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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宫宴刁难, ...

  •   初夏的紫禁城,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宫墙内的梧桐枝繁叶茂,将燥热挡在层层朱门之外,却挡不住深处暗藏的波谲云诡。相府静姝院内,苏晚正对着铜镜整理宫装,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锦裙衬得她面色莹润,发间仅簪一支羊脂玉簪,简约却不失端庄——这是顾昀之前日让人送来的,说是“宫宴需得体,莫让旁人挑了礼数错处”。
      “小姐,太后娘娘的懿旨都传了两刻钟了,咱们该动身了。”云溪捧着一双绣珠软缎鞋走进来,语气里藏着几分担忧,“听说柳小姐也会入宫,还有太后撑腰,您今日可得多加小心。”
      苏晚弯腰换上鞋子,指尖抚过裙摆上细腻的绣纹,语气平静:“我知道。太后召我入宫,表面是赏‘醉春烟’供奉得体,实则是为柳如月撑腰,想试探我到底有几分斤两。越是这样,我越不能乱了阵脚。”她转头看向云溪,叮嘱道,“你守在宫门外,若里面有异动,立刻去找林舟公子传话,就说我按计划行事。”
      昨日宫中便来了旨意,太后设宴于长春宫,召顾昀之携苏晚入宫赴宴,理由是“苏氏胭脂供奉合宜,特召苏王妃入宴领赏”。苏晚心里清楚,这哪里是领赏,分明是太后借着柳府的关系,想在宫宴上给她一个下马威——柳氏胭脂彻底失势,柳太傅夫妇定然在太后面前说了不少她的坏话,而太后本就忌惮顾昀之权势,自然要借打压她来敲打顾昀之。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穿过层层宫道,最终停在长春宫门外。顾昀之早已等候在那里,一身玄色绣蟒朝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见苏晚下车,目光在她裙摆上稍作停留,低声道:“等会儿入宴,少说话,若有人刁难,别硬扛。”
      苏晚微微颔首,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递来的扶手,只觉他掌心微凉,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我晓得。”她轻声应道,跟着他踏入长春宫。
      殿内早已灯火通明,紫檀木桌椅整齐摆放,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与佳酿,殿中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幼帝端坐主位,身旁是垂帘的太后,一身明黄色宫装,鬓边插满赤金点翠首饰,面容雍容却带着几分威严,目光扫过苏晚时,带着明显的审视。
      柳如月站在世家贵女队列中,穿着一身粉色绣海棠的宫装,妆容精致,只是看向苏晚的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她身旁的春桃低着头,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淡青色杖痕——那日柳如月虽怒极罚了她,却终究舍不得这个得力丫鬟,悄悄将她从乡下接了回来,留在身边听用,今日特意带她入宫,就是想找机会再报复苏晚。
      “臣顾昀之,臣妇苏晚,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两人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谄媚。
      “平身吧。”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抬了抬手,“苏王妃,近日苏氏供奉的‘醉春烟’,哀家与宫中妃嫔都很是喜欢,倒是没想到,你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竟有这般制胭脂的本事。”
      苏晚起身垂眸,语气温婉:“太后娘娘谬赞。苏氏世代以制香胭脂为业,臣妇不过是承袭祖业,略懂皮毛。能合太后与各位娘娘的心意,是苏氏的荣幸。”
      “承袭祖业?”柳如月忽然上前一步,福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苏王妃倒是会说话。只是商户技艺,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听闻苏王妃不仅会制胭脂,还通音律?今日宫宴难得热闹,不如请苏王妃为大家抚琴一曲,助助雅兴?”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纷纷落在苏晚身上。谁都知道,柳如月这是故意为难——苏家虽是商户,却也算是书香门第旁支,苏晚自幼便学琴,可宫宴之上,若是弹得不好,便是失仪;若是弹得太好,又会被说“刻意张扬,不懂收敛”。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赤金护甲,眼底却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算计。柳如月这提议正合她意——顾昀之权势日盛,朝堂上半数官员都唯他马首是瞻,连幼帝都对他言听计从,她这个太后早已被架空了大半权力。苏晚是顾昀之的妻子,又是商户出身,根基浅薄,拿她开刀再合适不过。既可以试探顾昀之对苏晚的重视程度,又能借着“商户技艺难登大雅”的由头,挫一挫顾府的锐气,让众人看看,即便顾昀之权倾朝野,他的夫人依旧是个登不上台面的商户女。
      她清了清嗓子,顺着柳如月的话道:“是啊,难得今日齐聚,苏王妃便弹一曲吧。哀家也想听听,商户出身的女子,能弹出怎样的音律。”说罢,刻意加重“商户出身”四字,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顾昀之,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太后心中暗忖:若顾昀之敢当众维护,便是失了朝臣本分,她正好借机在幼帝面前参他一本,说他公私不分;若他袖手旁观,苏晚若是出丑,顾府颜面扫地,也能杀杀他的威风,让朝堂上那些依附他的官员看清局势。
      顾昀之向前半步,正要开口为苏晚解围,却被苏晚用眼神制止。她抬眸看向太后,从容应道:“既然太后娘娘有命,臣妇不敢推辞。只是臣妇技艺粗浅,还望太后娘娘与各位海涵。”
      宫女很快抬来一张紫檀木古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琴弦整齐排列。苏晚走到琴前坐下,轻轻拨动琴弦,试了试音,音色清亮婉转。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弦上,缓缓弹奏起来——正是一首耳熟能详的《平沙落雁》,旋律舒缓,意境悠远,指尖起落间,仿佛有雁群在沙滩上栖息、盘旋,余音袅袅。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称赞,就连太后也露出几分赞许之色。柳如月见状,心中越发不甘,悄悄走到春桃身边,压低声音吩咐:“等会儿她弹完,你按计划行事。还有,我让你准备的曲子,等会儿就说我想请苏王妃弹来听听。”
      春桃连忙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一曲终了,苏晚抬手起身,躬身行礼:“臣妇献丑了。”
      一曲终了,殿内的赞许声传入耳中,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里泛起一丝不悦。她本以为苏晚不过是略通皮毛,顶多弹些市井小调,谁知竟能将《平沙落雁》弹得这般有韵味,倒是超出了她的预料。这丫头不仅制胭脂有一手,连琴艺都这般精湛,若是再被顾昀之悉心扶持,日后必定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烦躁,淡淡开口,语气却依旧冷淡:“弹得倒是不错。只是这曲子太过寻常,宫宴之上弹来,未免显得敷衍,哀家听得都有些腻了。”她说着,抬眼看向柳如月,眼底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她要的不是苏晚弹得好,是要苏晚出丑,柳如月既然敢挑头,自然该备好更狠的刁难法子。今日若不能挫了苏晚的锐气,日后这丫头只会越发依仗顾昀之,成为她制衡顾昀之的阻碍。“如月,你平日也爱音律,可有什么特别的曲子,想请苏王妃弹来听听?”
      柳如月立刻上前,笑容温婉却藏着算计:“回太后娘娘,臣女近日偶然得到一首古曲《广陵散残篇》,此曲乃是前朝名士所作,音律晦涩,极少有人能弹得完整。臣女听闻苏王妃技艺精湛,想请苏王妃一试,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广陵散残篇》确实是冷门古曲,不仅音律晦涩,乐谱更是残缺不全,就连宫中最擅弹琴的乐师,都未必能弹得完整。柳如月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就是想让苏晚在众人面前出丑。
      顾昀之眉头微蹙,上前一步道:“太后娘娘,《广陵散残篇》残缺不全,且音律极难,苏晚从未学过,恐难胜任。不如换一首曲子?”
      “顾相这是心疼夫人了?”太后抬眸看向顾昀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嘲讽。她就知道顾昀之不会坐视不管,越是这样,她越要逼到底。顾昀之越是护着苏晚,就越容易露出破绽,也越能让朝臣看清,他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权臣,苏晚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她指尖敲击着软榻扶手,语气渐沉:“不过是弹首曲子罢了,若是苏王妃真的弹不出来,直说便是,哀家又不会怪罪。倒是顾相这般维护,反倒显得苏王妃小家子气,也让旁人觉得,顾相是要凭着权势,护着夫人免于一试?”这话看似平常,却字字诛心,既将苏晚逼到了绝境,又暗指顾昀之恃权跋扈。太后心中暗自得意,只等苏晚露怯,便好顺势发作,既罚苏晚失仪,又敲打顾昀之,一举两得。
      苏晚拉住顾昀之的衣袖,轻轻摇头,抬眸看向太后,语气坚定:“太后娘娘,臣妇愿一试。虽未学过完整曲目,但臣妇曾在父亲的古籍中见过此曲残谱,或许能弹得几分。”
      她并非逞强,而是深知今日若是退缩,只会让太后与柳如月更加得寸进尺,日后在京城立足,只会更加艰难。更何况,父亲留下的古籍中,确实有《广陵散残篇》的抄录,她年少时曾反复琢磨过,虽不敢说弹得完美,却也能弹得完整。
      柳如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冷笑起来——她不信苏晚真的会弹,定是在硬撑,等会儿弹错了,看她如何收场!
      苏晚重新坐下,指尖落在琴弦上,闭目沉思片刻,随即缓缓拨动。起初,音律晦涩难懂,带着几分苍凉之感,仿佛穿越千年的时光,诉说着前朝的故事;渐渐的,旋律变得激昂,指尖起落间,力道沉稳,节奏明快,将曲子中的悲愤与豪迈展现得淋漓尽致;最后,音律又归于平缓,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殿内鸦雀无声,众人皆被这曲子弹奏得震撼。太后坐直了身子,手中的茶盏险些拿捏不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广陵散残篇》连宫中最资深的乐师都只能弹得断章取义,苏晚一个商户女,竟能弹得完整流畅,还将曲子里的悲愤豪迈诠释得淋漓尽致!她原本以为这是个万无一失的刁难,既能让苏晚出丑,又能打压顾昀之,谁知反倒成了苏晚的炫技场,让这丫头在众人面前挣足了脸面。
      太后心中又气又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她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苏晚,可当着满殿朝臣与贵女的面,又不能凭空指责苏晚弹得不好。柳如月这丫头,倒是找了个好曲子,却偏偏低估了苏晚的本事!太后强压下心底的怒火,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今日这口气,她记下了,往后定要寻个由头,让苏晚与顾昀之加倍偿还,绝不能让他们这般得意。
      “好!弹得好!”幼帝拍着手叫好,语气天真,“苏王妃弹得比宫中乐师还好听!”
      苏晚起身行礼,脸上依旧是温婉的笑容:“陛下过誉了。”
      柳如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甘心就这样让苏晚过关。她看向春桃,眼神示意她动手。春桃会意,悄悄退到殿角,端起宫女刚沏好的茶水,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苏晚身上,一步步靠近,故意脚下一绊,手中的茶水朝着苏晚的月白裙摆泼去。
      “哗啦”一声,温热的茶水尽数泼在苏晚的裙摆上,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原本雅致的玉兰花绣纹被浸得模糊,显得十分狼狈。
      春桃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不小心绊了一下,弄脏了苏王妃的裙摆,求苏王妃恕罪!求太后娘娘恕罪!”
      柳如月故作惊讶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关切:“苏王妃,你没事吧?春桃这丫鬟真是笨手笨脚的,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她眼底却藏着得意,只要苏晚在宫宴上失仪,就算弹得再好,也落了下乘。
      苏晚低头看着裙摆上的水渍,心中了然——这根本不是意外,分明是柳如月指使春桃做的。她强压下心中的怒意,语气平静:“无妨,不过是件衣裳罢了。”
      可即便她这般说,殿内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异样。宫宴之上,裙摆被弄脏,终究是失仪之举,若是继续留在殿中,只会被人议论。太后坐在主位,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方才苏晚弹曲子挣回的颜面,这下全没了!春桃这丫头倒是机灵,虽不是她亲手安排,却恰好圆了她想让苏晚难堪的心思。
      她刻意沉默着,既不斥责春桃,也不为苏晚解围,就这般冷眼旁观,想看看苏晚如何在众人的注视下自处,更想看看顾昀之这次还能怎么护着她。若是顾昀之再强行出头,便是不顾宫廷礼仪,她正好借机发作,参他一个“目无礼制”;若是顾昀之置之不理,苏晚便只能狼狈退场,顾府的颜面也就彻底丢尽了。太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着,心中盘算着:即便顾昀之能再次解围,经此一事,苏晚“宫宴失仪”的流言也会传开,也算折了顾府的体面。
      就在这时,顾昀之上前一步,挡在苏晚身前,对着幼帝躬身行礼:“陛下,苏王妃裙摆沾湿,若是继续留在殿中,恐失宫廷仪态,污了陛下与太后娘娘的眼。恳请陛下恩准苏王妃退下更衣,稍后再入宴陪侍。”
      他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落在幼帝身上,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丝毫畏惧。幼帝本就觉得苏晚弹得好,见状立刻点头:“准奏!苏王妃快下去更衣吧,莫要着凉了。”
      太后眉头微蹙,心中暗骂顾昀之狡猾。她本想借着苏晚裙摆被脏的事,好好折辱顾府一番,没想到顾昀之竟能借着“顾及宫廷仪态”为由,请求让苏晚退下更衣,既给了幼帝和她台阶下,又护住了苏晚,丝毫没有露出破绽。她下意识想拒绝,可对上顾昀之淡淡扫来的目光,心中猛地一凛——那目光里藏着隐晦的施压,是在提醒她,若是执意刁难,便是不给相府面子,日后朝堂之上,他也不会轻易妥协。
      太后心中权衡片刻,终究是按下了不悦。柳府还需要她撑腰,若是此刻与顾昀之闹僵,反倒不利于后续制衡他的计划,甚至可能让柳府提前陷入危机。再者,幼帝已经准奏,她若是强行驳回,反倒显得她小气,落人口实。她摆了摆手,淡淡道:“去吧,让宫女带你去偏殿更衣,哀家这里有新制的宫装,让宫女取一件给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顾昀之与苏晚,倒是愈发懂得联手应对她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看来往后要更谨慎布局,才能扳回局面。
      “谢太后娘娘恩典。”苏晚躬身行礼,跟着宫女转身离去。走过顾昀之身边时,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多谢。”
      顾昀之目光落在她沾湿的裙摆上,语气低沉:“安心更衣,这里有我。”
      偏殿内,宫女早已取来一件水绿色绣荷花的宫装,质地柔软,工艺精湛。苏晚换上宫装,对着铜镜整理仪容,心中却思绪万千——顾昀之今日的维护,太过明显,超出了利益盟友的界限。他到底是为了苏氏商线这颗棋子,还是另有心思?
      “苏王妃,顾相让属下送些点心过来,说您许是还没吃晚膳,垫垫肚子。”林舟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手中捧着一个食盒。
      苏晚让他进来,看着他将点心摆在桌上,轻声问道:“顾相在殿中还好吗?太后与柳小姐有没有再发难?”
      “主子一切安好。”林舟躬身回话,“主子让属下告诉王妃,宫宴上的小动作,他会彻查,不会让柳小姐与春桃白白算计王妃。另外,主子还说,等会儿入宫的赏赐,他会替王妃收下,那些珠宝首饰太过惹眼,带回相府反而不安全。”
      苏晚心中一暖,原来他不仅在明面上为她解围,暗地里还为她考虑得这般周全。“替我多谢顾相。”她轻声道,“还有,麻烦你告诉顾相,春桃本是柳如月的贴身丫鬟,之前因散播苏氏胭脂的谣言被我送回柳府,柳如月竟还留着她,可见此次宫宴的小动作,绝非偶然。”
      “属下明白,这就回去向主子禀报。”林舟躬身应下,转身离去。
      待苏晚重新回到长春宫时,宫宴依旧热闹,只是柳如月看她的眼神,更加怨毒。顾昀之见她回来,目光在她水绿色的宫装上稍作停留,随即移开,仿佛方才的维护不过是寻常举动。
      太后抬手示意宫女将赏赐送来,一个描金漆盒,里面装着赤金首饰与绸缎。“苏王妃,这是哀家赏你的,算是对你制胭脂与抚琴的嘉奖。”
      “谢太后娘娘恩典。”苏晚躬身接过,语气恭敬。
      宫宴过半,柳如月终究是按捺不住,又想发难。她端着酒杯走到苏晚面前,笑道:“苏王妃,方才是春桃不懂事,弄脏了你的裙摆,我替她敬你一杯,赔个不是。”
      苏晚看着她手中的酒杯,语气平淡:“柳小姐客气了,此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只是我不善饮酒,还请柳小姐见谅。”
      “苏王妃这是不给我面子?”柳如月语气一沉,故意将酒杯往前递了递,“不过是一杯酒罢了,难道苏王妃是怕我在酒里下毒?”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苏晚若是不喝,便是认了“怕下毒”的说法,落了胆小的名声;若是喝了,谁知道酒里有没有问题。
      就在这时,顾昀之端着酒杯走过来,挡在苏晚身前,对着柳如月淡淡道:“柳小姐,苏晚确实不善饮酒,这杯酒,我替她喝。”说罢,不等柳如月反应,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柳如月脸色一白,没想到顾昀之会再次维护苏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顾昀之将空酒杯递给宫女,语气冷淡:“柳小姐的歉意,我替苏晚受了。只是柳小姐还是管好身边的人,莫要再出什么岔子,免得扫了陛下与太后娘娘的雅兴。”
      柳如月咬着唇,强压下心中的怒意,躬身行礼:“是,顾相教训的是。”
      待柳如月离开后,苏晚看向顾昀之,低声道:“你不必为我这般。”
      顾昀之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语气低沉:“我不是为你,是为了顾府的颜面。你是我顾昀之的夫人,若是在宫宴上被人刁难,丢的是顾府的脸。”他嘴上这般说,指尖却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腕,示意她安心。
      苏晚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情绪。她知道,顾昀之不愿承认这份在意,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婚姻本就是利益结盟,或许是因为他身处朝堂,不敢有半分儿女情长的流露。
      宫宴接近尾声,幼帝困倦,太后便下令散宴。顾昀之与苏晚跟着众人躬身告退,走出长春宫。夜色微凉,宫道上的灯笼泛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日之事,多谢你。”苏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顾昀之,语气诚恳,“若不是你,我今日定然会在众人面前失仪。”
      顾昀之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的锋芒,多了几分温婉。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说过,你是我顾昀之的夫人,我不会让你被人欺负。柳如月与太后的心思,我清楚,她们不过是想借着打压你,来牵制我。往后入宫,凡事小心,若有任何事,立刻让人告诉我。”
      “我会的。”苏晚点头,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这段时间以来,从最初的契约婚姻,到一次次的并肩应对危机,顾昀之的维护与守护,早已超出了利益的范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冷峻的权臣,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回到相府后,顾昀之立刻召来林舟。书房内,烛火摇曳,顾昀之坐在椅上,语气冰冷:“查得怎么样了?宫宴上春桃泼茶水之事,是不是柳如月指使的?还有,柳府近日有没有什么异动?”
      林舟躬身回话:“回主子,已经查清楚了,春桃泼茶水确实是柳如月指使的,属下找到当时在殿角伺候的小宫女,她亲眼看到柳如月给春桃使眼色。另外,柳府近日与太后的娘家往来密切,柳太傅多次入宫见太后,似乎在商议什么事,属下猜测,恐怕与苏氏胭脂的商线有关,他们想进一步打压苏氏,断了主子的助力。”
      “哼,好大的胆子。”顾昀之抬手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柳府仗着有太后撑腰,就敢在宫宴上动手脚,还想动苏氏的商线,真是不知死活。你去办两件事:一是把春桃散播谣言、宫宴上故意泼茶水的证据,交给京中商户行会,让行会公开谴责柳府,再让江南的商行停止与柳府的所有合作,断了柳府的商路;二是密切监视柳太傅与太后娘家的往来,一旦找到他们勾结的证据,立刻禀报我。”
      “属下明白!”林舟躬身应下,又道,“主子,要不要属下派人教训一下春桃,给柳如月一个警告?”
      “不必。”顾昀之摇头,语气冷淡,“留着春桃,还有用。她是柳如月的得力丫鬟,知道柳府不少秘密,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一举拿下。另外,派人保护好苏晚的安全,柳如月气急败坏,说不定会私下对苏晚下手。”
      “属下遵命。”林舟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顾昀之一人,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对苏晚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掌控。最初娶她,不过是为了借助苏氏的商线,对抗太后与柳府的势力,可一次次的相处,苏晚的聪慧、坚韧与从容,早已深深吸引了他。
      他是权臣,身处朝堂的漩涡之中,早已习惯了尔虞我诈,从未想过会对一个女子动心。可苏晚的出现,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冰冷孤寂的世界。他愿意为她护短,为她扫清一切障碍,哪怕是与太后、柳府为敌,也在所不惜。
      而静姝院内,苏晚正对着母亲留下的胭脂方子出神。云溪端着一碗燕窝走进来,笑着道:“小姐,顾相真是疼您,不仅在宫宴上多次维护您,还让人送来这么好的燕窝。”
      苏晚接过燕窝,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他只是为了顾府的颜面,还有苏氏的商线。”话虽如此,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小姐,您就别嘴硬了。”云溪笑着打趣,“谁都能看出来,顾相对您是不一样的。今日宫宴,顾相为了您,不惜得罪柳小姐与太后,这哪里是为了颜面与商线啊。”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碗中的燕窝,心中却十分清楚,云溪说的是对的。顾昀之的维护,早已超出了利益的范畴。只是她身处这样的处境,父亲还在江南被软禁,苏氏商线也面临诸多危机,她不敢轻易沉溺于儿女情长,只能将这份在意深埋心底。
      “对了,小姐,陈账房从江南传来消息,说柳府近日派人去江南打压咱们的原料供应商,还想垄断冷香花的产地,不过被咱们的人拦下来了。”云溪收起笑容,语气严肃,“陈账房问您,要不要反击,断了柳府在江南的最后一点商路。”
      苏晚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坚定:“当然要反击。柳如月在宫宴上算计我,柳府在江南打压苏氏,这笔账,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告诉陈账房,让他联合江南的商户,公开柳府垄断原料、欺压农户的证据,再让温家帮忙周旋,让江南布政使介入调查,断了柳府在江南的原料供应。”
      “属下明白!”云溪躬身应下。
      苏晚放下燕窝碗,看向窗外的月色。柳府与太后的刁难,不过是这场博弈的开始。她不仅要保住苏氏胭脂的商线,救出父亲,还要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中,与顾昀之并肩而立,扫清一切障碍。她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但她无所畏惧。
      而柳府内,柳如月正对着春桃大发雷霆。“废物!都是废物!”她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语气怨毒,“我让你泼脏苏晚的裙摆,让她在宫宴上失仪,你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顾昀之抓住把柄,说不定接下来就要找我们柳府的麻烦了!”
      春桃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没想到顾相会这么维护苏晚,奴婢下次一定小心!”
      “下次?还有下次吗?”柳如月冷哼一声,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苏晚有顾昀之护着,还有苏氏胭脂的商线做支撑,我们柳府现在越来越被动了。若是再想不出办法,我们柳府迟早会被苏晚与顾昀之搞垮!”
      这时,柳太傅走进来,脸色阴沉。“父亲,您回来了。”柳如月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今日在宫宴上,苏晚又欺负我,顾昀之还处处维护她,我们柳府不能就这么算了!”
      柳太傅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我刚从太后娘家回来,太后说,顾昀之已经开始查我们柳府与太后娘家的往来了。若是被他找到证据,我们柳府就真的完了。”他走到柳如月身边,沉声道,“如月,你近日不要再找苏晚的麻烦了,先安分一段时间,等我们找到顾昀之的把柄,再一举反击。”
      “可是父亲,我不甘心!”柳如月咬着唇,眼中满是泪水,“苏晚抢了我的生意,毁了我的名声,还让我在宫宴上出丑,我一定要报复她!”
      “不甘心也没用!”柳太傅语气严厉,“现在我们柳府自身难保,若是再惹出事端,谁也救不了我们。你放心,父亲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报仇,帮柳府渡过难关。”
      柳如月看着父亲阴沉的脸色,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她强压下心中的恨意,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女儿会安分一段时间的。但苏晚与顾昀之的仇,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奉还!”
      夜色渐深,京城的各大府邸都陷入了寂静,可暗中的博弈,却从未停止。太后与柳府在密谋算计,顾昀之在暗中布局,苏晚在稳固商线、积蓄力量。一场围绕着权力、利益与情感的较量,正在悄然升温,而这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朝堂与商战中,慢慢拉开序幕。
      次日清晨,相府接到消息,京中商户行会公开谴责柳府,指责柳府指使丫鬟在宫宴上故意刁难苏王妃,还曝光了柳府近年来垄断原料、欺压农户的部分证据。一时间,柳府声名狼藉,不少商户纷纷停止与柳府的合作,柳府的商路陷入困境。
      顾昀之看着林舟送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做得好。再加点火候,让柳府彻底陷入被动。”
      “属下明白。”林舟躬身应下,“主子,苏王妃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陈账房在江南也已经行动,联合江南商户向布政使衙门递了状纸,柳府在江南的原料供应已经被切断了。”
      顾昀之点头,语气平淡:“嗯。告诉苏晚,柳府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不必再担心他们的刁难。但太后那边,还要多加防备,她不会就这么看着柳府垮掉的。”
      “属下会立刻去转告苏王妃。”林舟躬身退了出去。
      静姝院内,苏晚看着陈账房传来的消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柳府终于尝到了苦头,这只是开始。她知道,只要她与顾昀之同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小姐,顾相派人来传话,说让您多加防备太后,太后不会看着柳府垮掉的。”云溪走进来,语气恭敬。
      苏晚点头,语气坚定:“我知道。太后与柳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后定会想办法救柳府,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你让陈账房加快进度,尽快找到柳府与太后娘家勾结的证据,只要拿到证据,我们就能彻底扳倒柳府,甚至牵制太后。”
      “属下明白!”云溪躬身应下。
      苏晚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盛放的海棠花,心中充满了希望。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不懈,就一定能救出父亲,重振苏氏,与顾昀之一起,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中,闯出一片天地。而这场由胭脂引发的商战与权谋较量,也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愈演愈烈。
      三日后,江南传来消息,江南布政使衙门介入调查柳府垄断原料一事,查出柳府在江南欺压农户、偷税漏税的诸多证据,下令查封柳府在江南的所有产业,没收全部非法所得。柳府彻底失去了江南的商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柳太傅得知消息后,当场气得吐血,卧床不起。柳如月四处奔走,求见太后,可太后却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见她。柳如月看着日渐衰败的柳府,心中满是绝望与恨意,她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给了苏晚,也输给了顾昀之。
      相府书房内,顾昀之与苏晚相对而坐。桌上摆放着柳府在江南被查封的消息,顾昀之看着苏晚,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短短三日,就彻底断了柳府在江南的商线。”
      苏晚淡淡一笑,语气平静:“这都是陈账房与温家的功劳。柳府作恶多端,本就该有这样的下场。只是太后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要多加防备。”
      “放心。”顾昀之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温柔,“我已经派人盯着太后娘家的动向,只要他们敢有异动,我就立刻拿下他们。柳府垮了,太后失去了重要的助力,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苏晚看着顾昀之的眼睛,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这段时间以来,若是没有顾昀之的维护与帮助,她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扳倒柳府。她轻声道:“顾昀之,谢谢你。”
      顾昀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带着坚定的力量。“我们是夫妻,不必说谢。”他语气低沉,眼神真挚,“往后余生,我会护着你,护着苏氏,护着我们的家。”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中,他们的命运,早已紧紧相连。一场关于利益、权谋与情感的博弈,虽暂告一段落,但未来的路,他们将并肩同行,共赴风雨。
      而宫中,太后坐在长春宫的软榻上,看着柳府垮掉的消息,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顾昀之,苏晚,你们给哀家等着!”她语气怨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哀家就算失去柳府这个助力,也不会让你们好过!这场游戏,还没结束!”柳府倒台虽让她损失一员大将,但她绝不会坐以待毙,顾昀之权倾朝野本就容不得,再加上苏晚这颗冉冉升起的棋子,若不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她抬手召来贴身太监,低声吩咐:“你去查,顾昀之与苏晚有没有什么把柄。另外,联系七王爷,就说哀家有要事与他商议,想与他联手,扳倒顾昀之与苏晚。”
      太监躬身应下,悄悄退了出去。长春宫的烛火昏暗,映着太后怨毒的面容,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而顾昀之与苏晚,早已做好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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