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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角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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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道不能并肩走过两个人,只需一个微微侧过身子,退让一步,就可畅行无阻了。
武逢君和沈醉案没有一个会愿意低头退让。
两人直视着对方的脸,僵持不下,明明最无足轻重的事情,他们也要一教高下,少年心气。
外面的天色微暗,新旧朦胧,黄昏难得的蓝紫交加,慷慨的绽放大朵大朵云彩。
武逢君手中易拉罐的水滴冰凉的落到沈醉案小臂上,呼吸间都有着热气的喘息,武逢君这才注意到,沈醉案清冷克制的眼睛边,有一颗泪痣。倔强和不屈,清醒和霜雪,硬生生压下了,本该有的媚意。
沈醉案不耐烦道:“滚蛋。”
武逢君拧眉道:“凭什么,你他妈滚蛋!”
武逢君声音天生带着极有威慑力的中气十足,武雨晚好多次被武逢君的怒吼直接吓的眼泪出来。
沈醉案没当回事的笑了笑。
笑意点燃了星星点点的怒火。
武逢君有着微妙的不悦,沈醉案怎么这么硬骨头,一身的傲骨,打不怕骂不怕,宁折不弯的竹子做的。
应该把他弄得溃不成军,低头认输,向他求饶才对。
沈醉案突然抬手,推了武逢君肩膀,这一击轻巧又快,武逢君始料未及,下意识微微侧身,沈醉案接着灵活的钻了过去。
得了便宜也不显山漏水。
沈醉案一副授业恩师的扭过头去,冷冷道:“看到没,学着点,人要懂得变通。”
沈醉案赶在武逢君恼羞成怒,大手伸过来揪着他领子好好谈谈之前,加快步伐,溜之大吉。
今天他的步伐都带着愉悦,校门口琳琅满目的小摊贩卖着垃圾食品,香飘十里,不少学生为贪欲驻足,烟火缠绵着欢声笑语,和早上上学前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截然不同。
沈醉案走街串巷,不消多时,到了家门口。
小卖部夜晚除了里面的光亮,外面用发光的小灯串缠绕出温馨的暖意,小黑板上的字清秀遒劲,极有清骨。
商品摆放的细心,货架上的米面粮油依次分类,很有自己独到的巧思,是有人日日夜夜用心照料的,简单而淳朴,疲惫和烦躁在踏进这里的时候,会被治愈。
沈醉案没有意识到声音里的依赖,叫道:“奶奶。”
桂香闻声从厨房里出来,小老太太抓着孙子上下看,仿佛为了弥补这一天分离的思念,说道:“案案今天外面很热吧。”
沈醉案无端想起某人投下的阴影,摇了摇头,想把画面驱逐脑海,温声道:“还好。”
桂香抓着他的手道:“冰箱里有我今天熬的冰红茶,楼上你房间空调开了,吃完饭,洗完澡好好休息。”
“好。”
室外是不休的燥热的蝉鸣,楼下这颗树长得不高不低,刚刚好长到沈醉案窗前,赠给沈醉案绿色的汪洋,室内空调运作发出细微的动静,凉爽充斥身心,沈醉案鬼使神差拿了瓶冰可乐。
书桌上新书整齐罗列,洗完澡只想躺在床上享受和手机难得的相处时光。
夏夜,星光,电风扇徐徐的凉风,干爽,柔软的床,少年。
沈醉案听着楼下奶奶收拾东西发出的细碎声音,打开微信,范久九十九加的消息映入眼帘。
聒噪。
从头略略扫到尾,全是范久叽叽喳喳的话,要么对叔叔范池的控诉,要么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范久也没指望沈醉案回应,他估计沈醉案也不会去看,只是把沈醉案当作一个倾诉的树洞。
沈醉案耐心看完脑袋有点疼。
武雨晚的消息相比之下寥寥几句。
“对不起,我哥实在太莽撞了。”
沈醉案抿了抿唇,指尖轻敲键盘,回应道:“没事。”
武雨晚很快发过来消息,道:“以后补课我尽量躲开他,不见面。”
沈醉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得和他见面了。
武逢君那可恶的面容浮现,沈醉案无法安然躺在床上松懈。他一想到这,立马起身到书桌前坐下,翻书,拿试卷,武逢君定然卯足劲要在下一次的大考中将他压在身下,他怎么能让这个混蛋得偿所愿。
沈醉案从小聪明,一点就通,一教就会,除此之外他也愿意吃苦努力,初中就有全国闻名的高中向他抛出橄榄枝,他不想离开这片土地,离开唯一的亲人,婉拒了。语文中领悟文字之美,过于浩瀚磅礴,劳心费神的游刃有余,累了倦了,换上数理,纯是快意和松惬,写出每一道大题的成就感无可比拟。
不知不觉,外面车水马龙的喧嚣也渐趋宁静。
第二天上课,沈醉案和武逢君,不约而同的觉察到对方身上的暗暗较劲。
就连上课老师提问,他们两个举手最快最高,选了其中一个,另外一个也要得意的,不咸不淡的,瞧上对方一眼。课堂小测试一个得了满分,要把卷子不经意间放在对方的课桌上,展露给对方看。
范久忍不住来问道:“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怎么感觉想要干死对方。”
沈醉案对着武逢君翻了个白眼,道:“不要胡说八道。”
武逢君礼貌道:“你想的没错。”
回答对老师的问题,受到老师的表扬,都会微不可察骄傲的摇头晃脑,转头看看对方的表情,是否不甘心吃瘪了。不过几乎每次各科老师都会夸奖他们这一对双黄蛋,看他们仿佛心尖宠,淮中未来的天之骄子。
“我叫几个人上来写。”
老师平淡的语气有着控制心脏跳动的能力。
范池目光轻飘飘扫射课堂,所有人装作看不见自己,内心疯狂祈祷不要叫自己。
“范久你上来。”
范久早已绝望般习惯范池的额外青睐。
一个人的判刑,所有人些许的如释重负,依旧紧张。
范池嘴巴开合间好像撒旦宣布死亡名单。
“额........沈醉案,武逢君,还有那个头低到桌子里的女生,上来。其他人自己在下面写。”
四个人整整齐齐站在上面,下面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武逢君和沈醉案写的最快,几乎不假思索,把复杂的答案行云流水倾泻而出,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范池挠挠脑袋,一边磨磨蹭蹭的写,一边眼睛不注的往一旁的标准答案上瞅。
沈醉案稍微侧过身子,让一旁的范久看个畅快。
范池咬牙道:“范久!”
范久立马立正,目不斜视。范池巡逻一样转圈,坐在外面的一圈学生不免紧张,大部分都会写,受到老师的注目依旧紧张难安,深怕自己哪里出了纰漏,范池挑着看,偶尔弯腰指导,他好歹是个轻声细语的,若是个严厉刻板的灭绝师太,不亚于坐过山车的窒息环节。
武逢君和沈醉案几乎是同时停笔的。
沈醉案向后退了两步,倚靠在讲台桌上,手臂和肩胛骨之间弯成了一道优美的弧度,空调风吹的乌黑的头发轻轻飘扬,微微仰起头,检查着黑板上成果。
题目有好几种解法,沈醉案几乎一瞬间就了然于胸,选了最优解法。
劲瘦生涩的躯体包裹在简单的校服里面,深陷的锁骨若隐若现,明晰的喉结,冰瓷露白的皮肤,上面还有武逢君留下的,还没有消散的痕迹。
武逢君生的黑,那些痕迹现在几乎看不清了,沈醉案身上一有点什么红痕,都会格外醒目。
武逢君的视线不可控制的停留了几秒。
沈醉案的眼睛敏锐的挪了过来,轻声道:“看我干什么。”
武逢君指了指沈醉案的痕迹,挑衅道:“看这个。”
沈醉案咬碎牙道:“你做的好事,你还有脸说。”
连那个慢条斯理,稳稳当当的女生都写好了,范久还卡后半截出不来,沈醉案疑惑这货当初是怎么考上淮中的。范池总有转悠到后面顾及不到的地方。
沈醉案扫了一眼,出声提醒下一步怎么写,把饭喂到范久嘴边。停顿思索的瞬间,武逢君也开口提醒,范久如有神助,不消多时,完成任务,新知识也吸收到肚子里。
范池转悠到上面,对范久的答案从上看到下,是中规中矩的做法,但是能做出来就很不错了,范池捡着点提问,范久对答如流,范池满意的摸了摸范久的头。
他道:“不错,有进步。”
范池对沈醉案和武逢君的解法都发表了赞赏,两个人又不分伯仲,不相上下,不服气,武逢君用肩膀撞撞沈醉案,沈醉案也用肩膀回击。
武逢君撞起来是生硬的肌肉。
沈醉案吃痛也嘴硬不说,要涌出来的生理泪水被要强的咽了回去。
这人的淡定早已深入骨髓,就算肚子里想法翻江倒海,面上依旧一副深不可测的学霸状态。
早上八点的操场尘土飞扬。
淮中的跑操不是一个班贴在一起跑的,那样确实比较有美观性,一板一眼整齐划一,上面领导看的也赏心悦目。而是所有班级集合之后,一声令下,按照自己的速度跑完两圈。班主任站在原地等待学生在他身边集合。
每个班级的老师对自己班级的学生熟悉,自然也知道他有没有偷奸耍滑,少跑一圈。
厕所曾经是偷懒学生的重灾区。
屡禁不止之后,干脆每逢跑操,门口就站着值日的学生抓人。朝廷钦定,一男一女,一左一右,黑白无常。
偷懒另辟奇径,身体不舒服的领着病假条站在中间的草坪上,有一次盛况,操场草坪人声鼎沸,人手一张白花花的病假条子,迎风飘扬,好像投降求饶的白旗,跑道上跑步的学生人数稀少的可怜。
面色铁青的领导回去后开了会,班主任对于想请病假的学生严苛了很多。男生生理结构问题,几乎不会生病,有点眼热每月几天假期的女生,扭扭捏捏的来到班主任面前,欲言又止道:“老师,我不舒服。”
老师斜睨一眼,毒舌道:“怎么,来大姨夫了?”
哄笑一片。
武逢君和沈醉案你追我赶的疾驰而过,炙热急促的呼吸响彻耳畔,汗水轻而易举汹涌而出,早晨还算凉爽的空气也变得滚烫,泥土露水的气息涌入胸膛。
只有在学校这个地方,平常根本不会去做的运动才会被按着脑袋,被迫执行,辛苦的过程中也会体会到它的甘美。
武逢君气息还算稳定道:“沈醉案你不行了就走两步,别力竭了。”
沈醉案骂道:“有些人跑不动就直说,别拿我当挡箭牌。”
武逢君冒犯道:“扛着你跑都有力气。”
沈醉案抗议道:“你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我要吐了。”
最后五十米,两个人卯足了劲猛冲,高考不用像中考要考体育,所以早上的跑操更主要是锻炼学生身体,大部分人跑的闲庭信步,没有放在心上。两个人跑过的地方吸引了很多侧目,热血沸腾的感染只瞬息,暗暗叫好,不知谁角逐成功,拔得头筹。
沈醉案很遗憾,差武逢君一截。
这混蛋不知道私底下怎么锻炼。
武逢君站在沈醉案前头,沈醉案低头猛冲,险些撞到武逢君怀里,不知道是不是武逢君的捉弄人的恶趣味,还是他粗心大意无意如此。
沈醉案上气不接下气道:“滚开。”
武逢君忍俊不禁,看着前方道:“活宝。”
范久朋友无数,把跑操当成他家后花园的社交场合了,碰到认识的上去打招呼说话,让他跑成了s形,挡了不少人的道路,他对旁人怒目而视熟视无睹,上蹿下跳好不快活。
沈醉案坐在草坪上,看着范久,想捂住脸,道:“我不认识他。”
上一年跑操的记忆猛然浮现,每次沈醉案跑好在班级集合那边等的时候,范久都会吱哇乱叫沈醉案的名字,好像没断奶的孩子找母亲的怀抱,沈醉案觉得非常丢脸,骂了几次,冷了好几天,范久才克制住自己。
沈醉案觉得范久会旧疾复发。
脸提前开始火烧火燎,就算捂住了脸,范久也会凭借沈醉案的身形认出他的。
难堪迫在眉睫。
情急之下--
武逢君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