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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洪熙新政 洪熙新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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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把第十七章“洪熙新政”完整发给你:
洪熙元年,正月。北京,乾清宫。
朱高炽登基四个月了。
他把杨士奇叫来,从柜底取出一个信封。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毛了,里面装着一片枯干的素心兰花瓣。
“杨师傅,你还记得解缙吗?”
杨士奇跪下去。
“臣不敢忘。”
朱高炽把信封放在案上。
“拟旨。解缙追赠翰林学士,谥文肃。发还家产,召回流放子孙。”
杨士奇抬起头。
“陛下……”
“他替朕说了‘好圣孙’三个字,死在雪地里。朕欠他一条命。”
他看着窗外。
“朕还不了他的命,但朕能还他的名。”
杨士奇伏地。
“臣领旨。”
朱高炽把那个信封递给他。
“这个,放到他的墓里去。”
杨士奇接过来,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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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刀:罢西洋
登基第三天,朱高炽下了一道诏书:罢西洋宝船。
郑和七下西洋,耀兵异域,万国来朝。宝船归来的那天,父王站在午门上,他看着父王的背影,觉得父王真高。
现在他是皇帝了。
他拿起笔,批了一个字:
可。
搁笔。
杨士奇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陛下,宝船的事……先帝在位二十二年,下西洋是朝廷的脸面。骤然罢之,会不会……”
朱高炽看着他。
“杨师傅,你知道苏州府每年漕粮多少?”
“一百万石。”
“运到北京,实收多少?”
杨士奇沉默了。
“六十七万四千石,”朱高炽替他说了,“三十二万六千石耗米。这里面有多少是漕运损耗,有多少是被贪了,有多少是被宝船队抽走了,你比我清楚。”
他看着殿外。
“朕不要万国来朝。朕要老百姓吃饱饭。”
杨士奇跪下去。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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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刀:减漕粮
八月廿三,朱高炽又下了一道诏书:苏、松、嘉、湖,耗米悉依洪武旧制。
户部侍郎捧着新拟的科则进来,跪在他面前。
他提笔,又是一个字:
可。
户部侍郎退出去时,在门槛边顿了一下。
他听见身后那个人说:
“够了。”
声音很轻,不知是说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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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刀:赦旧臣
九月初一,朱高炽下旨:建文旧臣,悉予宽宥。
这道旨意下去,朝野震动。
建文旧臣,被朱棣打压了二十二年。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方孝孺的十族,齐泰的黄观,铁铉的耳朵……这些都是父王欠下的血债。
朱高炽要还。
他恢复了一批人的官爵,发还了被抄的家产,召回了流放的子孙。
有人劝他:“陛下,这些人都是先帝定的罪,骤然翻案,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朱高炽看着他,“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他没有说的是——这些事,他想了二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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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刀:回南京
十月初一,朱高炽下旨:还都南京。
永乐十九年,父王迁都北京,花了无数银子,死了无数民夫。北京城修起来了,紫禁城建起来了,但江南的老百姓快活不下去了。
漕粮从江南运到北京,一石粮食运到北京只剩六斗。四斗在路上没了——被吃、被贪、被浪费。
他要回南京。
回到漕运的起点,回到江南的粮仓,回到离老百姓最近的地方。
“北京,”他对杨士奇说,“留给瞻基去守。朕先把江南稳住了。”
杨士奇没有说话。
他知道,陛下说“留给瞻基”,是因为陛下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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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日子
洪熙元年,四月。
朱高炽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他的腿肿得走不了路,每天坐在御案前批折子,批一会儿就要靠在引枕上喘半天。太医换了三拨,药方子开了几十张,喝下去像倒进漏壶里,一点用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但他还在批折子。
户部的、工部的、刑部的,各司呈上来的例行公事。他一条一条批,字迹与往日无异。
杨士奇进来的时候,看见他正批着一道关于苏松赋税的折子。
“陛下,该歇了。”
“不歇。”朱高炽没有抬头,“朕没多少时间了。能批一道是一道。”
杨士奇跪下来。
“陛下……”
“起来。”朱高炽的声音很平,“杨师傅,朕这辈子,跪了太多次。朕不想看见别人跪朕。”
杨士奇站起来。
朱高炽把最后一道折子批完,搁下笔。
“杨师傅,你说朕这十个月,做得怎么样?”
杨士奇想了想。
“陛下……罢西洋、减漕粮、赦旧臣、还南京。十个月做的事,比先帝二十二年做的事还多。”
朱高炽笑了一下。
“朕没做什么。朕只是把不该做的事停了。”
他看着窗外。
“父皇这辈子,做的事太多了。修北京、下西洋、征漠北……桩桩件件,都是大事业。但大事业要花钱,花谁的钱?老百姓的钱。”
他顿了顿。
“朕不做大事业。朕只想让老百姓喘口气。”
窗外,桃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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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九,夜。
朱高炽躺在钦安殿,忽然让人把杨士奇叫来。
杨士奇赶到的时候,朱高炽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杨士奇,指了指枕头底下。
杨士奇伸手去摸,摸出一封信。
信皮上写着四个字:瞻基亲启。
朱高炽点了点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
杨士奇跪在榻边,握着那封信,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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