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迟，晚风止》》梨璟

3、伞渡秋雾，意起难收 秋雨来

　　秋雨来得猝不及防。

　　午后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天骤然沉下来，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顷刻间便织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雨幕。
　　南秋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视线从习题册上移开，落在窗外模糊的树影里。她早上出门时天色晴朗，压根没带伞，放学该怎么回去，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教室里渐渐躁动起来，收拾书本的声音、讨论下雨的低语混在一起，她却依旧安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她向来不喜雨天，湿冷的空气总让她觉得浑身紧绷，就像此刻，明明周遭一片喧闹，她却依旧觉得孤单得厉害。
　　身后忽然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响，南秋晚没回头，她知道是凌秋屿。
　　自从上次图书馆的意外之后，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微妙的隔阂。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找她麻烦，却也没真正远离，总是在她不经意间，投来一道深沉的目光，看得她心口发慌。
　　凌秋屿单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站起身，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瞥了一眼窗外倾盆的大雨，又不动声色地看向前排那个单薄的背影，女孩坐得笔直，肩膀微微收紧，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
　　他早就看见她桌角空空荡荡，没有伞。
　　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同学们蜂拥着冲出教室，南秋晚慢慢收拾好书本，抱着书包走到走廊，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雨帘发呆。
　　雨水溅起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不走？”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南秋晚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
　　凌秋屿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身上依旧是那件黑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眉眼在雨雾中显得愈发清冷，只是看向她的眼神，藏着几分她读不懂的复杂。
　　“没带伞。”南秋晚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肆意张扬、无人敢惹的校霸，而她是埋头读书、循规蹈矩的学霸，本该平行前行，永不相交。
　　凌秋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小巧的下巴微微收紧，一副小心翼翼、生怕被他欺负的模样，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走上前，将手里的黑伞往她怀里一塞，力道不算轻，却也没弄疼她。
　　“拿着。”
　　南秋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要把伞还给他：“不用，我自己等雨停就好，你用吧。”
　　“啰嗦。”凌秋屿皱眉，语气沉了几分，不由分说地将伞塞进她手里，“我还有事，用不上。”
　　说完，他不等南秋晚再拒绝，转身便冲进了雨里。
　　黑色的身影很快被大雨吞没，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紧贴在身上，他却像是毫无察觉，步伐沉稳地往前走，没有丝毫回头。
　　南秋晚抱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黑伞，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尖，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可手里的伞面却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驱散了部分湿冷。
　　她攥着伞柄，指节微微泛白，心里乱成一团麻。
　　凌秋屿总是这样，突如其来的靠近，莫名其妙的好意，让她根本无法招架。她想躲，想逃，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被他闯入自己平静的世界，搅乱所有心绪。
　　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雨声淹没了周遭的一切。南秋晚缓缓撑开伞，黑色的伞面遮住了头顶的风雨，也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慢慢往前走，踩着地上的积水，每一步都走得很轻。
　　手里的伞很暖，可她的心却依旧是凉的。
　　她清楚地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从来都不属于她。凌秋屿就像这场骤雨，来得猛烈，也注定走得仓促，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走到岔路口时，南秋晚下意识地回头望去，雨幕茫茫，早已没有了那个少年的身影。
　　风再次吹起，带着秋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脚边。
　　她握紧了手里的伞，转过身，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进了更深的雨雾里。
　　有些遇见，本就是一场错误。
　　有些温暖，触碰过后，只会留下更刺骨的寒凉。
　　而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这把递过来的伞，不仅遮住了这场秋雨，更开启了她往后岁月里，再也无法挣脱的、名为凌秋屿的牢笼，一步步，坠入万劫不复的疼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