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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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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痛的伤口时时刻刻提醒着昨晚你来我往的纠缠。
沈醉案冷冰冰的凝视着武逢君,是非对错变得无关紧要,成了一团数不清的乱麻,反正梁子已经无可挽回的结下。
武逢君侧过身子,一只手倚着后桌,坦荡荡无所畏惧的面向沈醉案,好让他看的全面。阳光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端庄肃穆,少年老成的脸上,温暖而抚慰,眉眼鼻梁,好似士大夫谱写正统的笔墨。
老师在上头说话,嘱咐些无关紧要的话,挑起学生紧张急迫的心理便于收心进入学习状态。捡些重要的灌进耳朵,其余的成为催眠的白噪音。开学第一天除了发书便是一天的各科自习,范池还是比较放任不管。
他在上面说话,下面一群素面朝天的在窃窃私语,你来我往。
武逢君挑眉道:“你看够了吗?”
沈醉案不屑道:“呵,眼睛要被某人丑瞎了。”
武逢君冷笑道:“那你还看,活该你瞎。”
沈醉案冷冰冰道:“醒目。”
武逢君胸膛起伏幅度越来越大,沈醉案看着自己的杰作心生快意,说不出的畅快,只要能气到对方,比考试满分还要有成就感。
他暖洋洋的愉悦也不甚明显,那双数九寒霜的眼眸冰雪消融大半,像结了晨冰的桃花要舒展枝叶。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东方升起的阳光先慷慨的洒在第一二排,武逢君沈醉案没意识到多少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他们身上,暗恋是没有宣之于口的酸涩。
两人沉浸在针锋相对的对决中,气氛愈发焦灼紧张,互相看不顺眼,恨不得咬一口解恨。
一道靠近的身影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沈醉案没好气的看着趴在自己桌子上的人。
范久坐在左右护法的专属座位,一般坐在这里的人都是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不是心腹就是大患,他的右边的右护法还没有人选,他一人称霸此宝座。丝毫不觉得羞耻不自在。
范久和沈醉案高一是同桌,别人和沈醉案凑近了都觉得不舒坦,要被冻成冰块了,沈醉案不多话,一天到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旁人私下笑称沈醉案这尊佛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只有范久,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沈醉案不理他的聒噪,他也自得其乐,一个人自言自语,插科打诨,明明生的细皮嫩肉一副小白脸的模样,讲话总是让人自然而然忽略,透着猥琐气息,沈醉案一天不免被他逗笑几次。
范久看着沈醉案,又看看武逢君,作伤心状道:“老同桌,你有了新欢是不是就把我遗忘了。”
沈醉案控制住自己听到那两个字的作呕欲望,想捂住范久这张不受控制胡言乱语的嘴,伸出食指放在嘴前,忙道:“闭嘴。”
范久把凳子麻利的拉近,全然没有感知到范池三番两次落在他身上的死亡目光,乐呵呵道:“可是案案,老天爷生我这张嘴就是用来说的,你难道没有发现,上一年的十次大考中,要么你年级第一,要么是你旁边这位年纪第一,别人都说你们轮番坐镇,称霸淮中,后面有两个学霸,以后不愁作业没地方抄了嘻嘻嘻.......”
这无可奈何的熟悉感,沈醉案想给范久喂哑药。
武逢君摸摸鼻子,低声提醒道:“兄弟,上面。”
为时已晚,范池的手已经捏上了范久的耳朵,引发了的杀猪般的惨叫。范久喊得旁若无人,如履平地,有点嘈杂的教室见此情形,顷刻间安静下来。
“啊!啊啊!痛痛痛!叔.......不是!范老师!饶命!我再也不犯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范池是范久的亲叔叔,范久他爸看他弟是老师也放心的把儿子扔给这个亲弟弟教育,他好乐的逍遥快活,范池当爹又当妈拉扯着范久,
范久自然对他叔叔感情深厚,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亲叔叔是个老师,谁能知道他这十几年的苦不堪言。
范池温和好脾气的性情在对上范久调皮捣蛋不务正业,瞬间荡然无存,变得如狼似虎。
范池严厉道:“坐好,像什么样子!”
范久蔫蔫的坐住了,仿佛孙悟空被镇压在五指山下不得翻身。范池的举动有杀鸡儆猴的效果,台下的学生要么眼观鼻鼻观心,要么拿着发下来的书进入了预习。很多人早早补习过了高二的内容,见课文中的内容只觉得浅显简单,胸有成竹。
沈醉案昨晚上翻来覆去睡得不安稳,装模作样的翻了几页,见老师坐镇上方赶教案,撇了一眼右边的武逢君早已合眼,提供了几分安心,陷入了浅寐状态。
除了上面的老师监督,窗外还有游荡的教导主任,随时抓包犯规学生。沈醉案这一觉睡得安稳,幸运的没有被抓住,抓住了也没什么事情,普通学生被抓了斥责罚站,沈醉案这种宝贝疙瘩,只会关怀他是否太累了,晚上学习太晚了。
武逢君脸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抬眸望去,是沈醉案靠过来的脑袋,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骨节分明,几分秀气,一点纤弱,白皙的手抓着笔,装模作样的伪装成学习。纤长的眼睫仿佛展翅欲飞,窗外浓荫蔽日,蝉声连绵。
沈醉案醒着的时候那副可恶的样子荡然无存,牙尖嘴利的嘴巴紧紧闭着,睡着了带着脆弱的乖巧。
这近在咫尺的距离,武逢君感觉到有点可气的好笑,想把沈醉案推醒,最后犹豫着自己把椅子往边上拉了点。
心道:“不和沈醉案一般见识。”
沈醉案没有察觉到武逢君复杂的心绪。每次吃饭前学生完全没有心思在正事上面了,全都盯着时钟手表,就算安静,空气中也有着隐隐的躁动期盼。
很神奇,只要是学生,就算没有看时间,一敏锐的觉察到,便知道马上要吃饭了。沈醉案被这样的声响弄醒几分。
放学铃响。
人群争先恐后,欢呼雀跃的涌向外面。沈醉案如释重负,趴了下去。
范久被范池像拎小鸡仔般带去开小灶,吃饭的过程中少不了一通长篇大论的教育。
“范老师,我要吃外面的。”
“不行,不干净,小兔崽子,跟我去宿舍吃我做的。”
食堂人声鼎沸,队伍大排长龙,饭菜香是很放松的讯号。出校吃饭的人也络绎不绝,老板看校门放出饿虎扑食的学生,做好准备迎接营业高峰期。
这一个小时,什么困倦疲累都烟消云散了。
沈醉案醒来触碰到面包外包装,教室已经坐满了酒足饭饱归来的人,范久对他眨了眨眼睛,蕴含着挤眉弄眼的关切,不用想,是他买的。
沈醉案轻声道:“谢了。”
谢谢你惦记我吃饭。
老师即将来临,下午不用坐教室,有活动,开学典礼。塑料发出悉索声响,沈醉案一口接一口低头咀嚼着,余光武逢君肆无忌惮的腿太长横过桌凳,轻轻摇晃。
不知道为什么,沈醉案想起来昨天晚上不堪入目的画面。
“咳!”
这一下呛到,差点享年十七岁。
沈醉案看着旁边的武逢君肩膀抖了两下。
他气上心头,不轻不重的踹了他凳子一下,道:“什么这么好笑,说出来听听。”
武逢君眉毛微微拧起,不悦道:“想找打直说,吃饱了是不是有力气了。”
范久双手合十插到他们中间,劝架道:“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开学第一天你们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两道火舌一样的目光舔舐着范久的脸。
范久觉得他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广播响起的音乐拯救了他,范池站门口叫,所有人三三两两起身向操场集合。武逢君和沈醉案不紧不慢的起来,相互瞪了一眼。好像这辈子也不想看到对方。
天不遂人愿。
偌大的绿茵操场,高台上校领导依次排开落座,艳阳高照,风华正茂,人间正好。稀松平常的事物是多年后长大成人后苦苦追忆的,名为青春的开幕式。
范久干苦力扛高二一班大旗,站在班级队伍左前方。按照班级排名站位,上一年期末考,沈醉案高了武逢君两分,按理来说是站在最前面排名第一的,沈醉案还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醉案,你和武逢君换一下位置。”范池说道。
沈醉案不满道:“为什么老师。”
武逢君道:“上级说什么无条件服从。”
范池不忍,还是直说道:“武逢君高点,站在前面比较撑场面。”
沈醉案:“.........”
范久转过头没心没肺的呲着大牙。
武逢君走到前面的途中,还撞了沈醉案的肩膀一下,颔首示意他往后退。
沈醉案不情不愿的往后退了一步,牙齿都要咬碎了。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冲着武逢君嚣张至极的脸打上去,实在是太欠揍了。
老师转悠到后面去,范久见缝插针,问道:“沈醉案,你的脸怎么了。”
沈醉案撇了前面人一眼,道:“被狗咬了。”
武逢君:“........”
范久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又问武逢君身上的伤口。
武逢君不咸不淡道:“被狗绊了一跤,摔倒了。”
沈醉案扯了扯嘴角。
范久奇怪道:“潇城有这么多狗?”
太阳底下站久了还是不免大汗淋漓,汗水从沈醉案瓷玉般的沁出,撩起衣角随意抹去,躲在武逢君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里,还是凉快一些,完完全全的把沈醉案笼罩住了,武逢君挺拔如松,神色间满是坚毅之色。
上面领导发言完毕,高一新生代表发表演讲。
沈醉案看着他的汗水流过小麦色的肌肤,隐没到衣襟里。一边发呆看,一边想着等会轮到他的优秀代表发言,演讲稿早就写好,在手心捏的微微发汗,一字一句在简单的纸页上,白字黑字写就,年轻人用完会轻率的乱扔。
沈醉案鬼使神差的想把它带回去好好收好,以后,或许会感慨万千。
高台上。
少年万众瞩目,神态淡然,游刃有余。
武逢君总算好好打量是谁站在上面讲话了,可恨又可恶的沈醉案,此人在他胸膛激荡的涟漪十几年来从未有过。
照相机的记录下发出的咔嚓轻响在沈醉案响彻校园的声音中,变得微不可察。领导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有多少人在心底描摹的他的模样。
班主任范池不注的点头,耳提面命的让范久和人家好好学习。
范久瞅瞅他叔,欠揍道:“尊贵的范老师,我们家的祖坟不会一直冒青烟的。”
范久举着旗杆熟练的躲过了范池的教育,武逢君往后躲了一步,摇了摇头,险些伤及无辜。
沈醉案下来经过跑道的时候怀着隐秘的心思,想快些回到武逢君的身后乘凉,刚刚那吃瘪的情绪早就荡然无存。
女生防晒霜涂了又涂,所有人想着家里凉快的空调望梅止渴。
范池离开了一会,去小卖部自费买了一箱冰袋和一箱矿泉水,指挥两个男生搬回来,东西放下引发了一阵欢呼,纯粹的喜欢强烈的充斥灵魂,这个年纪,价格不是衡量价值的标准,别的班级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范池万岁!”
“范池万岁!”
开学典礼结束的时候四五点了,提早放学,没有晚自习,回家早做休整,每次放假的消息早就被学生通过千奇百怪的方式获知,从老师口中说出的时候,还是获得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沈醉案上了个厕所回来教室就空无一人了,人早就逃荒般撤离回家。能和冲刺食堂速度相比较的,唯有冲刺回家。
沈醉案笑着摇了摇头道:“呵,跑的比牲口还要快。”
他自己也麻利的收拾书包,转身向门口走去,迎面撞上了拎着冰可乐的武逢君。
如果是寻常的同龄人,单独的环境里,见到武逢君本人唯恐避之不及,理科学霸有之,一看家世不俗有之,浑身上下流露出家境优渥的骄矜。
他不是洪水猛兽,待人接物最基本的礼貌自然有。
还是,怕。
何况他板着脸,面无表情的盯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