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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低调成婚, ...

  •   天刚蒙蒙亮,丞相府的庭院便褪去了昨夜仅有的几分红绸点缀,下人各司其职地撤去拜堂用的案几、烛台,动作利落得仿佛那场仓促的婚礼从未发生。苏晚坐在镜前,看着云溪为自己卸下最后一支珠钗,镜中大红嫁衣的残影渐渐被素色寝衣取代,心中无波无澜,只剩一片沉静的疏离。
      “小姐,这丞相府也太过分了,婚礼办得像过场,昨夜主子又宿在书房,连面都不露,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云溪一边收拾首饰,一边气鼓鼓地抱怨,指尖用力得捏皱了锦盒里的红绸,“那些下人也都是势利眼,方才送早膳来,端的是冷粥小菜,连块像样的点心都没有,哪有半点丞相夫人该有的规制!”
      苏晚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语气平淡:“罢了,本就是一场契约婚姻,我本就没指望顾昀之待我有多周全。分房而居、仪式从简,反倒合了我的意,省得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场面。”话虽如此,指尖触及镜沿微凉的木面时,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这般赤裸裸的冷淡与敷衍,还是难免让人介怀。
      她抬眼望向窗外,这座被称为“静姝院”的院落虽雅致,却处处透着冷清,院墙边的梅枝还沾着晨露,却无半分生气。这便是她往后两年的容身之所,一处被划定了界限、仅供“名义上”栖身的牢笼。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青禾的声音在外响起:“苏小姐,林先生前来见您,说是主子有吩咐。”
      “林先生?”苏晚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是顾昀之身边那位统筹庶务、兼管情报的得力下属林舟。昨日拜堂时她曾远远见过一面,那人一身藏青色长衫,眉眼沉稳,行事利落,一看便是心思缜密之人。“让他进来。”
      林舟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手中捧着一本线装册子和一个锦盒:“属下林舟,见过丞相夫人。主子命属下送来两样东西,一是《相府内院规矩册》,二是主子为夫人准备的月例份例。”
      苏晚示意云溪接过,指尖并未触碰那本册子,只淡淡开口:“顾相还有别的吩咐?”
      “主子另有三句话嘱咐属下转达。”林舟垂眸,语气平稳无波,字字都透着顾昀之的冷硬界限,“其一,夫人居静姝院,院内事务可自行做主,外院及府中庶务不必插手,亦无需应付外客拜访;其二,往后府中往来,夫人与主子各守本分,互不干涉私生活,主子不会踏入静姝院,夫人亦不必去书房或前院寻主子;其三,江南商线交接事宜,主子已让人整理妥当,待夫人身子安妥,属下会将账目送来,夫人只需签字确认即可,其余无需操心。”
      这三句话,将“契约”二字刻得淋漓尽致,连半分表面的温情都不愿维系。云溪听得脸色发白,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苏晚用眼色制止。
      苏晚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烦请林先生转告顾相,我会守好规矩,也请他信守承诺,尽快查清父亲的案子,解封苏氏商栈。”
      “属下一定如实转达。”林舟微微颔首,又补充道,“主子还说,今日午时会在府中设薄宴,仅宴请几位核心朝臣与江南士族代表,无关人等一概不请,意在安抚江南士族,同时避嫌。宴席由属下统筹,夫人无需出席,安心在院内静养便可。”
      苏晚心中了然。顾昀之这般安排,既是借这场薄宴向江南士族传递“丞相府庇佑苏氏”的信号,稳固他借苏氏人脉布局的根基;又是刻意淡化婚礼规模,避开太后与七王爷的锋芒,免得被抓住“为罪臣之女大操大办”的把柄。步步算计,处处谨慎,果然是权臣做派。
      “有劳林先生费心。”苏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林舟见状,也不多留,躬身行礼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待房门关上,云溪才忍不住气道:“小姐!顾相也太过分了!这哪里是娶夫人,分明是请了个摆设!连宴席都不让您去,这不是明着告诉外人,您在相府无足轻重吗?”
      “无足轻重才好。”苏晚放下茶杯,拿起那本《相府内院规矩册》,随手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项规制,大多是约束内院妇人的条款,唯独最后一页用朱笔添了一行字:“静姝院诸事,可自便,无需拘泥。”想来是顾昀之特意加的,既划定了界限,又懒得管她院内的琐碎。
      “我们如今寄人篱下,所求的不过是父亲平安、苏氏存续。只要顾昀之能兑现承诺,我在相府受些冷遇又算得了什么?”苏晚合上册子,眼底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何况,不参与府中事务、不接触外客,反倒能省不少麻烦。太后与七王爷本就视我为眼中钉,若是我太过张扬,反倒会给他们可乘之机,连累父亲和苏氏。”
      云溪虽仍觉委屈,却也知道苏晚说得在理,只能咬了咬唇,点头道:“小姐说得是,是奴婢冲动了。往后奴婢陪着小姐,在这静姝院里安分守己,绝不给小姐添麻烦。”
      苏晚看着她忠心耿耿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有你在,我便安心。对了,你去把我从苏府带来的那些账目都取来,尤其是胭脂铺和江南盐商的往来记录,我想趁着今日无事,再核对一遍。顾昀之说要交接商线,我总得心里有数,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是,小姐。”云溪应声下去,不多时便抱来一个沉重的木匣,里面装满了厚厚的账册。这些都是苏晚特意从苏府带出的核心账目,关乎苏氏商线的命脉,她一直小心保管,生怕有失。
      苏晚坐在案前,一一翻开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脑海中飞速回想父亲曾教她的经商之道。苏氏的胭脂铺虽不是最赚钱的生意,却借着胭脂香料的往来,打通了江南各州府的市井脉络,不少隐秘消息都是通过胭脂铺传递;而盐商路线则是苏氏的根基,掌控着江南半数的盐运,也是顾昀之最为看重的筹码。
      云溪在一旁帮着整理,将账册按年份和品类分好,忽然咦了一声,拿起一本胭脂铺的往来账册,皱着眉道:“小姐,这本账册好像有问题。”
      苏晚心中一紧,连忙凑过去:“怎么了?”
      “您看这几页。”云溪指着账册中记载着江南苏州、杭州两地胭脂铺往来的页面,“这几页的纸页边缘有明显的褶皱,而且墨迹比其他页面淡了些,页脚的印章也有些偏移。奴婢记得清清楚楚,从苏府带出时,这本账册整理得十分整齐,每一页都平整如新,印章也盖得工工整整,绝不是这样的。”
      苏晚接过账册,仔细翻看。果然如云南所说,那几页纸不仅褶皱明显,而且纸张的湿度与其他页面不同,像是被人反复翻动过,又强行压平。更可疑的是,记载着盐商往来隐秘据点的几页,虽然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她指尖抚过纸面时,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感,像是有人用薄纸拓过字迹,又小心翼翼地还原了原样。
      “有人动过我的账册。”苏晚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这本账册她一直放在随身的木匣中,从苏府到相府,全程都由云溪亲自保管,从未离身。唯一的破绽,便是昨夜入住静姝院后,下人送来被褥时,云溪曾短暂离开过房间片刻。
      “难道是相府的下人?”云溪又惊又怒,“他们竟敢私自翻动小姐的东西!要不要奴婢去找林先生理论?”
      “不可。”苏晚连忙拉住她,摇了摇头,“没有证据,贸然理论只会打草惊蛇。而且,相府的下人若是没有授意,绝不敢轻易动我的东西。顾昀之若是想查我的账册,不必做得这般隐秘;而太后与柳府,眼下还没机会渗透到相府内院。”
      她顿了顿,指尖在账册上那些隐秘据点的记载处轻轻划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最有可能的,是七王爷的人。七王爷一直想置苏氏于死地,如今我嫁给顾昀之,他定然心急如焚,想尽快找到苏氏商线的把柄,要么彻底切断我与江南的联系,要么嫁祸给顾昀之,说他与苏氏勾结私盐。”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云溪焦急地问,“账册被人动过,若是他们拓走了据点信息,对江南的商号下手可就糟了!”
      “别慌。”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说道,“这些账册上记载的只是表面据点,真正核心的盐运路线和联络方式,我都记在心里,没有写在账册上。他们就算拓走了这些信息,也掀不起大浪。”
      她合上账册,将其重新放回木匣,锁好钥匙,贴身收好:“此事暂且按兵不动。你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整理账册,不要露出任何破绽。我要看看,他们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另外,你留意一下静姝院的下人,尤其是负责送膳、打扫的,看看有没有异常。”
      “是,小姐。”云溪连忙点头,压下心中的慌乱,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账册,只是眼神却多了几分警惕,暗中留意着院外的动静。
      与此同时,相府前院的议事厅内,林舟正站在顾昀之面前,汇报宴席的筹备情况:“主子,宴席已备好,共设八桌,朝臣这边请了太傅、兵部尚书、御史大夫三位,都是与主子立场相近之人;江南士族那边请了苏州沈家、杭州陆家、扬州温家的代表,都是苏氏在江南的核心盟友。其余人等一概未请,太后与七王爷那边也只派人送了份薄礼,并未邀请他们赴宴。”
      顾昀之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印,神色冷淡:“嗯,做得好。宴席上不必刻意提及苏氏一案,只与江南士族闲谈商线安稳即可,让他们放心,有丞相府在,苏氏的商线不会断。”
      “属下明白。”林舟躬身应道,又补充道,“方才属下去给苏小姐送规矩册时,见苏小姐神色平静,对主子的安排并无异议,还特意叮嘱属下,让主子尽快查清苏大人的案子,解封商栈。另外,属下留意到,静姝院的下人似乎有些怠慢,送过去的早膳太过简陋。”
      顾昀之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却并未太过在意:“不必管她。些许怠慢而已,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也不配做我顾昀之的夫人,更不配执掌苏氏的人脉。”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别让下人太过放肆,免得落人口实。你去吩咐一声,静姝院的份例按规矩来,但若有下人敢嚼舌根、故意刁难,直接杖责发卖。”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林舟应声,又迟疑了一下,说道,“主子,还有一事。昨夜属下按您的吩咐,派人暗中盯着天牢和七王爷府,发现七王爷府昨夜派了两个人潜入苏府旧宅,翻找了一番,似乎在寻找苏氏商线的账目。另外,相府外也有几个陌生身影徘徊,形迹可疑,像是七王爷的眼线。”
      “意料之中。”顾昀之冷笑一声,指尖用力,玉印上的纹路深深印在掌心,“萧景渊急于拿到苏氏商线的把柄,想借此制衡我,自然会狗急跳墙。”他抬手示意林舟近前,声音压得极低,“你让人取两份假账册来,一份伪造苏氏与北狄无涉的往来明细,一份标注几处废弃的盐运据点,故意留在苏府旧宅不起眼的角落,让他的人‘顺利’找到。另外,七王爷私通天牢之事,你让御史台递份隐晦的弹劾,不必点破他,只说天牢守卫松懈、有外人窥探要犯,敲打他一番,也让陛下留意他的动向。”
      “属下明白。”林舟躬身道,“对了,主子,苏小姐那边似乎在整理苏氏的账目,要不要属下派人去‘帮衬’一下,看看她手中是否有核心商线的隐秘记录?”
      “不必。”顾昀之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苏晚是个聪明人,核心机密绝不会写在账册上。她若想保命、保苏氏,自然会乖乖将江南人脉交出来。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不必急于一时。倒是七王爷那边,你要多加留意,他若是拿到了表面的账册,说不定会伪造证据,嫁祸苏氏私通北狄,与他之前的说辞呼应。”
      “属下明白,已让人暗中盯着七王爷府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伪造证据,立刻截获。”林舟躬身应道,又补充汇报,“方才暗卫来报,七王爷派去苏府旧宅的人已经得手,正带着假账册返程。另外,暗卫截获了一封七王爷给京中眼线的密信,他命人务必在三日内摸清苏小姐手中核心商线,若实在无法得手,便伺机毁掉账册,断了主子借苏氏布局的可能。”
      顾昀之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指尖轻叩案几:“毁账册?他倒打得一手好算盘。你让暗卫故意放松对静姝院外围的监视,给眼线可乘之机,但院内要布好人手,既要让他们看到‘真账册’的假象,又绝不能让他们碰坏分毫。另外,把七王爷密信的抄本留好,日后便是他构陷朝臣、私动相府的铁证。”
      顾昀之挥了挥手,示意林舟退下:“去吧,宴席的事盯紧些,别出任何差错。”
      林舟退去后,议事厅内只剩下顾昀之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梅瓣,眼底深邃如墨。苏晚整理账册的举动,他并不意外;七王爷的急于求成,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这场博弈,他早已布好局,苏晚是他的筹码,七王爷是他的对手,太后与柳府则是他需要拆解的障碍。
      他不在乎苏晚是否会心生怨怼,也不在乎这场契约婚姻是否冰冷,他只在乎苏氏的江南人脉能否为他所用,能否借此打破太后与七王爷的联手制衡,稳固自己的权势。至于苏晚这个人,不过是这场博弈中的附属品,两年后,各取所需,一拍两散,便是最好的结局。
      静姝院内,苏晚正坐在廊下晒太阳,看似悠闲,实则暗中留意着院内下人的动静。负责打扫庭院的丫鬟动作拖沓,扫了半天才扫完一小块地方,还时不时偷偷瞥向房间的方向,眼神闪烁;送午膳来的小厮更是敷衍,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放,便匆匆离去,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小姐,您看这些下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云溪端着食盒走进来,看着里面简单的四菜一汤,都是些寻常的素菜,连块肉都没有,气得脸色发青,“奴婢去厨房问问,凭什么给小姐吃这些!”
      “不必去了。”苏晚拉住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语气平淡,“他们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知道我在相府无依无靠,又是‘契约’来的夫人,才敢这般怠慢。你去理论,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记恨,往后变本加厉地刁难我们。”
      “可也不能就这么忍了啊!”云溪不服气地说,“您是堂堂丞相夫人,就算是契约的,也不能被这些下人欺负!”
      “忍一时风平浪静。”苏晚淡淡道,“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住父亲,保住苏氏,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与下人计较。等父亲的案子查清,苏氏商线恢复,我们便有了底气,这些下人自然不敢再怠慢。”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青禾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躬身道:“苏小姐,主子让属下给您送些点心过来,说是让您尝尝鲜。另外,主子吩咐厨房,往后静姝院的膳食按丞相夫人的规制来,若有下人再敢怠慢,定当重罚。”
      云溪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松了口气,看来顾昀之还不算太过分,至少还顾及着丞相夫人的体面。
      苏晚看着青禾送来的点心,都是些精致的江南小食,显然是特意让人准备的。她微微颔首:“有劳青禾公子,也替我多谢顾相。”
      青禾放下食盒,躬身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另外,林先生让属下告知小姐,午时的宴席已开始,江南士族的代表们都很关心苏大人的案子,也很在意苏氏商线的情况,林先生已按主子的吩咐,安抚了他们的情绪。”
      “多谢告知。”苏晚语气平静,心中却清楚,顾昀之这是在向她传递信号——他正在利用苏氏的人脉布局,让她安心履约。
      青禾又说了几句,便悄然退了出去。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云溪忍不住道:“看来顾相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不能太过怠慢您。”
      苏晚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甜香在口中弥漫,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他不是在意我,是在意苏氏的人脉。若是我被下人欺负得太过狼狈,传出去,江南士族会觉得丞相府不重视苏氏,人心浮动,反而会影响他的布局。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权谋罢了。”
      云溪沉默了,她知道苏晚说得对,顾昀之这般冷漠的人,绝不会轻易对谁上心。两人默默吃着点心,院墙外传来前院宴席隐约的谈笑声,与静姝院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得这场婚姻的尴尬与疏离。
      午后,云溪继续整理账册,苏晚则坐在一旁,思索着如何应对七王爷的监视。她知道,七王爷绝不会就此罢休,既然已经动了她的账册,接下来很可能会对江南的商号下手,试图切断她与江南的联系。
      “小姐,您看这一页。”云溪忽然指着一本盐商账册,说道,“这是上个月苏氏与扬州温家的盐运往来记录,上面记载的运盐数量比往常少了三成,而且收货地址也有些奇怪,不是温家常用的码头,而是一个偏僻的小渡口。”
      苏晚凑过去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扬州温家是苏氏在江南最大的盐商盟友,往来运盐数量一直十分稳定,从未出现过这般异常。而且那个偏僻的小渡口,地势狭窄,不利于运盐,温家绝不会无缘无故选择那里作为收货地址。
      “难道是温家那边出了问题?”云溪疑惑地问。
      “有可能。”苏晚的语气沉了下来,“要么是温家被七王爷胁迫,不得不改变运盐路线;要么是七王爷的人冒充温家,截走了盐货,试图嫁祸温家与苏氏勾结私盐。”
      “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扬州问问温家?”云溪焦急地问。
      “现在还不能派人。”苏晚摇了摇头,“相府外全是七王爷的眼线,我们若是贸然派人去江南,只会打草惊蛇,不仅救不了温家,反而会让七王爷抓住把柄。”
      她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你想办法联系上苏府旧部,让他们暗中去扬州查探,务必查清温家的情况,还有那个小渡口的底细。切记,一定要隐秘,不能暴露身份。另外,让江南各地的商号都小心行事,暂时停止与温家的往来,等查清情况再说。”
      “是,小姐。”云溪连忙点头,“奴婢这就去安排,一定会小心行事,不被人发现。”
      云溪离去后,苏晚独自坐在房间里,心中满是焦虑。父亲在天牢中生死未卜,苏氏商线被七王爷暗中破坏,相府内又处处是冷眼与算计,她就像站在风口浪尖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书房方向,心中五味杂陈。顾昀之是她唯一的依靠,却也是最危险的存在。他能帮她救父亲、保苏氏,也能随时将她和苏氏当成弃子,用来换取更大的利益。这场契约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充满荆棘与博弈。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苏晚以为是云溪回来了,正想开口,却见一个陌生的丫鬟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盏茶。
      “夫人,奴婢是厨房新来的,奉命给您送茶。”丫鬟低着头,声音细弱,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房间内的账册。
      苏晚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说道:“放下吧。”
      丫鬟将茶放在石桌上,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却有些迟疑,又偷偷瞥了一眼房间内的木匣。苏晚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这个丫鬟,就是七王爷安插在相府内院的眼线,目的就是监视她的账册和动静。
      “等等。”苏晚忽然开口,叫住了丫鬟。
      丫鬟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低着头道:“夫人,您还有吩咐?”
      苏晚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何时进的相府?”
      丫鬟的身体更加僵硬,声音有些颤抖:“奴……奴婢叫春桃,是昨天刚进府的,被分配到厨房做事。”
      “是吗?”苏晚淡淡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压迫,“我看你眼神闪烁,不像是老实本分的丫鬟。你老实说,是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春桃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夫人饶命!奴婢……奴婢没有被人派来,奴婢只是第一次给夫人送茶,有些紧张……”
      “紧张?”苏晚冷笑一声,“紧张到连头都不敢抬,紧张到频频偷看我房间里的账册?”
      春桃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承认:“夫人,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苏晚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知道再逼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反而会让她狗急跳墙,说出些不该说的话。她淡淡开口:“罢了,我也不难为你。你若是老实本分做事,安分守己,往后在相府便能安稳度日。但你若是敢耍什么花样,窥探我的私事,我定不饶你。”
      “是……是……奴婢不敢……”春桃连忙磕头,起身匆匆逃离了静姝院,连托盘都忘了拿。
      看着春桃仓皇逃窜的背影,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七王爷竟然敢将眼线安插进相府内院,看来是真的急了。这场无声的较量,已经悄然升级。
      傍晚时分,云溪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小姐,奴婢已经联系上苏府旧部,让他们暗中去扬州查探了。另外,奴婢还发现,相府内除了春桃,还有两个下人形迹可疑,一个是负责打扫前院的小厮,一个是给书房送茶水的丫鬟,都像是七王爷的人。”
      “果然如此。”苏晚并不意外,“七王爷急于拿到证据,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将眼线安插进相府。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假意不知,暗中观察,看看他们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同时尽快查清温家的情况。”
      与此同时,书房内的顾昀之已收到暗卫关于春桃等人的密报。他捏着密报,指尖抚过“春桃盯防账册、前院小厮探查宴席”的字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林舟侍立一旁,低声道:“主子,要不要属下立刻拿下这几人?”
      “不必。”顾昀之将密报丢进火盆,火苗瞬间吞噬纸页,“留着他们,比除掉更有用。你让人给春桃透个假消息,就说苏小姐今晚要在房内核对核心商线地图,让她有机会‘窥探’。另外,告诉前院那小厮,宴席上江南士族提了要重启苏州盐场,让他如实传回七王爷府。”
      林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子是想借他们的嘴,给七王爷递错信号?”
      “萧景渊本就急躁,得了这消息,必会急于对苏州盐场动手。”顾昀之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却藏着算计,“苏州盐场本就是我布下的空壳子,他一动手,便会落下‘私夺官盐据点’的把柄。到时候,御史台的弹劾便可顺势跟进,既断了他染指盐运的念头,又能削弱他在京中的势力。”
      “是,小姐。”云溪点头道,“对了,奴婢还听说,七王爷今日派人去了天牢,说是要‘探望’苏大人,恐怕没安好心。”
      苏晚的心瞬间揪紧,父亲本就身受重伤,若是七王爷再在天牢中动手脚,父亲恐怕真的撑不住了。她站起身,来回踱步,心中焦急万分:“不行,我得想办法去天牢看看父亲。”
      “可是小姐,顾相吩咐过,不让您离开静姝院,而且相府外全是七王爷的眼线,您若是贸然出去,定会有危险。”云溪连忙劝阻。
      苏晚停下脚步,眼神坚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出事。顾昀之既然答应救父亲,就不会坐视七王爷在天牢中动手脚。我去找他,求他让我去天牢探望父亲。”
      “可是顾相那么冷漠,他会不会答应您啊?”云溪担忧地问。
      “不管他答不答应,我都要去试试。”苏晚整理了一下裙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书房找他。”
      她走出静姝院,沿着青石板路朝着书房走去。相府的庭院深深,廊下的侍卫目不斜视,处处透着威严与冷清。她一路走到书房门口,却被侍卫拦住了:“夫人,主子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书房,还请夫人回吧。”
      “我有要事找顾相,关乎我父亲的性命,烦请你们通报一声。”苏晚语气坚定,不肯退让。
      侍卫面露难色,却依旧不肯放行:“夫人,主子吩咐过,无论何事,都不得打扰他办公。还请夫人谅解。”
      苏晚正想再争执,忽然听到书房内传来顾昀之的声音:“让她进来。”
      侍卫连忙让开道路,躬身道:“夫人,请。”
      苏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书房。顾昀之正坐在案前批阅卷宗,头也不抬,语气冷淡:“何事?”
      苏晚走到案前,躬身道:“顾相,我听说七王爷今日派人去了天牢,探望我父亲。我担心他会对我父亲不利,想请顾相允许我去天牢探望父亲。”
      顾昀之抬眸,看着她,凤眸中无半分波澜:“不必担心。我早已派人加强了天牢的守卫,七王爷的人进不去天牢,也伤不了苏承业。他派人去天牢,不过是做做样子,想扰乱你的心神。”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苏晚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我想亲自去看看父亲,确认他平安无事。只要能看到他,我便安心了,也能更好地配合你履约。”
      顾昀之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朱笔,指尖轻叩案几,似乎在权衡利弊。他知道,苏晚若是心神不宁,确实会影响江南商线的交接,反而不利于他的布局。而且,让苏晚去天牢看看,也能让她更加相信自己,安分履约。
      “可以。”顾昀之缓缓开口,“明日一早,我让林舟陪你去天牢。但你记住,只能探望,不能久留,更不能与苏承业谈论案情或商线之事,免得被七王爷的人抓住把柄。”
      苏晚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谢:“多谢顾相!我记住了,定会安分守己,不添麻烦。”
      “嗯。”顾昀之挥了挥手,语气冷淡,“没事了,你回去吧。”
      苏晚不再多留,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书房。走出书房,晚风拂过脸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已布满冷汗。刚才在书房内,面对顾昀之冰冷的目光,她心中满是忐忑,生怕他拒绝。好在,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回到静姝院,云溪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小姐,怎么样?顾相答应了吗?”
      “答应了。”苏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轻松,“顾相说明日一早,让林舟陪我去天牢探望父亲。”
      “太好了!”云溪欣喜若狂,“这样您就能亲自确认老爷的情况了,也能放心了。”
      苏晚微微一笑,心中却依旧警惕。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稳,七王爷绝不会就此罢休,天牢之行,或许也藏着未知的危险。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去见父亲一面,告诉他,自己一定会救他出去,一定会保住苏氏。
      夜色渐深,相府陷入一片寂静。静姝院内,苏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脑海中反复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七王爷的眼线、温家的异常、天牢的担忧,还有顾昀之冰冷的态度,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疲惫不堪。
      而书房内,顾昀之依旧在批阅卷宗,林舟站在一旁,低声道:“主子,明日让苏小姐去天牢,会不会太冒险了?七王爷很可能会在天牢外埋伏,试图抓住苏小姐的把柄。”
      “我自有分寸。”顾昀之头也不抬,语气笃定,“我会让暗卫暗中保护,不会让苏晚出事。而且,让她去天牢看看,也能让她彻底断了退路,安心跟着我履约。另外,你让人借着苏小姐去天牢的机会,故意放出一些‘苏氏商线有隐秘据点’的假消息,引七王爷的人去追查,我们正好趁机端掉他在京中的几个眼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暗卫来报,七王爷已收到春桃的消息,定了明日在天牢外埋伏,想趁机截走苏小姐或毁掉账册。你让暗卫设伏反制,留两个活口,切记要让他们‘无意间’泄露是七王爷指使,再把人悄悄送到御史台。”
      林舟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另外,七王爷派去苏州盐场的人已经动身,按主子的吩咐,我们的人已提前接管盐场空壳据点,就等他自投罗网。”
      顾昀之抬眸,眼底深邃如寒潭:“很好。萧景渊想借苏氏一案扳倒我,我便顺水推舟,让他尝尝私动盐运、谋害命官家属的罪名。待拿下他这两个把柄,太后便再难护着他,我们拆解他们的联盟,也就易如反掌了。”
      “属下明白。”林舟躬身应道,心中暗暗佩服顾昀之的深谋远虑,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误。
      顾昀之放下手中的朱笔,抬头看向窗外的月色,眼底深邃。他知道,明日的天牢之行,将会是一场新的较量。七王爷急于求成,必然会露出破绽,而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掌控局势,为查清苏氏一案、瓦解太后与七王爷的联盟,打下坚实的基础。
      静姝院内,苏晚渐渐陷入沉睡。她不知道,明日的天牢之行,不仅是她与父亲的重逢,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权谋陷阱。她与顾昀之之间,这场以利益为纽带的契约婚姻,正在被越来越多的阴谋与算计包裹。而她,只能在这场波谲云诡的朝堂博弈中,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寻找生机,守护着自己唯一的亲人与家族。
      夜色如墨,掩盖了相府内的暗流涌动。契约的界限依旧清晰,疏离的氛围依旧弥漫,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看似冰冷的交易,正在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七王爷的步步紧逼,顾昀之的层层布局,苏晚的坚韧抗争,都在推动着命运的齿轮,朝着未知的方向转动。而这场低调成婚、分房而居的开端,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冰山一角。
      此时的七王爷府内,萧景渊正捏着春桃传回的密信,脸色阴鸷。他看着“苏晚持有核心商线地图、明日赴天牢见苏承业”的字句,厉声对下属道:“明日天牢外,务必截下地图,若苏晚反抗,就地解决!只要没了商线证据,顾昀之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苏承业也只能任我拿捏!”下属躬身应诺,却不知这早已是顾昀之布好的陷阱,只待他自投罗网。而萧景渊派往苏州盐场的人手,此刻也正朝着空壳据点疾驰,一步步走进顾昀之预设的围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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