自制的面霜里,效果拔群,这也是她来到这宋朝,却能保持肌肤莹润透亮、毫无瑕疵,碾压昨日西园那些年轻贵女的“作弊器”。
“哼,还嫌我年纪大?老娘用的护肤品领先你们一千年!”她对着空气做了个鬼脸,小心地用滴管吸取了三滴精华液,混入膏体中,再次搅拌均匀。淡黄色的膏体散发出一种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清新科技感气味。她将药膏装入一个小巧的白瓷罐,密封好。
又准备了干净的棉签、小银刀、医用胶带和纱布。想了想,她又用油纸包了几小包配好的口服消炎草药粉末,虽然她觉得自己的“神仙药膏”应该够用,但双重保险更稳妥。
一切准备停当,她换了身利落的藕荷色窄袖褙子,今天没有绾起头发,她一头卷曲的渣女大波浪就这样披下来,耳边夹了一个随她一起过来的放包里面的镶水晶钻石的小发夹,对镜自照,肌肤在晨光下几乎透明,她满意地点点头,拎起装有“装备”的布包,带着小雪出门。
刚出院门,冰可就是一愣。
门口又停着那辆通体玄黑、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劳斯莱斯幻影”版马车。还是昨天那个沉稳的车夫,见她出来,立刻恭敬行礼:“张娘子,请上车。”
冰可眨了眨眼:“又是大理寺派的?周大人太客气了吧!”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那连环杀人案还没破呢,凶手逍遥法外,自己这“顾问”坐这么豪华的公车,有点心虚啊。
车夫垂首,含糊应道:“是……主家吩咐,务必伺候好张娘子。”他不敢多说,官家严令不得透露半分。
冰可也没多想,爽快上车:“那就多谢啦!”有专车接送,还是顶级座驾,省时省力,何乐不为?她完全没意识到,这背后那位“卑微到连派车都不敢报真名”的年轻帝王,正怀着怎样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在狄府门口等着她。
马车平稳疾驰,车内依旧舒适得令人赞叹。冰可甚至小憩了一会儿。
马车驶向西园方向。
晨光熹微,西园外一处僻静小院门口,两道人影已然静立。
冰可甫一下车,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狄青身上。晨光比昨日的室内烛火更明亮,也更残酷地将那道伤疤完整地呈现出来,从右侧颧骨斜向耳前,约两指宽,新生皮肤娇红微凸,边缘确实有轻微增生迹象,在原本英挺的侧脸上划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而比伤疤更让她心悸的,是那张脸本身。
昨夜辗转反侧间,她曾说服自己那只是相似,是穿越后情绪波动产生的错觉。可此刻在晨光下,一切细节无所遁形:那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唇形的轮廓,甚至他微微侧首时颈部的姿态,都与狄涛如此相像。尤其左侧下颌那枚深褐色的小痣,在晨光下清晰可见,位置、大小、颜色,分毫不差。
冰可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有一瞬的停滞,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布包,指节微微发白。
“张娘子!”狄青拱手行礼,声音清朗中带着武将特有的沉稳。他今日未戴帷帽,坦然以伤面示人,这份勇气让冰可心中又是一动,狄涛最初也因为脸上胎记而自卑,后来才慢慢学会坦然。
“狄公子早。”冰可强迫自己收回过于专注的目光,转向另一人:“你来啦,赵助理。”
站在狄青身旁的,正是昨日诗会上那位气质不凡的“赵助理”。今日他换了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虽仍是低调的装扮,但那通身的气度却如何也遮掩不住。他站在狄青这样身姿挺拔的武将旁,竟丝毫不显逊色,反而有种内敛的威仪。
“冰可姐。”赵祯微笑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狄公子是国之栋梁,他的伤势,我也很是挂心,今日恰巧无事,便过来看看!”
“当然不介意。”在外人面前还挺会演的!
三人进了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石桌上已备好了清水、干净布巾等物。一名中年仆役垂手立在廊下,见人进来,恭敬行礼后便退到院门口守着,既全了礼数,又保持了距离。
“狄公子请坐。”冰可指了指石凳,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准备好的物品一一摆放整齐。
她的动作利落专业,那些造型奇特的琉璃瓶、瓷罐、棉签、银刀等物,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这个时代的医疗器具迥然不同。赵祯的目光落在那些物品上,眼中闪过探究之色。
狄青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拔,但微微收紧的下颌透露出他的紧张。当众展示伤处已是不易,何况是在这样一位容貌极盛的女子面前。
“放轻松。”冰可察觉到他的紧绷,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这是她对患者惯用的语气,温和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先看看伤口情况。”
她俯身靠近,一股极淡的、清雅的香气随之而来,不是时下女子常用的浓烈熏香,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带着药草与花木混合的清新气息。狄青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卷翘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的细影,看清她莹白肌肤上几乎看不见的绒毛,看清她专注凝视伤疤时微微蹙起的眉心,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汹涌而来,如此强烈,几乎让他想要开口询问:我们是否曾经见过?
但他终究没有问出口,这太荒唐了。
冰可此刻却无暇顾及狄青的心理活动,她已完全进入职业状态,仔细观察着伤口的每一个细节:创面已完全脱痂,新生表皮薄弱,颜色鲜红,表面微凸,边缘有约一毫米的轻度增生。她伸出手指,虚悬在伤疤上方:“我可以轻轻触摸一下吗?需要评估增生组织的硬度。”
“请。”狄青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放松。
冰可的指尖极轻地落在伤疤边缘,她的手指微凉,触感轻柔得几乎像是羽毛拂过,狄青浑身一僵,耳根不自觉地泛红。
“痛吗?痒吗?”冰可问。
“略有痒意,尤其夜间。”狄青如实回答,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
“那是正常现象,新生神经在修复。”冰可点头,又仔细查看了刺字的部分,“这刺字……是灼伤前就有的?”
“是。”狄青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压抑,“十六岁刺面充军,已有五年。”
冰可的指尖在那行“赤边”小字上停顿了一瞬,刺字深及真皮层,墨色已与皮肤组织融合,边缘因为灼伤而部分模糊,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既有对这不公制度的愤慨,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疼。无论眼前这人是狄青还是狄涛的影子,这样一张脸上被强制刻下终身印记,都让她感到不适。
“怎么了?”赵祯的声音从旁传来,他一直静静观察着,目光在冰可专注的侧脸和狄青紧绷的神情间游移,看到冰可的指尖轻触狄青脸颊时,他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刺字太深了。”冰可直起身,叹了口气,“以我现有的手段,无法去除,灼伤瘢痕我可以尽力改善,但这刺字……”她摇摇头,“除非将来有更深层的治疗技术,否则恐怕会伴随终身。”
她说得坦然,狄青却反而松了口气似的:“无妨,军籍刺字,本就该终身携带。”
话虽如此,冰可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黯淡。她想起狄涛也曾这样故作洒脱,当医生说他的胎记无法完全去除时,他笑着说“这样才有特色”,可夜深人静时,他会对着镜子沉默良久。
“不过……”冰可话锋一转,“等灼伤瘢痕稳定后,也许可以尝试在刺字区域进行一些轻微处理,让颜色稍微淡一点,边缘更整齐一些。虽然不能完全消除,但视觉上会不那么突兀。”
狄青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张娘子连这也能做到?”
“可以尝试。”冰可没有把话说满,“但那是后话了,现在首要任务是处理灼伤瘢痕。”她指了指桌上的白瓷罐,“这是我特制的药膏,主要功效是促进表皮修复、抑制胶原蛋白过度增生,同时保湿消炎。每日早晚各敷一次,每次两个时辰后洗净。另外……”
她又拿出油纸包:“这是内服的草药粉,每日一包,温水送服,帮助清热消炎。内外兼治,效果更好。”
赵祯上前一步,拿起那白瓷罐打开,一股清雅中带着奇异“科技感”的香气飘散出来。他从未闻过这样的气味,不由多看了两眼:“这药膏的配方……似乎颇为独特。”
“家传秘方。”冰可面不改色地扯谎:“其中几味药材来自海外,中原少见。”
她总不能说这里面加了领先千年的细胞修复精华液。
“现在我先为你第一次敷药。”冰可转向狄青,“需要先清洁创面。”
她取来清水和干净布巾,动作轻柔地为狄青清洁伤疤周围的皮肤,这个过程中,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与那张脸近距离相对。
太像了。
尤其是此刻他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的样子,与狄涛沉思时的神态几乎重合,冰可的手有一瞬的颤抖,她急忙收敛心神,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而狄青此刻心中更是波澜起伏,女子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那专注的眼神、轻柔的动作,都让他心中那种熟悉感愈发强烈。仿佛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梦境里,也曾有人这样靠近他,为他处理伤口,眼神中满是关切……
他猛地想起昨日冰可初见他时的失态,那种震惊、悲伤、难以置信的眼神是否她也感觉到了什么?
“张……娘子”狄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以前可曾见过?”
冰可的手顿住了。
她抬眸,对上狄青困惑而认真的眼神,晨光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狄涛的眼睛也是这样的颜色,在阳光下会变成浅琥珀。
“为什么这么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觉得……”狄青斟酌着词句,“觉得姑娘很是眼熟,仿佛很久以前就认识一般。”
石桌旁,赵祯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看着两人对视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这种氛围太奇怪了,不像是初识的医患,倒像是……久别重逢。
冰可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也许是在梦里见过吧。”
这话说得含糊,却让狄青心中一震。
她没有否认。
冰可不再多言,专心为伤口消毒,她用自制的“酒精棉片”实则是高度蒸馏酒浸泡的棉布,轻轻擦拭创面,狄青忍不住“嘶”了一声,刺痛感明显。
“忍一忍,消毒很重要,预防感染。”冰可的语气恢复了专业性的冷静,“炭火灼伤最容易继发感染,一旦感染,瘢痕会更严重。”
狄青咬牙忍住,这点痛楚比起战场上受的伤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在这般情境下,在一个女子面前流露出脆弱,让他有些难堪。
消毒完毕,冰可取来银质小勺,从瓷罐中舀出淡黄色的药膏。药膏质地柔滑细腻,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用小银刀将药膏均匀涂抹在伤疤上,动作轻柔而精准,确保每一处增生组织都被覆盖。
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舒适感蔓延开来,之前的刺痛和痒意竟奇迹般减轻了许多。狄青惊讶地抬眼看向冰可。
“感觉如何?”冰可问。
“清凉舒适,痒意减轻了。”狄青如实回答,眼中多了几分信服。
“那就好。”冰可唇角微扬,那是一个属于医者看到治疗起效时的欣慰笑容,“这药膏中的成分能即时舒缓,长期使用会促进修复。”
她敷药的姿势让她不得不更靠近狄青,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冰可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伤疤上,可余光仍能看到他完整的侧脸轮廓,看到那枚熟悉的小痣,看到他的喉结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
狄涛也有这个习惯动作。
心中那股酸楚再次翻涌上来,冰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完成最后的步骤:她用特制的透气纱布覆盖药膏,再用医用胶带固定边缘,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专业得令人侧目。
“好了。”她退开一步,仔细检查包扎是否妥帖,“记住,两个时辰后取下,用温水轻轻洗净,不要用力搓揉。晚上睡前再敷一次。内服药粉午饭后服用。”
“多谢……娘子”狄青抬手轻触脸上的纱布,神色复杂。这份细致与专业,远超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医者。
“七日后我再来复诊,评估效果调整方案。”冰可一边收拾器具一边说,“这期间伤口可能会有些痒,是正常现象,千万不要抓挠。如果出现红肿、流脓等感染迹象,立即派人通知我。”
“好。”狄青应下,目光却仍落在她脸上,“姑娘如此大恩,狄青不知该如何报答。”
“医者本分罢了。”冰可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飘忽:“看到伤者康复,就是最好的报答。”
一直沉默旁观的赵祯此时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狄青脸上的纱布停留片刻,又转向冰可:“冰可姐医术果然了得。这药膏的配方,若是能推广开来,于军中将士倒是大有益处。”
这话点醒了冰可,是啊,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烧伤、刀伤是常见伤,若她的药膏真能有效改善瘢痕,对军人来说确实是福音。但问题是……她的精华液存量有限,根本无法量产。
“配方中几味关键药材极其稀有,无法大量制备。”冰可实话实说,“只能少量用于重症。”
赵祯眼中闪过深思,却没有再追问。他转而看向狄青:“狄公子感觉如何?”
“好多了。”狄青起身,郑重向冰可行礼,“张娘子妙手,狄青铭记于心。”
“不必多礼。”冰可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狄公子,冒昧问一句,你这灼伤是如何造成的?听柳公子说是校场演练时被炭火所伤?”
狄青神色微黯:“是,上月拱圣营演练火攻阵法,风向突变,火星溅到面甲缝隙中。当时忙于指挥,未及时处理,待卸甲时已灼伤颇深。”
冰可想象那场景,心中又是一揪,她想起狄涛确诊癌症时的情景,也是因为忙于家族企业扩张,忽略了身体的早期信号,待发现时已是晚期。
总是这样,这些男人总是这样,为了责任、为了事业,忽略了自己的身体。
“日后务必小心。”她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责备,“面部皮肤娇嫩,任何损伤都要及时处理。你是武将,面容有损倒也罢了,若是伤了眼睛,该如何是好?”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逾越,但其中的关切却真挚无比。狄青怔了怔,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张娘子教训的是,狄青记住了。”
赵祯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酸涩几乎要满溢出来。冰可对狄青的关切太过自然,太过深切,仿佛他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联结。他想起昨日诗会上她对狄青伤疤的异常关注,今日又亲自上门治疗……
“冰可姐似乎对狄公子格外关心。”赵祯状似随意地说,目光却紧紧锁住她的表情。
冰可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她定了定神,坦然道:“医者眼中,伤者皆是如此。况且狄公子年轻有为,若是因一道伤疤影响了前程,岂不可惜?”
这话合情合理,赵祯却并不完全信服。他还想再问,冰可却已收拾好布包,准备告辞。
“狄公子按时用药,七日后我再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几日饮食宜清淡,忌辛辣发物,酒也不要喝了。”
“好。”狄青应下,亲自送她到院门口。
赵祯自然同行,三人在门口站定,晨光正好,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冰可姐要去何处?我送一程。”赵祯温声问道。
“回平康坊。”冰可没有拒绝。有专车当然好,她还有许多事要思考。
狄青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再次涌上。他抬手轻抚脸上的纱布,药膏的清凉感仍在,而那女子专注的眼神、轻柔的动作、关切的语气,都深深印在了脑海里。
我们真的未曾见过吗?
他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而马车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冰可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实际上,她的心绪纷乱如麻。狄青的脸、狄涛的脸,在脑海中交替出现;前世今生的疑问。
赵祯静静看着她,晨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卷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枚水晶发夹在光下闪烁。她闭着眼时,少了几分平日的灵动慧黠,多了些沉静的脆弱感。
“冰可姑娘似乎对狄公子颇为了解?”赵祯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冰可收回视线,看向他,赵祯的表情很平静,但眼中那份探究却掩饰不住。
“今日初见,何谈了解?”她反问。
“可姑娘看狄公子的眼神……”赵祯顿了顿,斟酌词句,“不像是看一个初识之人。”
冰可心中一紧。果然,她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赵助理多心了。”她垂下眼睑,掩饰眼中的情绪,“我只是……只是见那道伤疤颇深,作为医者,难免心生怜悯。况且狄公子年轻,若是因此毁了容貌,实在可惜。”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赵祯总觉得不是全部真相。他还想再问,马车却已到了平康坊。
“我到了。”冰可如释重负,拿起布包,“多谢赵助理相送。”
赵祯看着她下车,忽然开口,“冰可姐,七日后姑娘去复诊时,若是不便,我可再安排马车接送。”
“好”
她转身走向小院,背影挺直而从容。
赵祯目送她进门,这才吩咐车夫离开。马车缓缓驶离平康坊,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冰可对狄青的态度太不寻常了,那种专注、关切、甚至隐隐的悲伤……绝不仅仅是医者对伤者的感情。
赵祯闭上眼,靠在软垫上,脑海中浮现出冰可的脸。她笑时的灵动,蹙眉时的专注,还有今日为狄青敷药时那份自然而然流露的关切……
若是那道伤疤在自己脸上,她是否也会如此关切?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他在想什么?竟然会有如此荒唐的念头!
马车驶向皇宫,车内的年轻帝王心思纷乱,全然不知,这场始于诗会的相遇,将如何改变他、改变狄青、也改变冰可在北宋的命运轨迹。
而平康坊的小院内,冰可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布包从手中滑落,瓶瓶罐罐散了一地。她却无心理会,只是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
晨光从窗棂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寂静的院子里,只有她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狄青的脸,狄涛的脸。
前世,今生。
若真有轮回,为何要让她在千年之后,遇见一张如此相似的脸?
她想起狄涛临终前的话:“如果有来生,还是要和你在一起。”
那么狄青……是你吗?
这个问题,恐怕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冰可抬起头,擦干眼泪。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中的坚定。无论是不是,她都要治好那道伤疤。这是她作为医者的责任,也是她对过去的一种……交代。
她起身,收拾散落的物品,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
窗外,秋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