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泠泠》酌君温

4、考试

　　沈醉案在扯他裤脚。

　　武逢君眉毛微不可察的挑了挑。

　　少年依旧倔着一张冷傲的脸，周身高山寒雨的不容亲近，丝丝缕缕流露出极淡的，乞求的意味。

　　以为不会发生的事情轻而易举的实现了。

　　虽然淡的像余墨晕染宣纸。不情不愿，仿佛有急不可耐的事火烧眉毛，逼的他不得不如此。

　　“你往前面挡一下。”

　　沈醉案耳朵不可遏制的透着红，他一红格外明显，花枝般秀丽的脖颈好像不堪承受，发着颤，也可说是大汗淋漓的奔跑过后导致的，没人会问，视线落在沈醉案身上，心里思索什么，不宣之与人。

　　后悔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沈醉案心里腹诽：“万一武逢君这小畜生不理他，岂不是很丢脸。”

　　武逢君难得依从沈醉案的话，往前站了站，挡住了沈醉案。范久跑回班级的群体，看到的画面是沈醉案安安分分坐在在武逢君身边，武逢君也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两个人好像是打娘胎里就你死我活，不对付的死对头，平常除了不得不呆在一起的，其余时候，恨不得离对方八百米远，嫌恶对方身上有隐疾一般，看不到他们同框的。坐在一起的座位，也听到他们向老师抗议过几次，无疾而终，只能捏着鼻子咽下这不得不面对的苦楚。

　　范久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沈醉案垂眸看地，道：“你眼睛不好去看眼科。”

　　范久拍拍沈醉案的肩膀，道：“这样才对嘛，两个人和和气气，强强联手，一起上京大。以后还可以一起找女朋友。”

　　沈醉案无法想象那个辣眼睛的样子，不敢置信道：“想都别想。”

　　武逢君讥笑道：“不知道谁会眼瞎看上沈醉案。”

　　范久拉着要动手的沈醉案走，生气的沈醉案比过年的年猪还要难按，武逢君一旁不屑一顾的火上浇油，两个根本无法和谐的讲上几句话。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期中考迫在眉睫，期间武雨晚补课都是她偷偷摸摸又不情不愿的来沈醉案家。沈醉案担心安全想送武雨晚回家，都被她严词拒绝，要是再像上次惊天动地的打起来，她脆弱的心脏无力承担。

　　武雨晚不知道，白天里，不知多少回，武逢君和沈醉案都一触即发。两人的眼睛盯上了期中考的名次，以前无论是不是第一名，两人都不放心上，淮中的年纪前三十，国内顶尖的高校任由挑选。

　　只是想不认输，压对方一头。

　　白纸黑字的班级成绩排名表，攫取心脏的呼吸这般简单，名字，各科分数，最重要的排名，宣告没日没夜的学习取得了什么的结果。薄薄一页传递到自己这，就能研读二十分钟来分析。

　　周测月考，只要是有排名的发下来，沈醉案最先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死对头武逢君的成绩。

　　一张纸放在两张桌子中间。

　　难得他们表面和谐，脑袋肯稍微凑在一起的机会。

　　沈醉案瞧着武逢君的眼睛，他的视线也是如出一辙，在意的落在他的排名上，再去看自己的。

　　“我高。”

　　“呵，下次说不定，不要得意忘形，人在做天在看。”

　　“这次，比你，高。”

　　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怎么能听得了这番话，下一次就是你追我赶的生死角逐。晚上学习的灯火彻夜通明，所思所想都是对方那张可恨的面容，吃瘪的，得意的，获胜的，失败的，充斥身心。

　　是克制的，微妙的，一点点波动落在对方眼里，就能掀起狂风骤雨的波澜。

　　天下之大，为何棋逢对手。

　　期中考的紧张氛围无形中笼罩在潇城的淮中，学生的笑脸也收敛不少变得行色匆匆，班主任只要一来教室就忍不住的反复提醒督促，各科老师上课时不停歇的提及，家长在意的监督。

　　太多压力在小小的躯体里摇摇欲坠，也斗志昂扬。

　　下一节语文课，算是放松简单的课，沈醉案松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站在栏杆前，参天高的松树送来他的清风。

　　这所高二的教学楼前面是两颗松树，历史悠久，后面是成群大树，往后延伸是成片的竹林，学校小情侣亲密幽会的绝佳场所，常有教导主任去抓包，小竹林里郁郁葱葱，影影绰绰，看不清人，抓人的过程常常鸡飞狗跳，你追我逃，动静很大。

　　夏天的风吹的发丝轻扬，阳光怎么也晒不黑沈醉案仿佛湿泥中挖出来，剥开白生生菱角一般的皮肤，汪着画船听雨眠的水意。

　　结伴的女生路过这道路的时候，红着脸相互推攘嘻嘻哈哈，使眼色。

　　沈醉案累的进入放空状态，看着楼下学校小超市人来人往的人潮发呆。旁人只会觉得他在高深莫测的思考数学大题。

　　小超市的人格外多，学生压力一大，食欲格外旺盛，东西补货的速度，让工作人员怀疑学校是不是饿死过人，瘦瘦高高的学生一个比一个能吃，常有小女生默不作声拎着一大袋零食回教室。

　　沈醉案这一段时间晚上都差不多学到一两点钟睡觉，奶奶十二点回来敲门叫他休息，装模作样的躺下关灯后，又爬起来。整理试卷，订错题，复习巩固，沉浸到一件事之后，时间流逝的让人把握不住。

　　晚上的时光完全属于自己掌控，白天不得不遵从学校的安排，晚上随心所欲，洗完澡的脱胎换骨千金不换。

　　沈醉案想了又想，会忍不住开口，不经意间问武雨晚，武逢君几点睡，知道对方睡的比自己早，会安心的陷入梦乡，困倦无可抵挡的时候，得知武逢君还在挑灯夜战，带着点不甘心的沉沉睡去。

　　没有休止的，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

　　语文老师是个温柔娴静快要退休的佛系老师，她的课上睡觉补作业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力压各科老师票选为学生中最受欢迎的老师。

　　她对此一概不知，每天一板一眼的教授着她的毕生所学。

　　最后一节她的课上完，明天就是期末考，各班打乱，去随机考场考试，除了年纪前四十一个考场。

　　“作文占分六十，在高考中很重要，对于好词好句的积累，各位平时不要懈怠，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沈醉案昏昏沉沉的翻阅着自己的一大本摘抄，他的字翻阅起来是美观的享受，语文老师和各科老师都喜欢拿他的作业当范本，他扫视着内容，加强记忆。

　　语文老师喋喋不休轻声细语的嘱咐要注意的细节。

　　沈醉案一个激灵。

　　他的记录本被语文老师慈祥的拿了起来，对于沈醉案，老师是怎么看怎么爱，体贴入微道：“沈醉案，你的展示给大家看一下。”

　　沈醉案惴惴不安，什么东西遗忘在记忆深处。

　　老师还是老师，习惯了自说自话，没等沈醉案说话，他自然也不好拒绝，就高举起来展示给众人看。

　　手边翻边说讲解。

　　“大家字一定要写的好看，印象分很重要........”

　　沈醉案神色莫测，拳头捏了又放。

　　武逢君低声道：“发病了？”

　　沈醉案道：“滚，狂犬病请去打狂犬疫苗，不要在这乱叫。”

　　语文老师翻到最后一页，班级发出一阵哄笑，很多干别的事情，比如睡觉的人也抬起头来看发生了什么，讲重点大题都有可能神游天外，好笑的事情一定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醉案：“........”

　　稀稀落落的笑声冲击着沈醉案脆弱的脸皮。

　　只见纸页上画着武逢君的画像，小小一个，惟妙惟肖，下面题字，战胜他。

　　滚烫的血液直冲脑门，头晕目眩。

　　羞耻感滔滔不绝的让人几近昏厥。

　　沈醉案不敢看一旁武逢君的表情。

　　范久面露忍俊不禁的大喜，无声的哈哈大笑，作癫狂状，拍拍沈醉案桌子，又拍拍武逢君桌子。

　　武逢君语气上扬道：“看不出你这么想我。”

　　沈醉案脑袋冒烟道：“谁眼睛被枪打了会喜欢你这个老古董。”

　　语文老师一看，笑笑道：“沈醉案和同桌感情很好啊。”

　　放回来的书在沈醉案眼中是不可触摸的烫手山芋。

　　前面的范久还想胆大包天的抽过去仔细看看，欣赏沈醉案的杰作，被沈醉案的眼刀击退。

　　沈醉案的脑袋再也无心倾听老师下面的讲课了，满脑子都是刚刚发生的事情，旁人不知是否抛之脑后，他是一生一世也忘不了这奇耻大辱了。

　　耳闻武逢君的笑声。

　　沈醉案无言以对，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武逢君的笑的桌子也在微微震颤，这动静无可奈何的被沈醉案感知到。

　　沈醉案一脚踹了过去。

　　横眉怒竖道：“笑什么？！武逢君你要死啊！”

　　武逢君道：“再给我看看。”

　　他说完就要伸手霸道的拿去看，沈醉案誓死不从，一把按住了那厚厚一本书，死死抓住。

　　手只能抓住两边，还有两边被武逢君后来者居上，一把抓住，他的手修长匀称，仿佛参天古树的遒劲，力量感从若隐若现的青筋和小麦肤色中显露无疑，这样的人应该用来百米奔袭，雄性荷尔蒙喷薄而出。

　　武逢君的手显得沈醉案更白了。碰撞争抢间，沈醉案的手很快浮现了红痕，他禁受不住任何触碰，武逢君上次留下的痕迹才堪堪消退。

　　单单论力量，沈醉案逊色武逢君。

　　“你.........你快听课吧，上次就是作文输了我两分，才.........哼.........成老二的。”沈醉案压低声音怒斥道。

　　老师早就转悠到后面喋喋不休去了，投影仪讲解的内容一页页翻转。

　　两个人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只分心一部分注意力看有没有被发现，好像干柴烈火，只顾着偷情的男女。

　　武逢君大获全胜。

　　他边把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边道：“学学沈才子的文采，下次一定不落你一头。”

　　沈醉案的视线像是被火舌烫过，扭过头去，不再看武逢君，放任自流。

　　语文课的铃声快要敲响之前，很多人都已经收拾好东西蠢蠢欲动，整装待发了。淮中有一个天大的好处，每逢大事前，晚自习基本上都取消，早早放学生回家休息。

　　沈醉案慢条斯理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今天他不再像之前一样，放学前收拾一堆很重的书，辛辛苦苦背回家，简单几样书和笔，轻装回去。

　　目光淡淡扫了上头的时钟一眼。

　　还有三分钟。

　　武逢君忽然道：“我妹妹一星期去你那两次吧。”

　　沈醉案皱眉道：“你怎么知道，还有，你不要当所有人都惦记你那乳臭未干的妹妹。她生的花容月貌吗？”

　　武逢君淡淡道：“她每次回来都鬼鬼祟祟的，上众多兴趣班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反应。”

　　沈醉案道：“.......”

　　高一的新生无头苍蝇般寻找自己的考场，高二的老练许多，对学校班级也熟悉，沈醉案拿着笔袋，轻巧的转过几个楼梯角，走到了第一考场。

　　和上面早已脸熟的老师颔首示意。

　　同学在忙忙碌碌寻找自己的座位，沈醉案看也不看，径直朝着最前面，第一排第一桌走去。沈醉案的步伐不紧不慢，身姿挺拔，留给很多人的印象，只是惊鸿一瞥的背影，和那几次上台演讲的风采。

　　好奇，探究，敬仰的目光伸了过来。

　　淮中很有名的风云人物，高不可攀的冰山寒松。

　　沈醉案原以为可以摆脱武逢君两天，早就把他低于自己两分，就坐在后面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了。

　　熟悉的动静又纠缠上来。

　　沈醉案的睫毛颤了颤。

　　武逢君的呼吸，咳嗽，就连笔尖刷刷划过试卷的声音特有的停顿，都变得熟悉。熟悉而可恶。沈醉案甚至能想象他沉思的模样。他做题目的时候，喜欢霸道的把腿岔开，占据了他的位置。两人没少为这事情吵闹。

　　沈醉案喃喃道：“别想压着我，我不会让你赢的。”

　　在这个心比天高，面子比什么都重要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