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不是人》科尔维拉

16、第十六章 洛朗是真的

　　看到洛朗的这个笑容，尤其是看到对方眼睛里的挑衅，周灼沉下了眼睛。

　　“别这么看我，好兄弟，我只是出于内心的善意在好心提醒你。”

　　对方说着提醒的话，可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怀好意。于是看着这样的洛朗，周灼也不再客气了。

　　勾起嘴角，看着面前枯瘦的洛朗，周灼笑道，“谢谢你的提醒，可nivi对我很好，所以......我想我应该不需要担心会变成你现在这样。”

　　周灼话里满满的都是挑衅，可洛朗居然也不生气，他就这么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周灼，看着看着，洛朗突然笑了起来。

　　他那道笑声又轻又哑，带着一股悲凉。洛朗话也悲凉，带着一股飘渺感，“周灼是吧？哈哈......”

　　眼睛移向不远处的棕榈树，洛朗沉默了下来。

　　他人瘦削，灰色条纹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腕骨，仔细看过去，周灼才注意到，洛朗的腕骨上有一道细长的纹身。

　　那纹身是一串蓝白相间的艺术体英文字母，顺着字母往下看，周灼就发现，在靠近大动脉的内侧，洛朗纹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雪人。

　　看到那个雪人的一瞬间，周灼就无师自通的知道了那串英文字母的含义，是niveous。

　　niveous之前介绍过，他说他的名字是大雪的意思，周灼后来去查过，这是一个形容词，来源于拉丁语的niveus，具体的意思是像雪一样洁白无暇的事物。

　　于是周灼总是直呼niveous的名字，对于周灼来说，niveous就是niveous，不带有任何其他的含义。可现在，可眼前的这个洛朗，他会喊niveous为更亲切的nivi，他会在手腕内侧纹上一个代表niveous的小雪人。

　　洛朗和niveous的关系比周灼想象的还要更加亲密。

　　眉心皱起，睫毛往下压，周灼在阳光下挑剔的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洛朗。

　　苍白，瘦弱，明明是一个画家却又画不出什么东西，被niveous吓一下就住进了精神病院，想到这，周灼刻薄的笑了起来。

　　他心想，niveous的眼光真的是不怎么样，不知道他是怎么挑中洛朗的。

　　周灼内心的想法洛朗一概不知，但就在周灼想要离开这里时，沉默了许久的洛朗突然又抬起了头，他就这么看着周灼说道，“我是真的可怜你。”

　　对方的这句话说的极其认真，周灼甚至看到洛朗的眼角都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

　　这次轮到周灼沉默了。

　　看着那滴在阳光下碎钻一样的泪花，周灼憋了半天也只能发出一个疑问句，“哈？”

　　他洛朗算什么东西？一个住进精神病院被niveous抛弃的可悲家伙，他凭什么可怜周灼？

　　周灼的鄙夷真心实意，可洛朗的可怜也真心实意。

　　他也没看周灼的眼睛，而是就这么自顾自的诉说了起来，“你知道吗？你刚刚的那个眼神真的很像我，我甚至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你肯定觉得你和我不一样，在你眼里，你觉得我就是一个可怜的笑话对吧？”

　　确实，周灼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我要告诉你，当初我也是这么看待上一个人的。”

　　这句话一出，洛朗就重新看向了周灼，他就这么直接道，“你知道nivi找过多少人吗？你知道你在他心里排第几位吗？”

　　“你也不用算了，我能很负责任的告诉你，那些人都不会在niveous心里留下痕迹，就像我一样。”

　　“也会像你一样。”

　　这句话一说完，洛朗就重新沉默了下来。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洛朗，周灼重新笑了起来。

　　“所以，这就是你崩溃的原因吗？”

　　不客气的勾起嘴角，周灼嘲讽道，“觉得自己再如何都不能在niveous心里留下痕迹，所以奔溃发疯？洛朗啊......”

　　你真的是太没用了啊。

　　最后的这句话周灼没有说出声，但洛朗也从周灼话里的语气中听出来了，于是他也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瞪向周灼，洛朗叫道，“你懂什么？！”

　　洛朗的眼睛像是两颗烧坏的灯泡，瞳孔扩散到几乎要充满虹膜，里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红血丝。

　　他就这么冲向周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口水几乎要喷到周灼脸上，洛朗叫道，“他是我的缪斯啊！我那么爱他，我每天每天都画他，每天！每天他都在画布的另一端看我，我以为他在看我，我以为我和他产生了链接......”

　　说到这，洛朗的声音低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洛朗像一只青蛙一样的蹲了下去，“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他从来没有看我，他甚至都不知道看是什么意思，我在他面前，我在他面前可能连一个微小的存在都算不上，我是......”

　　“我是算术题里被约掉的那个零，我是太阳底下那只小小的蚂蚁，浮游一样的蚂蚁......我给他画画！我给他写诗！我对着他自.慰！我给他下跪磕头！我把自己的血混进颜料里，我每时每刻都在看他！我把他当成上帝一样的供起来！”

　　“可所有的这些——所有的这些——”

　　洛朗的声音又尖了起来，“所有的这些加在一起对于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整个人类，整个人类对于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可我居然还爱他。你知道吗？我知道你能理解我，你也像我一样对不对？”

　　抬起头，洛朗就这么对着周灼满眼空洞的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看着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和我一样！我们背叛了整个人类在爱他！我为了他......我为了他甚至抛弃了自己的种族......”

　　说到这，洛朗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他那一掌力气用的很大，嘴角都瞬间渗出了血迹，“他喜欢鲜血，越鲜的越好，从认识他的那天起，我就没让他饿过肚子，但我还是......”

　　洛朗不说了。

　　冷冰冰的盯着对方，周灼没耐心的狠狠地踹了洛朗一脚，“继续说啊！”

　　周灼这一脚用的力气也很大，洛朗整个人滚了一圈，“说什么？说我爱他吗？！说我尽管这样了我还在爱他吗？！”

　　这句话吼完，洛朗又爬了起来，狗一样的抱着周灼的小腿，洛朗满脸泪水鲜血的求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你能不能带他来见我，你能不能和他说一下，让他原谅我好不好？我没有想要背叛他，真的......我是被骗了，我都为了他杀人了我怎么可能会背叛他呢？我没有啊......”

　　“背叛？你背叛他了？”

　　“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啊！是他们，他们骗我，他们在监视我......”

　　这句话一说完，消失了很久的工作人员突然赶了过来，“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周先生，不是和你说了尽量不要刺激到杜瓦尔先生的情绪吗？”

　　“放开我！我没有疯！你们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工作人员并没有听取洛朗的意见，按响呼叫器，很快，两位健壮的医生就冲过来给洛朗注射了镇静剂。

　　然后不到两分钟，洛朗就成功的安静了下来。

　　瞪大的瞳孔慢慢缩小，嘴角流出口水，尽管如此，洛朗还是看着周灼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拜托，保护......”

　　保护？保护谁？

　　“杜瓦尔先生，冷静，深呼吸——冷静——”

　　“好了，好了，快把杜瓦尔先生扶进病房吧。”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身旁不断响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闹剧，周灼突然觉得世界不真实了起来。

　　洛朗是真的疯了吗？他最后的那段话是他的疯言疯语还是最重要的信息？

　　医生终于把洛朗安定了下来，很快，旷阔的草坪上就剩下了周灼一个人，好半响，刚刚那个把周灼领进来的工作人员又重新走了过来。

　　看着周灼，对方的脸上挂起了最常见的营业笑容，她就这么委婉又直接的表达了希望周灼快点离开这里的意思。

　　“很抱歉周先生，杜瓦尔先生现在的情绪已经不适合见客了。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希望先生您能尽快离开这里，不要再刺激杜瓦尔先生了。”

　　听到这句话，周灼的心脏突然剧烈的跳了起来，他就这么愣愣的点着头，“对，是，我是要走了。”

　　“这边，先生。”

　　看着对方那盘在脑后的整齐头发，再看看对方脸上那画上去一般的笑容，周灼的后背突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微风吹过来，周灼后知后觉地打了一个冷战。

　　“那个，你们这个疗养院没多少病人啊？怎么我进来这么久就只看到了一个洛朗？”

　　说到这，周灼努力的扯出了一个笑继续补充道，“他刚刚突然发疯快吓死我了，要是你们这都是这种人那也太可怕了。”

　　工作人员听到这句话抬起头冲着周灼笑了笑，还是和先前一样那画上去一般的假笑，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我们这里是高级疗养院，收费比较高昂，所以愿意住在这里的病人就比较少。”

　　说到这，工作人员重新看向了周灼，她就这么轻轻的问道，“倒是周先生，您刚刚和杜瓦尔先生聊什么了？他很久没有这么犯过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