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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毛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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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城的绿意重又盎然,车如流水马如龙,交织着属于它特有的生机,明明历史悠久,可处处透着少年人青涩的气息。
居民爱侍弄些花草盆栽,阳台窗口皆有摆放,参差错落,有风时随风摇摆,无风时静静怒放它蓬勃的生命力,举目望去,心下安然,呼吸间好像多了些畅快的氧气。
夜晚燥热褪去不少,多了些微凉的意味。
武逢君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疲倦的微微叹息一声,双手指节相互捏的嘎吱嘎吱响,仿佛把手捏碎也无所畏惧,神色淡然。
书桌干净整洁,试卷堆叠的井然有序。室内陈设简单不冗余,看着利落清爽,但能看出每样价值不菲,别墅坐落在潇城最贵的地带,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无声昭示着这家主人不同寻常的富贵。
视野也最好,一眼就看到了武雨晚的身影。
武逢君眉心微不可察的一皱。
妹妹欣喜快活的声音隐隐传来,武雨晚坐在一辆电瓶车上,活了十几年这样的画面倒是头一次看见,虽然是富家千金,她倒是不矫情,坐哪里都是开心雀跃的。
开电瓶车是一个男的。
生的极俊,一副蛊惑无知少女的模样,大摇大摆的上门来了。
武雨晚一只手兴奋的东指指西指指,嘴里说着这里的建筑事物,一只手亲昵的环抱在沈醉案的腰上,神态间满是少女的天真烂漫。
因为完成苦大仇深的课业,也透着松惬后的无忧无虑。
沈醉案嘱咐道:“回去再看一下数学错题,不要让人觉得你小学数学老师以前是养猪的。”
声音仿佛昆山玉碎,又清又冷,说不出的动人心弦,虽然总是吐露不中听的话,阴阳怪气,就像是迎面泼了盆冷水。
武雨晚少女的娇羞消失殆尽,到了地方翻身下车,嘟囔道:“知道了,沈老师。”
沈醉案才十七岁,凭着优异的成绩,常年蝉联年级前几的履历,才被担忧女儿成绩的武父武母请来补习。武雨晚这不合年纪的称呼,显然是调侃沈醉案了。
沈醉案轻轻的在武雨晚脑袋上敲了个板栗。
夜色如洗,路灯映照下的草坪绿意蔓延,别墅巍峨屹立,月色洒下的银辉被大树枝桠遮挡,落在地面上婆娑摇曳。
沈醉案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脸就清水洗濯过,站在那,脊背挺拔,意气风发。
两人不约而同向门口看去,一股不可忽视的存在吸引着视线,阴影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盯着他们两个人看了多久。
那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冷笑。
武雨晚看清是她哥,见他满身的威压像冷气一样嗖嗖外放,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外发的欢欣松快一下子像霜打的茄子,偃旗息鼓,整个人恨不得缩成鹌鹑,降低存在感消失不见。
声音跟蚊子叫一般,叫道:“哥。”
武逢君走向他们,目光直勾勾盯着沈醉案,眸如寒潭,散发着幽幽的摧枯拉朽,寻常人早就被吓的不敢直视,退避三舍。
沈醉案不躲亦不惧,坦然无畏的直视着迎面走来的武逢君。
有些人一看便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沈醉案皮笑肉不笑道:“你好。”
明明是友善打招呼的两个字眼,从沈醉案那千回百转的嘴里说出来,好像变了味道。
武逢君扯了扯嘴角,回嘴道:“不好。”
面对剑拔弩张的气氛武雨晚心下奇怪,可她的大脑在见到她哥时,已经吓得停止运作,只得干巴巴对着沈醉案道:“你先回去吧。”
落在武逢君耳朵里是对小黄毛的维护。
武雨晚好歹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懵懂无知不知凶恶的时候,也是每日缠着哥哥撒娇,父母保姆有人在的场面,武逢君冷淡不好意思回应,四下无人会生硬的抱着妹妹,板着少年老成的脸亲她。
大了懂事了就渐渐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了。武雨晚学业上面的事情,武逢君会督促监管着,动不动大发雷霆,导致武雨晚战战兢兢,见他总是老鼠见了猫,不能共处一室,见了总是溜。武逢君也懒得理会。
可是谈情说爱这方面武逢君可不会坐视不管,搞不好误入歧途人生尽毁。
沈醉案道:“我把你妹送回家了。”
这话落在武逢君耳朵里是小黄毛肆无忌惮的当面挑衅。
他气的指节微动,压制不住怒声道:“武雨晚!你怎么和他搞在一起的!胆子大了是吧,还敢带到家里来!”
威严像浸透宣纸凉盈盈的触及脊背。
武雨晚考试不及格,被叫家长父母没时间去,武逢君去,回来都没有如此强烈的雷霆之怒。她晕头转向,秀美的眼睛溢了盈盈的水光,抖如筛糠,不明所以道:“啊?”
沈醉案了然的冷笑一声,冷飕飕道:“有些人内心是污秽不堪的,所以看别人也都是污秽的,呵。”
那不屑的笑声燎原般点燃了名为理智的怒火。
下一秒。
武逢君挥拳不留情面的打了上来,又快又狠,干脆利落。
错愕怔愣在沈醉案脑海中处理只一瞬,随即在疼痛中,他也挥拳相向,这一下精彩至极,若是有看客定会拍案叫绝,两个人在武雨晚的惊呼中扭打起来。
你来我往,各不相让,不分伯仲,天昏地暗。
武逢君力气强过沈醉案,可是打架不仅仅只是讲究力气,沈醉案得天独厚的巧劲强过他,两个人看着对方的脸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只觉得对方可气又可恨,恨不得吐口唾沫恶心恶心对方,打的拳拳到肉,砰砰作响,酣畅淋漓。
沈醉案感受对方身上哪里都是硌得慌,打的他手也隐隐作疼,穿上衣服倒是一副青春年少十几岁学生模样,凑近了完全不是这样的体会,身上满是纯正的,充满了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
看着他的眼神像是想给他生吞活剥了。
武逢君招架沈醉案的每一次进攻,还要腾出手来对着沈醉案攻击,碰到的都是他身上的骨头,还有柔软的。沈醉案不知道从哪能爆发这么强大,有对抗性的力气,他身上淡淡的中药气味,他的清冽,止不住的往武逢君肺里钻。
武逢君怒火中烧道:“吃了熊心豹子胆!你他妈是什么狗东西!”
沈醉案横眉怒竖道:“给脸不要脸的货色!你以为你是谁啊?!”
两人打架的间隙还要抽空喘气怒骂对方,打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脾性相斥,互不对付,草坪的小草壮烈牺牲死伤无数。
对于武雨晚惊慌失措的解释,一个字眼也没有听进去,什么补课,老师,父母找的,全都说于天地苍茫了。
少女吓得越来越大的哭泣声唤醒了理智。两个人终于住了手。
沈醉案咬牙切齿的喘息道:“蠢货,你妹哭了你没听到吗?耳朵是不是给狗吃了。”
武逢君看着对方脸上身上的青青紫紫,估摸着自己也是这副样子,低声咒骂道:“不都是因为你!”
沈醉案挑眉道:“我可是你父母花钱请来教她的,谁让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天地一号蠢货。”
武逢君气笑了,高声道:“我蠢货?你眼睛是被狗吃了吗。”
沈醉案阴阳怪气道:“好,你不是蠢货,聪明蛋,快去哄你妹妹吧,免得她晚上做噩梦。”
武逢君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真想照着他的脸上再来一下。
这张可恶的嘴怎么长在了这样的脸上,真该把他的嘴堵住,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心脏随着剧烈的运动疯狂跳动,如擂鼓般在耳畔轰鸣,翻腾的热血在皮肤下快速涌动。
原本清爽干净的皮肤又变成属于夏天的闷热粘腻,短袖黏在汗津津的身上,向空气散发着少年热腾腾的意气。
回去的路上沈醉案险些坐不住电瓶车座位,动手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根本感觉不到什么痛,顾着发泄情绪,现在知晓痛楚了。
很多地方都发出抗议隐隐作痛,对方身上现在恐怕也是如此。就算距离越来越远,念着彼此,恨着彼此的心,没有停息。
清早。
早餐铺蒸汽弥漫,食物香气弥漫开来,糯米饭团肉包子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这么早的天色只有学生和工人行色匆匆忙忙碌碌。
阳光温和而无可阻挡的落在这片土地上,少年的三三两两结伴的欢声笑语,自行车摇铃悦耳的脆响,公交车满载人到站停下,鱼贯而下,鱼贯而入。
淮中是潇城最好的一所高中。当地人提到这个名字,带着郑重其事的尊崇,念着学校的名字,满是敬仰。若是自家的孩子进了这所高中,家长便扬眉吐气,在亲眷中高了几寸。
淮中的占地面积不小,学校绿化颇多,设施完善,除了学习的苦无可避免,别的衣食住行都是顶尖,民以食为天,食堂里的饭菜是出了名的美味佳肴,令人垂涎欲滴。
安静许久的学校今又热闹,除了早早到校两星期学习的高三生,高一高二今天开学。
一方面忙碌高一新生入校,一方面高二分班,领导调度,班主任忙的团团转,又带着从业多年的井然有序。
温和有礼,受很多女老师喜欢的范池老师得知班里有两尊大神,常年排名年级前三,遥遥领先,名字是学校里经常出现的风云人物,连带着被选为班主任的烦躁也消散不少,想着以后少不了的好处和艳羡,荣誉和褒奖,心里怀着探究的好奇,快步走近了教室。
闹哄哄的教室顷刻间安静下来,四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老师。
教室最后面第四排和第一排,两个人仿佛约好了一般趴在桌子上睡觉,偌大的教室竟然有着对称的诙谐,露出来骨节分明的手腕都带着些许伤痕,一个听到周遭安静下来敏锐的起来,另一个在善意的临时同桌叫醒服务下悠悠转醒。
沈醉案不认识别人,别人很多认识他。
就算高一不是同班。他每每蝉联年纪前三的成绩,和帅的惨绝人寰的人,让他受到了很高的关注度。当时高一一张偷拍的照片在学生之间疯传。
冷白而俊,一双眼眸状如水波中潋滟的桃花,偏偏不是勾人心魄,肆意玩乐,酝酿着霜雪,不悦的盯着镜头,让人遍体生寒,又为他的长相感到怦然心动。
沈醉案茫然的跟着人群站起来,面无表情,大脑还在神游天外,旁人眼中他是冷着脸,不敢接触的存在。
范池按照成绩分座位,位置投屏到大屏幕上,人群躁动起来,按照位置落座,沈醉案戴上眼镜,淡淡的看了屏幕一眼,又摘下,收进口袋,直接向最前面走去,坐到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明明穿着最简单的校服,走动的背影让人挪不开眼睛。
沈醉案正犹豫着要不要在如此醒目的地方接着趴下睡觉,一道火热的视线劈头盖脸的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还没扭过头去,感受到了一股某名的熟悉。
男生道:“沈醉案?”
武雨晚,武逢君,武,在沈醉案胸膛讶异的轰鸣一声。两个人看着对方身上精彩纷呈的伤痕,认出了彼此。
按理来说年级前几互相都很熟悉,甚至不少会视别人为竞争对手,这两人的名字在淮中都如雷贯耳,常常上领奖台获取荣誉,获得表彰,奈何沈醉案除了上课都不戴眼镜,看不清,武逢君对这些一向都是不关注。
近在咫尺的距离,牙齿要在牙床激动的碰撞出声响,两个人眼中都爆发了强烈到不可遏制的情绪,要把教室燃烧殆尽。
获得赞誉,受到青睐,收到情书,大考在即,什么大喜大悲的事情都没有在他们眼里掀起什么波澜,始终都是胜券在握游刃有余的淡漠。
沈醉案怪声怪气道:“武逢君,我们可真是有缘分啊。”
武逢君看着他脸颊上痕迹,不知道翻腾在胸膛里的是什么滋味,一字一句道:“是这个世界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