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醉春初绽, ...
-
暮春时节的京城,东风送暖,柳丝抽芽,街角巷陌间尽是浅淡的绿意。相府静姝院的暖亭下,苏晚正捏着一支银柄调香勺,细细搅动着瓷碗中嫣红的胭脂膏,鼻尖萦绕着交织的花香——既有“醉春红”玫瑰的浓艳,又掺了江南冷香花的清冽,余韵绵长,不似寻常胭脂那般浮艳。
“小姐,陈账房从江南赶回来了,还带了您要的冷香花干与产地账本,正在外间等候。”云溪捧着一方描金漆盒走进来,语气里难掩喜色。自苏氏“故园春”胭脂上市后,不过半月便席卷京城中低端市场,柳氏胭脂铺闭门整顿,柳如月气急败坏的消息传了数次,苏晚却始终沉心筹备新款,半点不敢松懈。
苏晚放下调香勺,用指尖蘸了一点胭脂膏,抹在腕间试色——色泽是淡淡的绯色,映着白皙肌肤,清雅又衬气色。“让陈账房进来。”她轻声吩咐,眼底藏着几分笃定。“故园春”靠情怀与性价比站稳脚跟,但若想真正打入京城贵女圈,还需一款能彰显格调、区别于市面胭脂的新品。
脚步声沉稳响起,一位身着青布长衫、面容干练的中年男子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盒,正是苏氏商行的老账房陈默。他跟随苏父多年,精通商道与账目核查,此次被苏晚特意召来京城,便是为了新款胭脂的原料把控与后续商线布局。
“属下陈默,见过小姐。”陈默行礼毕,将木盒置于石桌上,“按小姐吩咐,江南冷香花选的是雨前初绽的佳品,经日光自然阴干,未添半点杂料;这是‘醉春红’与冷香花的产地账本、农户签字的供货凭证,还有江南布政使衙门派员出具的原料检测文书,均是原件,可证清白。”
苏晚打开木盒,指尖抚过泛黄的账本与盖着官印的文书,心中安定了几分。“辛苦陈账房了,一路舟车劳顿,先下去歇息半日,晚些时候我再与你商议铺货事宜。”她抬眸看向陈默,语气温和却带着指令性,“冷香花干先交给调香师傅,按我给的方子配比,务必调出‘浓而不腻、清而不寡’的香气。”
“属下明白。”陈默躬身应下,又补充道,“小姐,江南那边传来消息,柳府派人四处打探‘醉春红’的余货,还威胁了几家小商行,不许他们给苏氏供货,不过都被我们的人拦下来了。另外,温家在江南的产业已逐步恢复,苏州盐场的眼线也撤了大半,想来是七王爷自顾不暇,暂时放松了对苏氏旧部的打压。”
“嗯,我知道了。”苏晚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柳如月贼心不死,七王爷也只是暂时蛰伏,这场博弈远未结束。“你叮嘱江南旧部,盯紧柳府与七王爷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传信。至于京中,新款胭脂上市后,柳如月必会再出新招,我们需提前防备。”
待陈默退下,云溪忍不住问道:“小姐,这款新胭脂取名‘醉春烟’,是不是要主打贵女圈?可柳氏虽倒了大半,还有太后撑腰,那些贵妇命妇未必肯买我们的账啊。”
苏晚拿起腕间的胭脂拭巾,淡淡笑道:“她们不肯买账,是因为苏氏刚立足京城,名气不足,又有柳府在前挑拨。但‘醉春烟’不同,冷香花是江南贡品级别的香料,寻常胭脂铺根本拿不到货,我们既有独家原料,又有江南士族的人脉背书,不愁打不开贵女圈的门。”
她顿了顿,又道:“你让人联系温家在京的别院,让温大公子帮忙引荐几位世家夫人——温家与博陵崔氏、太原王氏有姻亲,只要这几家夫人肯用‘醉春烟’,其余贵女自然会跟风。另外,给京中各大胭脂铺铺货时,‘醉春烟’只供高端铺面,限量发售,吊足大家的胃口。”
云溪恍然大悟:“小姐是想走‘稀缺高端’的路子!既区别于‘故园春’的亲民,又能彰显贵女的身份,真是好主意!”
苏晚却未掉以轻心:“这只是第一步。柳如月恨我入骨,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抢占贵女市场,必定会暗中使绊。你让铺子里的人多留意来往客人的议论,一旦有异常,立刻回报。”
不出苏晚所料,三日后,“醉春烟”在京城三家高端胭脂铺同步上市,凭借独特的冷香与清雅色泽,首日便被抢购一空,京中贵女圈顿时掀起一股“醉春烟”热潮。崔家小姐、王家夫人更是在赏花宴上佩戴此款胭脂,引得众人纷纷打探购买渠道。苏氏胭脂的名气,一时无两。
而柳府内,柳如月正将一支断裂的玉簪狠狠摔在地上,听着丫鬟春桃的汇报,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什么?苏氏那款‘醉春烟’抢光了?崔氏、王氏那些人,竟然都去买苏晚的胭脂?”
春桃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语气却带着几分阴狠:“是,小姐。京中现在都传,‘醉春烟’是江南贡品香料做的,比从前柳氏的胭脂高级十倍。还有人说,柳氏胭脂用劣质原料,根本没法跟苏氏比……”
“住口!”柳如月厉声打断她,眼底满是怨毒,“都是些趋炎附势的东西!苏晚不过是个商户女,凭什么抢走我的生意?凭什么让那些贵女围着她转?”她 pacing 踱步,指尖掐进掌心,忽然停住脚步,看向春桃,“你去办件事,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毁了苏氏胭脂的名声!”
春桃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忙抬头:“小姐,奴婢有主意。咱们可以散播谣言,就说苏氏胭脂里掺了毒,用多了会毁容、伤身子!那些贵女最惜肤,只要这话传出去,谁还敢买苏氏的胭脂?”
柳如月眼前一亮,拍手叫好:“好主意!就这么办!你多找些人,在寺庙、贵妇聚集的茶社、胭脂铺附近散播,务必让京中人人皆知!另外,你再悄悄买通苏氏铺子里的一个伙计,让他‘无意间’透露,苏晚为了让胭脂色泽好看,确实加了不明药材,这样更能让人信服!”
“奴婢明白!”春桃躬身应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转身匆匆离去。她跟着柳如月多年,最懂主子的心思,也最擅长做这些阴私勾当,只盼着能把苏晚搞垮,让柳如月重掌京城胭脂市场,自己也能跟着风光。
谣言的扩散速度远超想象。不过两日,京中便传遍了“苏氏胭脂掺毒”的说法。有人说亲眼看见某官员家的小姐用了“醉春烟”后,脸颊红肿发痒;还有人说,苏晚是想靠毒胭脂毁掉京中贵女的容貌,报复当年看不起苏氏商户的人。
原本门庭若市的苏氏胭脂铺,瞬间变得门可罗雀。不少已经买了“醉春烟”的贵女,纷纷派人来退货,甚至有人直接将胭脂摔在铺子门口,指责苏晚黑心。
胭脂铺的掌柜急得团团转,亲自跑到相府找苏晚:“小姐,这可怎么办?谣言越传越凶,退货的人排了长队,还有人要去官府告我们!要不要先停售‘醉春烟’,避避风头?”
苏晚正坐在案前翻看账目,闻言依旧镇定自若,指尖甚至还在轻轻敲击着桌面。“慌什么?”她抬眸看向掌柜,语气平静,“谣言止于智者,我们没做过的事,不必怕人污蔑。停售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心虚,反而坐实了谣言。”
“可……可再这样下去,苏氏胭脂的名声就全毁了啊!”掌柜的满脸焦急,“那些贵妇命妇最忌讳这些,一旦认定我们的胭脂有毒,以后再也不会买我们的东西了!”
“所以,我们要主动自证清白。”苏晚放下账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去安排,三日后在相府后花园举办胭脂品鉴会,邀请京中所有贵妇、命妇参加,还有太医院的院正,务必请他到场作证。另外,让陈账房把所有原料凭证、检测文书都整理好,届时当众展示。”
掌柜的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小姐高明!在相府举办品鉴会,既显底气,又能借相府的声势镇住场面。有太医院院正作证,再拿出凭证,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不止这些。”苏晚补充道,“你让人把退货的‘醉春烟’都收集起来,品鉴会上当场让太医院院正查验;再准备好‘醉春烟’的原料与调香工具,当场演示调制过程,让各位夫人亲眼所见,我们的胭脂没有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联系温大公子,让他务必请崔夫人、王夫人到场。这两位夫人在贵女圈颇有分量,只要她们肯为‘醉春烟’说话,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掌柜的心中安定下来,躬身退了出去。
云溪看着苏晚从容的模样,忍不住道:“小姐,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柳如月这次的手段太恶毒了,万一品鉴会出什么岔子,我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苏晚拿起一支“醉春烟”胭脂,放在鼻尖轻嗅,语气淡淡:“担心无用。柳如月越是急着毁我名声,越说明她已经走投无路。这场品鉴会,不仅是自证清白,也是我们彻底站稳贵女圈的机会。”她抬眸看向云溪,“你去盯着春桃的动向,我猜她一定会混进品鉴会,伺机捣乱。另外,让陈账房核对好每一笔原料账目,不许出半点差错。”
三日后,相府后花园张灯结彩,摆满了盛放的牡丹与芍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胭脂香。京中大小世家的贵妇、命妇陆续到场,皆是衣着光鲜,谈吐优雅。崔夫人、王夫人结伴而来,身后跟着一众丫鬟仆妇,刚进花园便笑着看向迎上来的苏晚。
“苏夫人,多谢你邀请我们来参加品鉴会,早就想尝尝你家‘醉春烟’的滋味了,只是被那谣言闹得不敢下手。”崔夫人拉着苏晚的手,语气亲切,“今日定要让我们见识见识,这‘醉春烟’到底有何玄妙。”
苏晚微微躬身行礼,笑容温婉却不谄媚:“劳崔夫人挂心。谣言皆是无稽之谈,今日便是要让各位夫人亲眼查验,也好还苏氏胭脂一个清白。里面请,茶点与胭脂都已备好。”
众夫人依次入席,桌上摆放着“故园春”与“醉春烟”两款胭脂,还有盛放着冷香花、醉春红玫瑰的瓷碗,以及调好的胭脂膏。太医院院正坐在主位一侧,面色严肃,显然是做好了查验的准备。
待众人坐定,苏晚走上前,拿起一支“醉春烟”胭脂,语气从容:“各位夫人,近日关于苏氏胭脂掺毒的谣言,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今日邀请各位前来,一是想让大家亲自品鉴‘醉春烟’的品质,二是想当众自证清白,还苏氏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自证清白?苏夫人这话可说早了。若是胭脂真的无毒,怎么会有人用了之后毁容?我看你是想借着相府的声势,蒙骗我们这些夫人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站在角落,正是柳如月身边的丫鬟春桃。她刻意打扮了一番,混在世家丫鬟中,此刻故意出声挑拨,眼神里满是挑衅。
苏晚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未当场动怒,反而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这位丫鬟既一口咬定胭脂有毒,不如上前细说——哪家小姐用了‘醉春烟’毁容?何时何地所见?可有凭证?”
春桃被她目光逼得后退半步,却仍强撑着硬气:“我……我前几日在大报恩寺亲眼所见!是户部侍郎家的小姐,脸颊红肿得厉害,亲口说是用了你们家的胭脂!难不成还会有假?”她刻意抬高声音,想让更多人相信谣言。
“户部侍郎家的小姐?”苏晚挑眉,转头对身侧的陈默递了个眼色,“陈账房,昨日你去侍郎府对账,可有听闻侍郎小姐染疾毁容之事?”
陈默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回各位夫人,昨日属下亲见侍郎小姐陪同夫人逛庙会,面色红润、妆容精致,所用胭脂正是咱们家的‘醉春烟’,何来毁容之说?倒是属下听闻,柳府近日派人频繁接触侍郎府的丫鬟,似是有意散布不实言论。”
春桃脸色一白,强辩道:“你胡说!分明是侍郎小姐闭门养伤,不肯见人!你们这是串通好了骗人!”
“是不是骗人,当场一验便知。”苏晚抬手示意调香师傅上前,又对太医院院正道,“院正大人,劳烦您作证。陈账房,把备好的东西呈上来。”
陈默应声捧上木盒,里面除了原料凭证与检测文书,还额外放着一叠供词、几锭银票,以及一小盒泛黄的胭脂残样。“各位夫人,这是买通我们铺子里伙计的供词,上面清楚写着春桃姑娘于三日前深夜找他,交付五锭银票,让他故意在客人面前透露‘胭脂加了不明药材’;这几锭银票是赃款,上面有柳府账房专属的印记,可追溯到柳府上月流水;这盒残样,是属下从江南带来的柳氏旧款胭脂,经布政使衙门检测,含过量铅粉。”
他将供词与银票递到前排贵妇手中传阅,又拿起柳氏残样与苏氏胭脂,“今日我家小姐特意备了双重检验之法,让各位夫人亲手验证。其一,银簪试铅——铅粉久用会让面色青滞,苏氏胭脂用茉莉花粉替代铅粉提亮,遇银簪不变色,而柳氏残样一触便会发黑。”
丫鬟们立刻为每位夫人奉上银簪,贵妇们纷纷动手试验:银簪戳进柳氏残样,瞬间泛出乌黑色;而触碰到“醉春烟”时,依旧光洁如新。崔夫人惊叹道:“原来柳氏胭脂竟藏着这般门道!我从前用着总觉得面色发沉,如今才知是铅粉害的。”
“其二,香气温润度测试。”调香师傅上前,取来两碗胭脂膏,一碗是“醉春烟”,一碗是掺了硫磺的仿冒品(提前按春桃说辞复原),“苏氏‘醉春烟’用陈年花露反复蒸叠三日,遇肤即融,香气绵长无杂味;而掺了硫磺的胭脂,初闻刺鼻,涂抹后会干涩紧绷。”
贵妇们亲自试涂,果然如调香师傅所说,仿冒品气味刺鼻,而“醉春烟”细腻柔滑,冷香与玫瑰香交织得恰到好处。王夫人看向春桃,语气带着不悦:“你口口声声说苏氏胭脂有毒,如今看来,倒是柳府故意造假构陷!”
春桃浑身发抖,供词与银票都被贵妇们传阅,再加上当场检验的结果,她早已无从抵赖,却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不是我……是柳小姐!是柳小姐逼我这么做的!她说苏晚抢了她的生意,一定要毁了苏氏胭脂的名声!”
苏晚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有分量:“我今日自证清白,并非想与柳府死缠烂打,只是不愿被谣言蒙冤,也不愿各位夫人误用品质不佳的胭脂。京中商户行会早已登记柳氏近年压价强买、欺压农户的先例,今日这些证据,我会同步递交给行会,让天下商户评评理,商道讲究互惠互利,而非靠阴私手段打压对手。”
说罢,她话锋一转,看向众贵妇,笑容温婉:“今日承蒙各位夫人到场见证,苏氏无以为报。凡当场预订‘醉春烟’者,均可登记肤质与香气偏好,由我亲自调配专属款——干性肤质加双倍珍珠膏滋润,油性肤质添茯苓粉控油,宴会款可加重香气持久度,日常款则调得清雅些。每款定制胭脂,都会附赠我母亲遗留的缠枝莲纹样小玉盒,还会附上我亲笔签章的鉴定证,标注原料批次与调香日期,仅限各位夫人专属,禁止转赠。”
这话一出,贵妇们顿时眼前一亮。崔夫人立刻道:“我要定制一款宴会用的,香气要够特别,还要衬我新做的石榴红锦裙!”王夫人也紧随其后:“给我来两款,一款日常用,一款给我刚及笄的女儿,要添些合欢花粉,讨个好彩头。”
众贵妇争相预订,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瞬间变成了热闹的定制现场。苏晚从容地吩咐丫鬟登记需求,眼神清亮,气度沉稳——既守住了苏氏的名声,又牢牢锁住了贵女圈的核心客户,将一场危机彻底转化为稳固市场的契机。
而此时,相府后花园的月洞门外,顾昀之正陪着几位朝臣走过,恰好看到这一幕,便示意朝臣先行,自己驻足旁观了片刻。他见苏晚不仅能有条不紊地拿出供词、赃款、残样三重证据反制,还能顺势推出定制服务,借母亲遗留之物强化品牌特质,甚至懂得借商户行会的力量敲打柳府,而非盲目依赖相府权势,眼底的赞许更浓。
林舟站在顾昀之身后,低声道:“主子,苏小姐这一手既利落又周全,既自证了清白,又拓了生意,还没给柳府留反扑的余地。先前您让属下留意柳府买通伙计的动向,苏小姐竟已提前固定好证据,心思缜密得很。”
顾昀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苏晚为贵妇讲解定制细节的侧影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从前他只当苏晚是个靠苏氏商线依附自己的女子,是他对抗太后势力布局中的一颗棋子。可从柳如月挑衅时的外柔内刚,到截胡柳氏原料的精准果断,再到今日品鉴会的从容破局——她从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设局,将危机转化为商机,这份经商智慧与掌控力,远超他的预期。
她不是攀附乔木的菟丝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有自己的锋芒与根基,能在波谲云诡的京城商战中站稳脚跟,甚至能与他形成微妙的借力共生之势。这样的女子,早已不是简单的“利益盟友”,更像是一个能与他并肩博弈的伙伴。
“走吧。”顾昀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柳如月经此一役,再难动摇苏氏在贵女圈的地位。让人盯紧柳府,别让她狗急跳墙,坏了苏晚的商线布局,也别让她牵扯出更多事端,影响我们对付太后的计划。”
他转身离去,脑海中却依旧浮现着苏晚从容微笑的模样,心中那丝因利益结盟而起的疏离感,悄然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强者的认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波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站在角落,正是柳如月身边的丫鬟春桃。她刻意打扮了一番,混在世家丫鬟中,此刻故意出声挑拨,眼神里满是挑衅。
苏晚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并未动怒,反而看向春桃,语气平静:“这位丫鬟,不知你说的‘有人毁容’,是哪家的小姐?可有证据?若是空口白牙造谣,便是污蔑苏氏,也污蔑了各位夫人的眼光。”
春桃被苏晚问得一噎,随即又强装镇定:“我……我亲眼所见!前几日在寺庙里,看见一位小姐脸颊红肿,说是用了苏氏的‘醉春烟’!难道还会有假?”
“哦?”苏晚挑眉,“不知那位小姐是哪家的?今日可有到场?若是真有此事,不妨请她出来,让太医院院正查验一番,到底是胭脂的问题,还是另有隐情。”
春桃顿时语塞,支支吾吾道:“她……她身子不适,今日来不了!反正我说的是实话,你们的胭脂就是有毒!”
“空口无凭,便敢污蔑他人,未免太放肆了。”崔夫人皱着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苏夫人既然敢当众举办品鉴会,自然是有底气的。你一个丫鬟,也敢在此胡言乱语,是谁给你的胆子?”
王夫人也附和道:“是啊,没有证据就造谣生事,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是哪家主子故意指使的,丢的可是自家的脸面。”
春桃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不肯罢休:“我没有造谣!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就是被苏晚骗了!”
苏晚懒得与她纠缠,转头对陈默道:“陈账房,把原料凭证与检测文书呈上来,再请院正大人查验胭脂。”
陈默躬身应下,捧着木盒走上前,将产地账本、供货凭证、布政使衙门的检测文书一一摆放在桌上,语气恭敬:“各位夫人,院正大人,这是‘醉春烟’所用醉春红玫瑰与冷香花的产地账本,每一笔原料的采购、农户签字、运输记录都清清楚楚;这是江南布政使衙门派员检测的文书,证明原料无任何毒素,可放心使用。”
太医院院正拿起文书,仔细翻看,又拿起胭脂膏,用银簪挑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再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品尝(少量胭脂膏无毒,且太医院有解毒之法),片刻后开口:“各位夫人,经本院正查验,这款‘醉春烟’胭脂所用原料皆是上品,无任何毒素,且冷香花有疏肝理气之效,适量使用,对身体无害。”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有太医院院正作证,又有详实的凭证,谣言的可信度瞬间降低。
春桃却依旧不死心:“不可能!院正大人一定是被苏晚收买了!这胭脂就是有毒!”
“放肆!”太医院院正脸色一沉,语气严厉,“本院正行医数十年,岂能被人收买?你一个丫鬟,竟敢质疑本院正的判断,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苏晚冷冷看向春桃:“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是故意造谣?我看你根本就是受人指使,想来此处挑拨离间,毁我苏氏名声。”她转头对管家道,“把她带下去,仔细盘问,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她。”
管家连忙带人上前,将春桃架了下去。春桃挣扎着大喊:“放开我!我没有造谣!是柳小姐让我来的!是柳小姐不甘心,想毁了你的胭脂铺!”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众人皆是精明之人,瞬间便明白过来,这场谣言根本就是柳如月故意策划的。柳氏胭脂生意受挫,便想出这种阴毒的法子报复苏晚,实在是有失贵女身份。
崔夫人皱着眉道:“没想到柳太傅的女儿,竟是这般心胸狭隘之人。自己生意做不过别人,便造谣污蔑,真是丢尽了贵女的脸面。”
王夫人也附和道:“是啊,以前就觉得柳小姐骄纵了些,没想到竟会做出这种事。反观苏夫人,从容镇定,用证据自证清白,倒是比柳小姐体面多了。”
苏晚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各位夫人,柳小姐或许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种事。我今日自证清白,并非想与柳府结怨,只是不想被谣言所困,也不想让各位夫人被蒙蔽。”她拿起桌上的原料,“接下来,我让调香师傅当场调制‘醉春烟’,让各位夫人亲眼看看,我们的胭脂到底是如何制成的。”
调香师傅走上前,按照苏晚给的方子,将醉春红玫瑰花瓣捣成泥,加入冷香花干、珍珠粉、陈年花蜜,一步步搅拌、碾压、过滤,动作娴熟。没过多久,一碗嫣红的胭脂膏便制成了,香气清雅,色泽温润,与桌上的“醉春烟”一模一样。
众夫人纷纷上前,拿起胭脂膏试色,指尖抚过肌肤,只觉细腻柔滑,香气绵长,比市面上的胭脂还要好用。不少夫人当场便决定订购“醉春烟”,甚至有人直接定下了半年的用量。
“苏夫人,这‘醉春烟’真是名不虚传,比柳氏的胭脂好多了!”
“是啊,香气清雅,色泽也好看,最适合春日佩戴。以后我就认准苏氏胭脂了!”
“多亏了苏夫人举办这场品鉴会,不然我们还被谣言蒙在鼓里,错过了这么好的胭脂。”
听着众人的夸赞,苏晚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这场品鉴会,不仅自证了清白,还彻底打开了贵女圈的市场,苏氏胭脂在京城的地位,算是彻底稳固了。
而此时,相府后花园的月洞门外,顾昀之正陪着几位朝臣走过,恰好听到园内的欢声笑语,也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从容应对的苏晚。她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裙,未施粉黛,却凭借着沉稳的气度与聪慧的言辞,将一众贵妇说得心服口服。
方才春桃挑拨、众人质疑时,他便已驻足旁观。他本以为,苏晚会惊慌失措,或是恼羞成怒,却没想到她竟能如此镇定,一步步拿出证据,拆穿谣言,甚至还能借机推销胭脂,这份心智与经商谋略,远超他的预期。
林舟站在顾昀之身后,低声道:“主子,没想到苏小姐竟能如此从容应对,倒是属下小看她了。”
顾昀之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从前他只当苏晚是个靠苏氏商线依附自己的女子,是他布局中的一颗棋子。可从柳如月挑衅时的外柔内刚,到截胡柳氏原料的精准果断,再到今日品鉴会自证清白的从容不迫,她一次次打破了他的认知。
她不是菟丝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有自己的锋芒与智慧,有掌控局面的能力,甚至能在绝境中逆风翻盘。这样的女子,早已不是简单的“利益盟友”,更像是一个能与他并肩博弈的对手。
“走吧。”顾昀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转身离去,脑海中却依旧浮现着苏晚站在人群中从容微笑的模样,心中那丝异样的波澜,再次悄然泛起。
品鉴会结束后,众夫人满意而归,苏氏胭脂“醉春烟”的名气彻底打响,不仅贵女圈争相购买,就连宫中的妃嫔也派人来订购。苏氏胭脂铺的生意,比之前还要火爆,甚至有江南的商行派人来洽谈合作,想将“醉春烟”引入江南市场。
陈默拿着刚统计好的订单,欣喜地向苏晚汇报:“小姐,这三日的订单,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崔家、王家、温家都定下了大批‘醉春烟’,宫中也来了旨意,让我们每月供奉二十盒‘醉春烟’与三十盒‘故园春’。江南那边,也有五家商行想与我们合作,代理苏氏胭脂的销售。”
苏晚看着订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做得好。江南的合作事宜,就交给你负责,务必挑选靠谱的商行,签订详细的合作协议,不许出现原料掺假、价格混乱的情况。另外,宫中的供奉要格外用心,原料必须是最好的,调香师傅亲自上手制作,不能出半点差错。”
“属下明白。”陈默躬身应下,又道,“对了,小姐,春桃那边已经盘问清楚了,与供词完全吻合,确实是柳如月指使她散播谣言、买通伙计,那几锭银票也确实是柳府账房支出。那个伙计已按您的吩咐,逐出京城永不录用,春桃该如何处置?”
苏晚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把春桃送回柳府,附上一张字条,就说‘良仆当效忠心,而非助纣为虐。柳小姐若是再敢暗中使绊,苏氏便不会再手下留情’。”她要让柳如月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若是再敢造谣生事,她定会加倍奉还。
“是。”陈默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云溪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笑着道:“小姐,这下好了,苏氏胭脂彻底在京城站稳脚跟了,柳如月再也没法撼动我们的地位了。顾相今日也看到了您的风采,想来一定会对您刮目相看。”
苏晚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站稳脚跟只是第一步。柳如月不会甘心,太后与七王爷也不会看着我们壮大。我们还要继续努力,稳固商线,积攒实力,才能真正救出父亲,保住苏氏。”
她看向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庭院的梅枝上,泛起淡淡的金光。这场胭脂暗战,她赢了第一回合,但朝堂与商线的博弈,依旧波谲云诡。她与顾昀之的关系,也在一次次的交锋与默契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而柳府内,柳如月看着被送回来的春桃,又看到苏晚送来的字条,气得浑身发抖,将字条撕得粉碎。“苏晚!你竟敢如此羞辱我!”她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怨毒,“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让你和你的苏氏胭脂,彻底从京城消失!”
春桃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小姐,奴婢知错了,求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饶了你?”柳如月冷哼一声,“若不是你办事不力,被苏晚抓住把柄,我怎会如此被动?你这种废物,留着也没用!”她转头对身边的丫鬟道,“把她拖下去,杖责二十,卖到乡下给人做丫鬟,永远不许回京城!”
春桃哭喊着被拖了下去,柳如月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她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输了,苏氏胭脂已经深入人心,她再想翻盘,难如登天。但她恨苏晚,恨顾昀之,这份恨意,支撑着她继续寻找报复的机会。
相府书房内,顾昀之正听着林舟关于品鉴会的汇报,当得知苏晚不仅自证清白,还借机扩大了生意,甚至拿到了宫中供奉的订单时,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苏晚倒是个可塑之才。”顾昀之拿起桌上的茶杯,语气平淡,“苏氏商线越稳,对我们对抗太后与柳府的势力越有利。你让人多留意柳府的动向,柳如月气急败坏,说不定会做出更出格的事,若是危及苏晚与苏氏商线,暗中出手阻拦。”
林舟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主子,您对苏小姐,倒是越发上心了。”
顾昀之抬眸,眼底恢复了惯有的冷淡:“我只是为了布局。苏氏商线是我对抗太后势力的重要筹码,苏晚不能出事。”话虽如此,他却想起了品鉴会上苏晚从容微笑的模样,心中那丝异样的情绪,再次难以抑制地蔓延开来。
他知道,这场以利益为纽带的契约婚姻,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他与苏晚之间,或许不仅仅是盟友,还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羁绊。而这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朝堂与商线博弈中,慢慢揭晓答案。
夜色渐深,京城陷入一片寂静。静姝院内,苏晚正对着母亲留下的胭脂方子出神,指尖抚过“冷香花”三个字,心中满是感慨。母亲若是还在,看到苏氏胭脂能有今日的成就,定会十分欣慰。
云溪走进来,轻声道:“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明日还要与陈账房商议江南合作的事宜,您早些歇息,才能有精神。”
苏晚点头,将方子收好,起身走向内室。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荆棘与挑战,但她不再畏惧。她有苏氏旧部的支持,有顾昀之的暗中庇护,更有自己的智慧与勇气。她坚信,只要一步步稳扎稳打,定能救出父亲,重振苏氏,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此刻,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相府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两颗悄然靠近的心。一场关于利益、权谋、情感的博弈,才刚刚步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