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迟，晚风止》》梨璟

4、晚风藏绪，旧意暗生 那场秋

　　那场秋雨落了整夜，第二日天放了晴，空气里浸着雨后泥土与落叶的清苦气息，阳光透过云层，淡淡洒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
　　南秋晚一夜睡得不安稳，闭眼便是凌秋屿冲进雨里的背影，还有那把带着少年体温的黑伞。伞她收在了书包侧袋，一抬手就能碰到，指尖触到伞布的瞬间，心底总会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南秋晚翻开课本，目光却频频不受控制地往后排瞟。
　　凌秋屿还没来。
　　往常这个时候，他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靠着墙漫不经心听歌，可今天的位置空荡荡的，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也不见踪影。
　　她心里莫名揪了一下。昨天他冒雨跑出去，浑身湿透，该不会是感冒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南秋晚便立刻压了下去。
　　他们本就该保持距离，他怎么样，与自己无关。
　　可越是克制，心绪越是纷乱，书上的文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直到第一节下课，走廊里喧闹起来，后门口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凌秋屿来了。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下颌线条绷得更紧，脸色比往日白了几分，领口随意扯开，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大概是真的淋了雨，他眉宇间藏着几分病态的慵懒，走路时脚步轻缓，少了往日的张扬肆意。
　　刚进门，周围就有男生凑上去打趣：“屿哥，昨天淋雨干啥去了，今天看着虚得很。”
　　凌秋屿没应声，只冷淡地扫了那人一眼，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随手将书包往桌肚里一扔，便单手撑着额头，闭眼靠着椅背，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模样。
　　南秋晚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果然是淋雨受了寒。
　　她攥紧了笔，指尖微微发颤，书包里的黑伞像是在灼烧她的手心。若不是自己，他也不会冒雨离开。一股愧疚感顺着心口蔓延开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整个上午，南秋晚都坐立难安。
　　课间有人起哄打闹，他依旧没怎么说话，偶尔咳嗽两声，声音低沉沙哑，落在南秋晚耳中，格外清晰。
　　午休时，教室里大半人都出去吃饭了，只剩零星几个人。南秋晚犹豫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书包里的伞，最终还是咬了咬唇，转过身。
　　凌秋屿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侧脸线条锋利，睫毛垂落，呼吸轻浅，像是睡着了。阳光落在他肩头，晕开一层浅浅的金边，褪去了平日里的戾气，竟多了几分脆弱。
　　南秋晚放轻脚步走到他桌前，声音细若蚊蚋：“那个……伞，还给你。”
　　少年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又迅速染上几分淡漠，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南秋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将黑伞轻轻放在他桌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像触电一般收回手。
　　“昨天谢谢你。”她垂着眸，不敢看他，“还有，对不起，害你淋雨了。”
　　凌秋屿垂眸看向桌上的黑伞，又抬眼看向眼前局促不安的女孩。她耳尖泛红，双手攥在身前，眉眼温顺又胆怯，像只受惊的小鹿。
　　他喉间微哑，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就为这个？”
　　南秋晚一愣，抬头看向他。
　　“一把伞而已。”凌秋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他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南秋晚，你就这么怕欠我人情？”
　　距离太近，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情绪，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涌，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更轻：“我们……本就不该有牵扯。”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凌秋屿心里。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染上一层冷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该有牵扯？”
　　他站起身，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开口，气息扫过她耳廓：“可我偏要和你有牵扯。”
　　温热的气息拂过，南秋晚浑身一僵，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猛地后退，慌乱地别过脸，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凌秋屿看着她慌乱逃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被更深的隐忍覆盖。
　　他知道她在怕，怕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怕两人不该有的交集，怕沉沦，怕心动。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很早之前，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落在这个安静内敛的女孩身上。图书馆的意外，雨天的一把伞，不过是顺水推舟，一步步靠近她的借口。
　　南秋晚不敢再停留，逃一般回到自己的座位，后背抵着椅背，心口依旧砰砰直跳。
　　晚风未至，心事已起。
　　她以为只要躲开，就能守住自己的方寸天地，却不知，少年的执念一旦生根，便会顺着秋风，缠上她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
　　她越是后退，他越是靠近。
　　这场无声的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