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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碎月光,暗锋芒 巷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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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晚风卷着最后一丝残阳,南秋晚跌跌撞撞地跑过青石板路,直到拐进那片低矮的居民区,才敢扶着斑驳的墙壁停下。
眼泪还在不停地掉,砸在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凌秋屿的话,他的触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平静。
小时候的承诺有多甜,现在的现实就有多疼。
那时她是众星捧月的南家小姐,他是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她会把最甜的糖分给她,会把摘来的野花别在她发间,会拍着胸脯说“晚晚,我以后娶你,保护你一辈子”。
可现在,南家没了,父母走了,她寄人篱下,活得小心翼翼。而他,是凌家的少爷,是全校敬畏的校霸,是站在光里的人。
他们之间,早已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晚晚!”
熟悉的声音传来,江笛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瞬间急了:“是不是凌秋屿又欺负你了?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我去找他算账!”
说着,江笛就要转身往回冲。
南秋晚连忙拉住她,声音沙哑:“别去,江笛,不关他的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江笛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我都看到了,他把你堵在巷子里!晚晚,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总被他拿捏。他明明知道你现在过得不容易,还总说那些戳你心窝子的话!”
南秋晚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何尝不知道凌秋屿的心思,可正是因为知道,她才更想逃。
她怕自己沉溺在他难得的温柔里,怕这份温柔只是一时兴起,更怕最后连这点念想都会被现实碾得粉碎。
“我没事,真的。”南秋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拉着江笛往住处走,“我们快回去吧,晚了该不方便了。”
江笛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却也只能顺着她的意,一路沉默地陪着她。
寄住的亲戚家很小,隔音也差。南秋晚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房间里,趴在桌上,看着满桌的习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凌秋屿的脸,他冰冷的眼神,他沙哑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她不知道,此刻的巷口,凌秋屿还没有离开。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的烟燃了一根又一根,烟灰落了满地。江笛追着南秋晚离开的背影,他看得一清二楚。
“屿哥,你这又是何必呢?”
许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可乐,递了一瓶给凌秋屿,“明明心里疼得要命,非要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把人越推越远。”
凌秋屿接过可乐,没有打开,只是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他望着南秋晚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戾气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
“我不这样,她更不会理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她现在,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自从南家出事,南秋晚就像变了一个人。从前那个会笑着跟在他身后,会分享零食和心事的晚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隐忍、浑身是刺的南秋晚。
他试过温柔,试过默默守护,可她总是躲着他。他只能用这种笨拙又伤人的方式,强行留在她的世界里,哪怕被她讨厌,也好过彻底被她遗忘。
“可你刚才说的话也太过分了。”许则叹了口气,“什么叫破巷子?那是她现在的家啊。你明明知道她自尊心最强,还往她伤口上撒盐。”
凌秋屿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过分了。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就后悔了。看到南秋晚瞬间惨白的脸,看到她眼里的绝望和倔强,他的心比被针扎还要疼。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我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我只是看不惯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看不惯她把我推开。”
他想保护她,想给她最好的一切,想让她回到从前的样子。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的骄傲,他的身份,他笨拙的表达,都成了阻碍。
“林薇薇刚才还在找你。”许则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看到你跟南秋晚在巷子里,脸都气绿了,说要去找南秋晚的麻烦。”
凌秋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她敢?”
林薇薇喜欢他,全校皆知。她骄纵任性,仗着家里有钱,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以前他懒得理会,可现在,谁也不能动南秋晚。
“你也知道她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许则提醒道,“你最好看着点,别让她真的做出什么事来,南秋晚现在经不起折腾了。”
凌秋屿掐灭了手里的烟,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要是敢动晚晚一下,我让她在这学校待不下去。”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南秋晚的房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南秋晚早早地来到了教室。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她放下书包,拿出课本,试图用学习来麻痹自己。
可没过多久,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南秋晚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林薇薇。
“哟,这不是我们的年级第一吗?”林薇薇走到她的课桌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嘲讽,“这么早就来学习?是怕被我们家秋屿超过,丢了第一名的宝座吗?”
南秋晚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没有理会,继续低头看书。
她不想惹麻烦,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高中时光。
“怎么?不说话?”林薇薇见她不理自己,更加得寸进尺,伸手就想打掉她手里的笔,“南秋晚,我警告你,离凌秋屿远一点!他不是你这种落魄户能高攀得起的!别以为他对你好点,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笔尖被打落在地,滚出了很远。
南秋晚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林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和凌同学只是同学,没有任何关系。”
“同学?”林薇薇嗤笑一声,“昨天放学,你们在巷子里拉拉扯扯,当我没看见吗?南秋晚,你别装了,你不就是想借着秋屿,重新过上好日子吗?可惜啊,你没那个命!”
刻薄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南秋晚的心里,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我没有。”
“没有?”林薇薇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她,“我看你就是嘴硬!”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了林薇薇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林薇薇疼得尖叫一声,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凌秋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眼神冷得像冰,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谁让你碰她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薇薇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强装镇定:“秋屿,我只是跟她开玩笑呢……”
“开玩笑?”凌秋屿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的人,你也敢动?”
一句话,让林薇薇的脸色彻底惨白,也让南秋晚的心脏猛地一震。
我的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的心底炸开。
凌秋屿松开手,林薇薇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他没有再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南秋晚苍白的脸上,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轻轻放在她的桌角。
“以后,离她远点。”他对着林薇薇,语气不容置疑,“再有下次,我不会客气。”
林薇薇又气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恨恨地看了南秋晚一眼,转身跑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南秋晚看着桌角的笔,又看了看眼前的凌秋屿,心跳得飞快。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秋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抽疼。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以后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生硬的:“好好上课。”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南秋晚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微微颤抖。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这场纠缠,这场注定疼痛的青春,才刚刚开始。而她和凌秋屿,就像落叶与晚风,注定相遇,也注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