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善待您的异种》小灶

16、授徽仪式 “任何人不

　　“好，吐气——”艾达温柔地在一旁引导。

　　万里躺在环形舱中，三条发光的机械臂贴着她身体缓慢旋转，蓝白色脉冲穿过皮肤，渗进骨膜。

　　受伤的地方一阵酸胀，尤其是肋骨，像谁拿着小锤一下下地敲。

　　观察室玻璃后面，孙一敏盯着监护屏上的数据，心说拜伦那老小子到底在紧张什么……搞得万里好像什么易碎品一样。

　　斯塔列娃家的孩子金贵？金贵个蛋，这骨痂生长速度都赶上小牛犊子了。

　　她拿过病历板划了道线：“愈合进度优于预期，可以出院了。”

　　环形舱壁展开，顶灯熄灭。

　　“不错。”孙一敏来到仪器旁，“骨痂密度全部达标，胸骨上那几颗固定钉是可降解的，半年内会自己化掉，不用二次手术。”

　　万里利索套上病号服，光脚踩在地板上，凉得一激灵。

　　活动两下肩膀，出门前她回头问：“孙主任，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训练？”

　　“训练啊？”孙一敏点着病历板，想了想，“清剿任务起码半年内别想了，你第四第五肋有陈旧性骨裂，这次手术一并做了加固，但新骨痂和旧伤痕的结合处还需要时间磨合，高强度冲击容易二次断裂。”

　　她把笔收回口袋：“日常跑跳没问题，训练循序渐进，别逞能。”

　　“好嘞。”

　　治疗室的门一开，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莉诺靠在墙上玩手指，万屹站在另一边。看到万里出来，莉诺不知从哪变出一只扁盒子。

　　“入学礼物。”她把扁盒子递过来，“早该有了，云都的基站全覆盖，你这回没理由拒绝了。”

　　万里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条腕戴式终端。银灰色，摸着有点凉，手感介于金属和骨头之间。

　　“谢谢。”

　　她把终端扣在左腕，腕带像活的一样自行收拢，光幕亮起，上面开始同步佩戴者的生物信息。

　　三人往病房走。

　　“这学非上不可吗。”万里忽然开口。

　　“那头利维坦的鳞片肯定被抢疯了吧？”她一件件算，“开罐器找着没有？要是被冲到沉放带就完了，那可是老唐花了大半个月淬的。”

　　“先别惦记渔村了。我觉得你姥姥说得对，学院里年轻人多，也该见见世面。再跟我们这群老东西混一块儿，你就跟莉诺有代沟了。”

　　万里：“……”

　　万屹扭头看向莉诺：“你以后带她一起玩，多接触社会，多交朋友。”

　　“是！”

　　人来人往的走廊静了一瞬，目光汇聚到这边。

　　莉诺跟没看见似的，啪地站直，行了个军礼：“请司令放心！莉诺·贝克保证完成任务！”

　　.

　　新生入学典礼安排在报到后的第三天，地点在军事学院主楼的礼堂。

　　礼堂的规模远超万里的预期。

　　穹顶上并排悬挂着两枚巨大的红蓝徽章，象征联邦双柱，徽章下坠着两面旗帜，静默垂落，没有一丝起伏。

　　新生中数工程系的最多，其次是飞行系，指挥系在左侧第二排，人数最少，十九个人勉强凑满一排。

　　莉诺混在一群正襟危坐的家长中间，一头辫发格外显眼，见万里看过来，立刻小幅度地挥手。

　　“……诸位既入此门，便不再只是个体，而是联邦防线的一部分。希望诸位记住，纪律先于荣誉，服从高于一切！”

　　副监长的声音透过喇叭层层回荡：“接下来进行列队整编与授徽仪式，请各系按序上台。”

　　指挥系的指导员站在队列前方，后脑勺跟安了雷达一样，万里刚一抬头就跟他对上视线。

　　完。她心说准没好事。

　　这位叫胡德的指导员不知是不是受了薇拉的授意，总之对她格外关照，友善得发邪，甚至带着让人发毛的热心。

　　果不其然，胡德顶着他那两撇颤巍巍的小胡子溜达过来，停在万里侧前方。

　　“伤都恢复了？”

　　“嗯。”

　　“食堂菜式吃得还习惯？”

　　万里目不斜视：“还行。”

　　“那就好，奖学金的申请材料我已经帮你递上去了，审批那边我会盯着，缺什么直说。”

　　万里眼皮一跳。

　　不是，她一个关系户，有什么脸面拿奖学金啊？刚要张嘴，身后有人憋不住了。

　　“报告指导员，您不能因为她是深红副署长的亲属就搞特殊化，这有悖联邦军事学院公平公正的治学理念！”

　　声音还挺亮堂，队列里好几个人偷偷点头，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好小子。”胡德慢悠悠看向他，“你叫什么？”

　　“报告，林澄！”

　　“林澄同学，”胡德表情诚恳，“感谢你的监督指正。指导员已经深刻反思了关怀分配不均的问题，并决定立即整改。”

　　众人一愣。

　　“所以从现在起，我会把对你的日常关怀提升到她的三倍，以确保公平。”

　　林澄：“……我看就木有这个必要了吧。”

　　“好孩子，高兴得都说胡话了。”胡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平公正嘛。”

　　“请指挥系新生按序上台，完成授徽仪式。”

　　观众席上，何遇白一眼就在队伍中找到万里。

　　所有指挥系的新生，清一色的深蓝制式袍，唯独她那件是深红色，显眼包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走关系进来的。

　　想来那深红副署长也是操瞎了心，联邦立国几百年，指挥系向来是深蓝的地盘，哪朝哪代听过深红往这儿塞人的？

　　闹呢。何遇白轻轻摇头。

　　负责授徽的是一位年迈的老人，他裹在一件垂地典仪袍中，兜帽拉起，帽檐下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白胡须。

　　指挥系的队伍不长，很快轮到万里，只是刚踩上台阶，涅蓝忽然缩紧。

　　她步伐如常，脑海中问了两句，结果涅蓝始终没有回应，只一味地缠绕。

　　一步一步，万里走到授徽台前。

　　老人从托盘里取来徽章，准备别到她的衣领上。

　　万里下意识抬头，却看到兜帽中空无一物，老人原本的下巴、胡子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深不见底的漆黑。

　　涅蓝蜷缩到了极限，与此同时——

　　老人手上的皮肉无声滑落，万里眼睁睁看着它们一滴滴落在深色地板上。先是血管，再是筋膜，最后露出骨头。

　　是幻觉吗……万里下意识看向观众席，发现所有人都是一副惊骇到极点的模样。

　　一声惊呼炸开，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嘶喊与椅子翻倒声，整座礼堂都在哗然。

　　老人身上的怪异还在持续。

　　典仪袍迅速破败，剥落，露出来的骨头已经没多少肉了，只剩零星几坨淡粉色肉块附着在上面。

　　他的骨架一节节显露，而那双只剩森白指骨的手，还在尝试将徽章别到万里的衣领上。

　　观众席角落，弥香瞪大了眼。

　　“主啊，求你垂怜！”小修女明显吓坏了，她用力攥住十字架项链，低声祈祷，“驱散邪恶，引我脱离试探……”

　　老人兜帽里那片漆黑逐渐蔓延，万里手上的终端无故亮起。

　　光幕弹出，杂乱无序的线条在上面跳动，旁人或许看不懂，万里却愣住了。

　　这些线条她见过，妈妈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这种东西。

　　不过几秒，授徽老人的骨架彻底坍塌，颅骨偏向一侧，还没来得及别上的徽章摔出老远。

　　礼堂穹顶骤然亮起淡红色的警示灯，四个出口同时落下电磁锁栓，“咔嗒”一声，将所有人困在原地，只进不出。

　　大量安保人员把授徽台围了起来。

　　一个身穿深灰制服，佩戴督察袖章的女人匆匆走来。

　　她看了眼那些骨骸，目光转向万里：“这位同学，请陈述经过。”

　　“雷克南院长给我授徽，刚开始一切正常……然后他的皮肉开始脱落，最后变成现在这样。”

　　“抱歉打断一下，”女督察提问，“你确定他是雷克南院长？”

　　“当然。”万里回答。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女督察盯着万里，“雷克南院长三年前已经卸任，目前在丰都疗养院荣养。你为什么认为死者是他？”

　　万里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不对。

　　好像从入学到典礼，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授徽的老人叫什么。副监长没有介绍过，典礼流程单上也只写了“院方代表”，胡德也没提过……

　　可她就是知道。

　　走上台阶的那刻起，她就知道那位老人叫雷克南，就像知道自己的名字那样自然。

　　所以这个认知从哪来的？

　　“那不是指挥系的系主任吗？”离得近的林澄蒙了。

　　“那明明是副院长，典礼开始前我还看到他跟副监长握手！”

　　副监长一脸惊恐：“跟我握手的是教务委员会的常务监理！”

　　“授徽的明明是教务处的总督学！”

　　人群开始骚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言之凿凿，每个人都记得细节，但每个人嘴里的授徽者，都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女督查的表情愈发冷肃。

　　她抬起通讯器，低声汇报了几句，随后收起。

　　“所有目击者原地待命，逐一进行记忆比对采集，在结果出来之前——”

　　她扫视一圈。

　　“任何人不得离开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