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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夜失手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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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暗夜失手
八月二十七,酉时刚过,暮色四合。
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在汴京城的几个关键区域悄然铺开。城西金水河上游芦苇荡、城东五里坡乱葬岗外围小径、北郊废砖窑附近的岔路口,三处预定“诱捕”区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由女捕快和健妇装扮成的“独行少女”,在指定的路线上若隐若现。开封府的差役、五城兵马司的军士、皇城司的暗探,或伪装成更夫、樵夫、夜归的农人,或潜藏在树丛、土坡、破屋之后,屏息凝神,只等猎物现身。
大理寺内,临时设立了指挥中枢。周正言、李谘、王博文坐镇,冰可也被请来,以便随时提供专业意见。
赵祯则以“赵助理”身份旁听,面色沉静,但指尖不时轻叩椅背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林溪作为皇城司行动负责人之一,本应在城外埋伏,却因杨怀敏“另有要务”的含糊指令,被留在了寺内“协防”,实则是某种变相的牵制。他站在阴影里,面具后的眼睛紧盯着沙盘上代表各伏击点的小旗,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赵祯斜对面的冰可。冰可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各方传回的讯息,眉头微蹙。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戌时、亥时……预期的作案高峰时间一点点过去,三处伏击点回报:一切正常,未见可疑人物接近“诱饵”。
议室内的气氛渐渐焦灼。
“莫非凶手察觉了?”王博文捻着胡须,忧心忡忡。
“或是我们推断的日期有误?”李谘看向冰可。
冰可摇头,语气肯定:“四天周期是稳定的心理和行为模式,除非有极强的外力干扰,否则他很难打破。可能是我们布防的范围和方式,让他感觉到了‘异常’。”她顿了顿,解释道,“连环杀手往往对危险有野兽般的直觉,尤其是这种带有反社会人格的,他们享受的是掌控和猎杀的过程,一旦环境让他感到不安,他可能会选择暂时蛰伏,或者……改变目标、地点、方式。”
就在这时,戌时末,城东伏击点传来紧急讯号: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青壮年男子在诱饵附近徘徊,但始终保持在数十步外观察,未曾靠近。暗哨试图包抄时,那人似乎有所警觉,迅速消失在通往汴河码头的复杂巷弄中,追捕未果。经辨认,其衣着并非深蓝色,且身形与之前推断略有出入。
几乎是同时,北郊伏击点也报,有夜鸟惊飞,发现远处似有人影晃动,但赶过去已不见踪迹。
“打草惊蛇了。”冰可心中一沉。凶手的谨慎和狡猾超出了预期。
子时将至(晚11点),就在众人以为今夜可能无功而返,凶手或因察觉而放弃时,一个惊天噩耗从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传来:城南,靠近新曹门外的护城河偏僻河段,发现一具年轻女尸!
死亡时间推测在戌时到亥时之间,受害者年龄、体型特征与前三人吻合,面部遭利刃反复切割毁损,颈部有扼痕,有性侵迹象。死亡地点,完全不在预先判断的三个方向中的任何一个!
指挥中枢内一片死寂。失败感如同冰冷的河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精心布置的陷阱,被凶手轻易绕开。他仿佛一个幽灵,在汴京城的阴影里自由穿梭,甚至带着嘲弄的意味,在官府全力戒备的夜晚,于另一处“安全”地带,完成了又一次杀戮。
冰可脸色发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深深的挫败感。“我们被耍了。”她咬牙道,“凶手不仅反侦察能力强,而且可能……有获取信息的渠道。”她看向在座众人,目光锐利,“他知道我们在哪里布控,甚至可能知道我们大致的手法。所以,他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方向,而且时间掐得极准,在我们注意力最集中在预设伏击点时动手。”
“内鬼?”周正言骇然。
“不一定是有意传递消息的内鬼。”冰可冷静分析,“也可能是无意中泄露,比如,大规模的人员调动,不同衙门之间的协调,虽然尽量隐蔽,但在某些层面,或许仍有迹可循。又或者,凶手本身就具备一定的‘信息优势’。”
她再次强调了之前的推断:“出身不低,接触面广,甚至可能在某些衙门有眼线或熟人。”这指向性更加明确,也更加令人不安。
赵祯的脸色阴沉如水,天子脚下,连环凶案未破,反而在严阵以待之下添了新魂,这无异于狠狠扇了朝廷一记耳光,更是对他权威的赤裸挑衅。他看了一眼杨怀敏。皇城司公事立刻躬身,低声道:“臣已加派人手,彻查近日各相关衙门人员动向及接触史。”
林溪面具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不仅是因行动失败,更因一种无力感,他无法保护汴京女子免遭毒手,也无法阻止冰可卷入越来越危险的漩涡。而官家那阴沉的目光,让他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力。
初步验尸报告很快送来:第四名受害者,年约十七,身长五尺一寸,瘦弱。随身物品中有一方绣着歪歪扭扭兰花的手帕,与王莲儿那方小鸭手帕的稚拙绣工如出一辙,很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此外,在她紧握的左手掌心,发现了一小片非常罕见的、质地极佳的淡紫色云纹锦缎碎片,边缘有金线织就的细微滚边。这绝非寻常百姓甚至普通富户能用得起的东西。
“云纹锦,金线滚边……”李谘拿起那块小小的碎片,对着灯光细看,脸色凝重,“此乃江宁府今年新上的贡锦之一,除宫中用度外,官家曾特赐少数有功重臣。流落民间的……极少。”
贡锦!这条线索,瞬间将嫌疑人的范围,缩到了一个极其狭窄且敏感的圈子,能够接触到御赐江宁云纹锦的朝廷高官或其近亲!
冰可的心跳加快,果然!凶手果然有非同一般的背景,她看向赵祯:“赵助理,这个……贡锦的赏赐名单,能查到吗?”
赵祯眼中寒光一闪,缓缓道:“此事,会设法查清。”他没有说“我”,而是用了模糊的“会设法”,但在场知情者都明白,官家这是要动用内廷乃至皇城司的力量了。此案的性质,已悄然从刑案向政治层面滑落。
第一次联合抓捕行动,以失败和又一条生命的消逝告终。沉重的挫败感笼罩着大理寺。但冰可制作的黏土头颅和画像再次发挥了作用,次日(八月二十八),第四名受害者的家人,一对在城南开小茶铺的夫妇,哭喊着前来认尸,确认是他们的女儿,小名兰儿。同样乖巧,同样在夜晚出门,说是去给生病的外婆送新做的糕饼,后失踪。
四朵尚未完全绽放的花,凋零在汴京的秋夜里。凶手的残忍与嚣张,激起了朝野上下更大的愤怒与恐慌。下一次可能的作案日,是九月初二。
就在官府上下为九月初二严阵以待、气氛肃杀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美丽却疯狂的眼睛,已经悄然更换了猎杀的目标。
大理寺外,对面酒楼二楼的雅间,窗户开着一线。
一个身着月白文士衫的年轻男子,凭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只细腻的白瓷酒杯。他身姿修长,肩背挺直,一头乌发用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飘逸,从侧面看,他的轮廓精致得无可挑剔,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鼻梁高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唇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温柔缱绻的意味。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眸子是浅浅的琥珀色,看人时仿佛含着一汪秋水,纯净又深情。
任何人见到他,第一印象绝对是“翩翩浊世佳公子”、“温润如玉美少年”,绝不会将他与血腥、暴力、变态这些词汇联系起来。他叫柳慕云,父亲是当今官家颇为倚重、掌财政大权的三司使柳植。
柳植官声尚可,但私德有亏,宠妾灭妻,将出身书香门第的正妻,柳慕云生母,冷落折磨至郁郁而终。
柳慕云自幼在父亲的漠视与妾室庶子的欺凌中长大,目睹母亲日渐枯萎,那份对“美好”的执念与因自身“软弱”美貌,他痛恨自己这张酷似母亲、缺乏阳刚气的脸,而产生的憎恶,扭曲地交织在一起,最终孕育出了黑暗的果实。
他杀害那些年轻、瘦弱、看似美好的女子,是在毁灭自己无法拥有又极度嫉恨的“纯洁”与“柔弱”,也是在报复所有让他联想到母亲悲剧的女性。
那统一的深蓝色布料,是他院中一个不受宠、总是穿着旧蓝衫的粗使丫鬟的衣物,他每次作案前会刻意蹭上或携带一些纤维,带着一种隐秘的嘲弄。而那片淡紫色云纹锦,则是他故意留在第四名受害者手中的,来自他父亲不久前得赐的贡锦。他想看看,官府能不能查到这里,查到了,又敢不敢动?这种将高高在上的权贵、甚至皇权牵连进来的游戏,让他感到病态的兴奋。
八月二十七那晚,他原本确实想去城东“逛逛”,但临近时,一种本能的警觉让他停下了脚步。那些“樵夫”、“农人”的姿态太过刻意,暗处的视线也多了。他立刻明白,官府张网以待。这非但没有让他害怕,反而激起更强的挑战欲。他熟稔地绕开耳目,来到完全相反的城南,完成了又一次“完美”的猎杀。看着官府次日如临大敌、气氛凝重的样子,他躲在房间里,笑得浑身颤抖,内心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感。
然而,这种快感很快被一种新的、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他在大理寺外,看到了那个叫冰可的女子。
那日(八月二十八下午),冰可因需核对一些细节,再次来到大理寺。柳慕云鬼使神差地又在老位置观望。当冰可的身影出现在寺门口时,他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呼吸瞬间停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美,是毋庸置疑的,但那美并非寻常闺秀的柔婉或艳丽,而是一种充满生机、自信飞扬的美。她行走间步履轻快,眼神明亮清澈,与人交谈时神态自然生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展颜一笑,那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更重要的是,他听说了,就是她,用神乎其技的手段,“复活”了那些死者的面容,也是她,主导了前夜的抓捕计划。
聪慧、大胆、神秘、美丽……这些特质组合在一起,对柳慕云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他之前杀害的那些女子,在他眼中不过是苍白脆弱的替代品,是用于发泄和完成仪式的道具。但冰可不同,她是如此鲜活,如此强大,如此……特别。他内心那股毁灭的欲望,奇异地转化成了另一种极端的占有欲。
杀了她?不,那太可惜了,这样的女子,应该属于我,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他要得到她,让她臣服在自己脚下,让她用那份聪慧只为自己所用,让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只对自己露出笑容。这比单纯的杀戮,更能满足他扭曲的掌控欲和虚荣心。
于是,九月初二,这个原本被标注为下一个杀戮日的夜晚,异常平静地过去了。汴京城戒备森严,各衙门严阵以待,但直到天亮,也未发现新的受害者。
官府内部稍稍松了口气,认为可能是加大排查和巡逻力度起到了震慑作用,或者凶手因上次得手后需要更长时间“消化”和准备。
只有柳慕云自己知道,他没有动手,是因为有了新的、更令他兴奋的“猎物”。他像一只耐心极好的蜘蛛,开始编织一张新的网,目标是冰可。
九月初三,秋高气爽
冰可接到锦绣坊派人传来的口信,说是林溪之前在此为她定制的几套秋装已做好,请她过去试穿,若有不合身之处,绣娘当场修改。
林溪确实为她定了衣服,用的还是上好的罗锦,她觉得太贵了,他说“我的娘子,要穿最好的”。冰可当时心里甜滋滋的,也就由着他。没想到衣服这么快基本上就做好了。
下午,冰可带着小雪,乘着林溪安排的外表普通内里舒适马车,来到了位于御街附近的锦绣坊。这里是汴京顶级成衣铺之一,专为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服务,门面气派,内饰雅致,空气中漂浮着上好丝绸和熏香的淡淡气息。
掌柜还是上次那个中年男人,对冰可十分客气,直接将她引入二楼一间专供贵客试衣的宽敞雅间。雅间用屏风隔出试衣区域,桌上备着香茶点心。
五套衣裙一一展开,用料、做工、款式皆属上乘,既有符合宋人审美的雅致襦裙,也有冰可根据现代审美稍作提议、融合了简便与美观的改良款式。冰可看得欢喜,兴致勃勃地开始试穿。
就在她试到第三套,一套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后推开。
进来的不是绣娘,而是一位被两个穿着体面、神态恭敬的侍女簇拥着的年轻妇人。那妇人约二十出头,身着绯红色缂丝宫装,头戴珠翠,容貌端庄秀丽,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矜与淡淡的郁色。她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正在整理裙摆的冰可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锐利如刀。
冰可一愣,看着这不速之客,感受到对方不善的目光,心里有点莫名其妙,这谁啊?走错房间了?
掌柜的跟在后面,一脸惶恐,连忙介绍:“冰可姑娘,这位是……是郭夫人。郭夫人,这位是冰可姑娘。”
“郭夫人?”冰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语气随意,“你好,请问有事吗?我在试衣服。”
那“郭夫人”正是当今皇后郭氏,她近日听闻官家频频微服出宫,去往大理寺,竟是为了一个协助破案的民间奇女子,心中早已疑窦丛生,妒火暗烧。今日得知这女子来了锦绣坊,便再也按捺不住,找了个借口出宫,直扑而来,就是想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狐媚子,能勾得官家如此上心。
此刻见到冰可,郭氏心中更是警铃大作。这女子果然生得一副祸水模样!不仅容貌绝丽,更难得的是那股子鲜活灵动的气质,是自己这深宫妇人身上早已磨灭的东西。尤其是她身上那件海棠红云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竟比自己这正宫皇后还要耀眼几分!
郭氏压下心头嫉恨,端出皇后的架势,虽然未表明身份,语气冷淡中带着挑剔:“你就是那个帮大理寺破案的冰可?听闻你有些奇技淫巧,倒是本事不小。不过,女子当以贞静贤淑为要,整日抛头露面,与男子厮混于公堂刑狱之地,成何体统?就不怕惹人非议,坏了名节?”
冰可一听这上来就扣帽子、搞□□羞辱的架势,火气也上来了。她穿越以来,最烦的就是这套封建礼教对女性的束缚。
她放下裙摆,挺直腰板,毫不畏惧地迎上郭氏的目光,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这位……郭夫人是吧?首先,我帮大理寺破案,是在用自己的专业能力阻止凶徒继续害人,是在做好事,是在发光发热,这不叫‘厮混’,叫‘工作’。其次,名节?女人的名节难道就是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任由坏人逍遥法外、更多姐妹受害,才叫有名节?对不起,在我这儿,能力、善良、正义,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名节’重要一万倍。最后,”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听夫人这口气,像是自家夫君看不住,跑出来乱咬……哦不,是迁怒无辜了?与其在这里教训我,不如回去好好问问你家那位,为什么放着家里的不珍惜,非要往外跑。自己魅力不够,管不住男人,就把气撒在别的女人身上,这可不是什么高明手段,只会显得你很可悲。”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犀利无比,又是“工作”、“发光发热”,又是“可悲”,全是郭氏从未听过的惊世骇俗之言,更是直接戳中了她内心最痛处,官家的冷落,自己地位的岌岌可危。
“放肆!”郭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指着冰可,“你……你这不知廉耻的贱婢!竟敢如此对本……对本夫人说话!来人!”
她身后的两个侍女上前一步,面带厉色。
冰可却笑了,那笑容明媚又带着冷意:“怎么?说不过就想动手?这可是天子脚下,锦绣坊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夫人要是敢在这里动粗,我保证明天全汴京城都会知道,某位‘郭夫人’因为嫉妒,在成衣铺里对良家女子大打出手。到时候,看看是你没名节,还是我没名节?”
她现代人的思维里,可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概念,遇到不公就要怼回去,舆论战也是战。
郭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她确实不敢在这里真把事闹大,尤其是……她眼角余光瞥见雅间另一侧微微晃动的屏风后,似乎有人影。她心中一凛,难道是官家安排的人?还是这贱婢的同伙?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声音响起:“何事喧哗?”
一身月白常服的赵祯,出现在门口,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室内,在气得发抖的郭氏和一脸无畏的冰可身上顿了顿。
郭氏见到赵祯,如同见了鬼,脸色瞬间惨白,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慌忙低下头,讷讷不敢言。她万没想到,官家竟真的在此!他果然是来见这个狐媚子的!
冰可看到赵祯,倒是眼睛一亮:“赵助理?你怎么也在这儿?好巧!”
赵祯对她微微点头,随即看向郭氏,语气淡漠:“郭夫人,此处非你该来之地。回去吧。”
一句“郭夫人”,既未点破她皇后身份,又明确划清了界限,维护之意不言而喻。郭氏心中又恨又怕,再不敢多留,狠狠瞪了冰可一眼,在侍女搀扶下,狼狈离去。
冰可看着郭氏仓皇的背影,撇撇嘴:“莫名其妙。”然后转向赵祯,笑道:“谢谢啊赵助理,又来给我解围。这女人谁啊?一副全世界都欠她钱的样子,还跑来对我指手画脚。”
赵祯心中苦笑,他能说什么?说那是朕的皇后,因为朕关注你,所以跑来警告你?他只能含糊道:“一位……故人之妻,性子有些左,你不必理会。”他随即转移话题,“衣服可还合身?”
“挺好的!林溪眼光不错。”冰可提起林溪,笑容更甜了些。
赵祯看着她的笑容,心中那点因维护她而产生的微妙愉悦,又掺杂了些许涩意。他方才在隔壁雅间,将冲突尽收耳中。冰可的犀利与勇敢再次让他惊艳,而她提到“林溪”时自然流露的亲密,也再次提醒他横亘在前的障碍。
“合身就好。”赵祯温声道,“案情尚有进展,改日或还需请教姑娘。今日就不多打扰了。”他需要时间去处理皇后带来的麻烦,也需要理清自己越来越纷乱的心绪。
冰可爽快答应。
赵祯离开后,冰可很快试完衣服,吩咐了修改处,也准备离开。走下楼梯时,她似乎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回头望去,只见锦绣坊对面街角的茶肆廊柱旁,站着一位身着月白文士衫的年轻公子,正朝这边望来。那人长得实在好看,眉目如画,气质温文,见冰可看过来,竟也不躲闪,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纯净温柔,如春风拂面。
冰可下意识地也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心里嘀咕:啧,汴京帅哥真多!刚走了一个赵助理那种温润贵公子款的,这又来一个温柔美人款的!可惜,都不是我的菜,我家小溪才是YYDS! 她完全没把这惊鸿一瞥的“美人”与连环杀人案联系起来,只当是路人。
而街角的柳慕云,看着冰可对自己展露笑颜虽然是礼貌性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混合着征服欲和变态爱慕的兴奋感席卷全身。她对我笑了!她果然注意到我了! 他更加确信,冰可是特别的,是能理解他、属于他的。至于她身边的暗卫,还有那个看起来气度不凡的“赵助理”……柳慕云美丽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谁也不能阻挡他得到她。
傍晚,林溪归来,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血腥气,皇城司的差事从不轻松。冰可早已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饭桌上,冰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在锦绣坊的“奇遇”,重点描述了如何怼跑那个“莫名其妙找茬的郭夫人”,以及赵助理“恰好”出现解围。
林溪听着,面具早已摘下,俊美却带着异域锋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给她夹菜。听到“郭夫人”时,他眼神一凝。皇后?她竟找上门去了?听到冰可犀利反击,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的娘子,从来不会吃亏。但听到“赵助理”恰好出现,他眸色又沉了下去。真的只是巧合?
“那个郭夫人,听起来不是什么善茬,你以后离她远点。”林溪低声道。
“知道啦!我才懒得理她。”冰可凑近他,眨眨眼,“不过,我今天还看到一个超级好看的小哥哥哦!就在锦绣坊对面,长得那叫一个温柔漂亮,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林溪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着她,眼神有点危险:“哦?有多好看?”
冰可嘿嘿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吃醋啦?安啦安啦,再好看也没用,在我心里,我家小溪是最帅的!那种充满力量感的帅,男人味爆棚的帅,他们那种小白脸怎么能比?”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林溪手臂的肌肉线条,眼里闪着促狭又欣赏的光。
林溪被她直白的话语和动作弄得耳根微热,心里的那点醋意和阴霾散去不少。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低声道:“可儿……”
“嗯?”
“不管遇到谁,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的,对吗?”他问得有些艰难,眼中是深藏的不安。皇后的出现,官家无处不在的关注,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好看小哥哥”,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冰可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他,反握住他的手:“小溪,你听好了。我,冰可,从2025年莫名其妙掉到这里,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这人长得真对我胃口。相处下来,更是觉得你哪儿哪儿都好。在我原来的世界,我也没见过比你更让我心动的人,你是我的夫君,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依靠和牵挂,什么皇帝啊,王爷啊,世家公子啊,在我眼里都是浮云。我只要你,林溪,这辈子,下辈子,只要你还要我,我就赖定你了。”她说着,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所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不准胡思乱想,听见没?”
林溪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眸,听着她毫不掩饰的爱语,心中那块坚冰仿佛被彻底融化,暖流汹涌,将他紧紧包裹。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
“听见了。”他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也是我的命,谁也不能抢走。”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月色正好。冰可心中满是甜蜜和平静,她觉得自己很幸运,穿越千年,能遇到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她、她也深爱着的男人。至于外面的风风雨雨,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和敌意,她相信,只要他们在一起,总能度过。
然而,无论是冰可还是林溪,都未曾察觉,一双染血的眼睛,已经将冰可视为新的、更值得“珍藏”的猎物。
平静之下,更大的暗流正在涌动。而赵祯,在目睹了皇后与冰可的冲突后,心中的决断又深了几分。三方无形的角力,围绕着浑然不觉的冰可,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