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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入养老院,我竟成了全村唯一的希望
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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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峰,柴房内。
姜眠盘腿坐在木板床上。
那根焦黑的废草被她捧在手心里。干瘪的一捏就碎,草叶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你需要灵气。”姜眠伸出手指戳了戳草叶。
草叶顺着她的指尖蹭了蹭——还挺有脾气,一副你总算发现了的样子。
普通灵气对这种东西没用,至少得是极品灵液才行。
姜眠闭上眼。
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翻了个底朝天。
今天初七。前世今晚子时,姜茶茶在天玄宗后山幽兰秘境里散步——脚一滑,掉进了一个隐藏地洞。
洞底有一汪千年难遇的九转洗髓灵泉。
姜茶茶靠那汪泉水洗去凡尘浊气,一举突破筑基期。从此被全宗上下捧为天才。
姜眠睁眼。
时间刚好。
她翻身下床。
换上一身夜行衣,从柴房角落拖出两个比她还高的大木桶,拿粗绳往背上一绑。废草塞进贴身内衬。
推窗翻出去,人影没入夜色。
天玄宗后山离落日峰三十里。没灵力,全凭两条腿跑。
半个时辰后。
幽兰秘境,结界外。
结界要亲传弟子的玉牌才能开。
姜眠没玉牌。
但她有别的。
白天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几株干瘪灵草,被她搓烂,挤出草汁抹在一块石头上,又掺了一瓶市面上最便宜的迷幻粉。
混好。
石头朝结界最薄弱的西南角甩了过去。
结界那头——
“嘶——”
让人头皮发麻的吐信声。一条水桶粗的八阶双头狂蟒从地底钻了出来,通体碧绿。
蛇涎草的味道。它最爱的东西。
狂蟒贪婪的将大头探出结界边缘,一口把石头吞了。
嚼了两口,身子一僵。
水桶粗的躯体直挺挺砸在地上,四周的灌木被震得哗哗响。
迷幻粉发作。八阶妖兽,睡得跟死猪没两样。
姜眠拍拍手上的草渣,从狂蟒身体压出的结界裂缝里钻了进去。
穿过灌木丛。
一棵参天古树下面有口枯井。这就是前世姜茶茶脚滑掉进去的那个地洞。
姜眠顺着枯井爬到底部。
钟乳石洞不大,百来平米。灵气浓得呛鼻子。
地洞正中央,一口脸盆大小的泉眼正“咕咚咕咚”冒着乳白色的泉水。
千年难遇的九转洗髓灵泉。
姜眠卸下木桶。
二话不说,双手并用。连舀带刮。
泉水一瓢一瓢灌进木桶里。
两个木桶灌满。
泉底还有货——几块浸泡了上千年的白色玉髓石,嵌在泉眼石缝中间。
姜眠掏出那把割过杀手喉咙的短刀。
刀尖插进石缝。
用力一撬。
“咔吧。”整块玉髓底座被连根起出来,塞进怀里。
泉眼干了。
灵气散了。
刚才还仙雾缭绕的地洞,现在就是一个散着泥土腥味的土坑。连一根带灵气的草根都没剩。
刮得干干净净。
姜眠把怀里的废草掏出来,沾了一滴桶里的灵泉水,滴在枯叶上。
“滋滋——”
枯焦的外皮成片剥落。
嫩绿的颜色顺着草茎一路往上爬。
顶端“啵”的一声——长出了半截指甲盖大小的嫩叶。
紧接着,一道猛烈又不讲道理的力量从废草里灌进姜眠体内。
断裂的琵琶骨发出骨骼愈合的脆响。
空了不知道多久的丹田里,一团紫色气旋开始转。
灵根在重塑。
而且方向不太对——在往一条怪异的路线上变异。
姜眠攥了攥拳头,指骨“咯咯”作响。
力量回来了。
“真能处。”姜眠把废草塞回怀里,背起两个大木桶,顺着枯井爬了上去。
刚翻出结界,躲到不远处的悬崖松树后面——
幽兰秘境入口传来脚步声。
姜茶茶穿着单薄的月白春衫,身边跟着天玄宗大师兄,两人有说有笑的走过来。
“大师兄,我总觉得这里有什么机缘在召唤我呢。”
嗓音软得能滴出水。
两人并肩走进秘境。
半分钟后。
秘境深处传来杀猪般的尖叫——
“啊啊啊啊!大师兄救命!!”
刚醒过来的八阶双头狂蟒发现自己守了一百年的灵泉连底都没了。
水桶粗的尾巴横扫出去,追着姜茶茶和大师兄一路狂咬。
衣衫碎了,血飞了,两人抱头鼠窜。
姜眠坐在悬崖边那棵松树的枝干上。
两条腿晃来晃去。
怀里的废草探出脑袋。
那片刚长出来的半截嫩叶突然拉长,“嗖”的卷住狂蟒甩断在地上的一截尾巴尖。
卷回来。
叼在嘴里——不对,叼在叶子里。
慢慢嚼。
嚼得很香。
“好吃吗?”姜眠低头问。
废草上下点了点叶子。
姜眠从树上翻下来,背起水桶。
“走,回家煮火锅。”
——一个时辰后。
落日峰,破院子。
一口大铁锅架在院子中间,底下柴火烧得噼啪响。
锅里咕嘟咕嘟翻着乳白色的汤。
瞎眼老头蹲在锅边,拿木勺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含了三秒。
整个人僵在那儿。
他转过身,对着轮椅上的青年和断臂大妈传音:“这他妈好像是天玄宗的九转洗髓液。”
大妈后槽牙一酸。
“你说这丫头,大半夜翻到天下第一宗的后山,把人家的千年仙泉偷来——涮肉片?”
青年没说话,但接过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
姜眠端着一盘切好的妖兽肉片从柴房出来。
“师傅,师兄,大娘,趁热吃。”
话刚说完——
“咚。咚。咚。”
落日峰那扇快要散架的柴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重,三下,节奏匀称,礼数周全。
但院子里三个老魔头——同时变了脸色。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好香的灵泉味。在下隔壁神剑峰峰主,路过此地,不知可否讨一口热汤喝?”
柴火在锅下“噼啪”烧着。老头手里的木勺,没再动过。
院内三下敲门声刚落。瞎眼老头一把抓起地上的破扫帚,佝偻着背。
老头眼底暗紫色的竖瞳瞬间散去,变回两个深陷的黑窟窿。
轮椅上的白发青年身子发软,瘫在椅背上。
青年扯过满是破洞的毯子盖住腿,用力咳着。
断臂大妈袖管里的魔气瞬间收起。
大妈抄起一把生锈的菜刀,梆梆梆的剁着案板上的烂菜叶。
小院里的气温回暖,地上的白霜化成水珠。
木门被推开。
来人一袭白衣,背后背着把雷击木剑,跨过门槛。
来人的目光冷淡的扫过院子。
此人是神剑峰峰主燕惊寒。
燕惊寒的视线锁在院子中央那口沸腾的大铁锅上。
锅里翻滚着白色的高汤,几片薄肉片在里面浮沉。
浓郁的灵气顺着热气往上飘,在半空结成了白雾。
“深夜叨扰。”燕惊寒语气平和,目光落到端着盘子站在原地的姜眠身上,“这汤里有天地奇物的味道。不知这锅里熬的是什么?”
姜眠脚步停顿,看了眼那口锅。
天玄宗后山的九转洗髓液,炖着八阶双头狂蟒的尾巴尖。
姜眠脸色没变,放下盘子。
姜眠顺手抄起个破了边的大海碗,舀了一海碗白汤,走到燕惊寒跟前递了过去。
“后山挖的土萝卜。”姜眠连眼皮都没眨,“还有半路捡的一截死蛇肉。家里穷,大叔不嫌弃就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燕惊寒接下海碗,低头查看。
汤汁浓稠,灵气几乎要液化成珠。
普通地方的土萝卜能熬出这种好东西?
燕惊寒端起碗尝了一口。
一口汤下肚,纯粹的灵气顺着喉管流进丹田。
燕惊寒握碗的手指随之停顿。
燕惊寒卡了多年的元婴瓶颈,在这股灵气的冲刷下松动了一点。
这种通透感很难遇到,这是上好的洗髓奇珍。
燕惊寒抬起头,神识无声无息的罩住姜眠。
探查结果让燕惊寒皱起眉头。
眼前的少女经脉全断,气海还在往外漏风。
燕惊寒发现姜眠剑骨的位置空空如也。
姜眠浑身上下没有伪装,身体十分破败,是个废柴。
燕惊寒又看向院里另外三人。
一个瞎子,一个残废。
旁边还有一个断了手臂的村妇。
这三个人身上没有炼气期的灵力波动。
“这萝卜在哪挖的?”燕惊寒问。
“后山那片枯树林。”姜眠随手指了个方向。
燕惊寒心里盘算着。
落日峰向来有些怪异,估计是地脉结出了异果,被这几个凡人捡到了。
凡人吃这东西有些浪费,弄不好还会被药力伤到脏腑。
就在燕惊寒琢磨要不要掏灵石买下这锅汤时。
后颈蹿上一股凉意。
燕惊寒感到有些不妙。
燕惊寒看不见来源,因为那个瞎眼老头挥动扫帚的动作,一道强烈的杀意锁住了燕惊寒的心脉。
背后的雷击木剑不受控制的震动起来。
燕惊寒动作僵住,放下海碗。
燕惊寒修剑道,一向相信直觉。
这院子不对劲,得赶紧走。
“多谢款待。”燕惊寒摸出一枚黑色玄铁令牌。
燕惊寒又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缺了角的石桌上。
“这块神剑令你拿着,日后若有麻烦,可来神剑峰找我。这袋上品灵石算作饭钱。”
说完,燕惊寒转身离开。
燕惊寒步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院门被夜风带上。
瞎眼老头随手扔掉扫帚,开口道:“算他腿脚快。再多待三息,老子把他切了丢锅里当底料。”
大妈走过去,颠了颠布袋,倒出里面的灵石。
“一百块上品灵石。”大妈翻了个白眼,“堂堂神剑峰峰主,喝了一碗天玄宗镇宗洗髓液,就给这点饭钱,格局小了啊。”
姜眠走上前,拿起那块玄铁令牌揣进怀里。
姜眠正准备搭话,脸色突然变白。
“哇——”
一口黑血从姜眠嘴里吐出来,溅在泥地上。
姜眠双膝一软,单膝跪地。
怀里贴身放着的那根废草快速抽搐起来。
草叶表面的暗紫纹路不停闪烁,周围的温度随之降低。
疼痛在丹田散开。
刚喝下去的洗髓液蕴含着正道浩然灵气。
这股灵气一进气海,那棵变异废草立刻开始反扑。
两股力量在姜眠破碎的经脉里乱窜。
姜眠皮肤下的血管凸起,泛着深紫色。
骨骼发出响声。
青年推着轮椅转过身,皱起眉头。
“正道灵气排斥。”青年嗓音沙哑,“这伴生草是个邪物。洗髓液太纯,它虚不受补,正在暴走反噬。”
老头几步迈过去,把枯瘦的手指搭上姜眠的手腕。
探了两秒。
“吃惯了荤腥的主,受不了清汤寡水。”老头收回手,“得用极阴或者剧毒的玩意儿来中和。压不住这股劲,一个时辰内你就得原地升天。”
姜眠抹掉嘴角的黑血,站了起来。
手背上的血管跳动着。
“哪有毒物?”姜眠问。
“万枯林北面五十里有个万象黑市。”大妈转身去摸抹布,“那是地下交易场。很多法外狂徒聚集在那里。那里有毒沼里捞出来的阴寒药材。”
姜眠需要连夜下山。
姜眠没多说话,转身走向柴房。
“接着!”
老头一把抓过那口青铜巨鼎,在鼎身拍了一下。
金光闪过,巨鼎缩小,变回了一口破铁锅。
锅上糊着鸡屎,还长满铜绿。
老头把铁锅扔给姜眠。
“背着防身。”老头咧嘴笑了一下,“黑市不干净,真碰上不长眼的硬茬,抡起锅往他天灵盖上招呼。记住,万般苦,众生渡。咱不惹事,但也别怕事。”
姜眠接住铁锅,扯了根粗麻绳。
姜眠把锅斜挎在背上。
几十斤的破锅压在身上,姜眠体内乱窜的灵气变得平缓了一些。
大妈伸手进空荡荡的袖管,掏出一张薄的人皮面具。
大妈把面具糊在姜眠脸上。
面具触感冰凉,很快贴合。
姜眠的脸蛋重新发生变化,面部轮廓随之改变。
姜眠变成了一个散修少年。
少年的面色发黄,模样十分普通。
“去吧。”大妈叮嘱,“搞完早点回来,锅里那半截蛇尾巴,大娘给你温着。”
姜眠点点头,推开破院柴门,走入黑夜。
深夜的万枯林连声鸟叫都没有。
月光被树冠挡住,四周全是落叶腐烂的霉味。
姜眠忍着经脉里的疼痛,一路向北跑去。
那根废草贴着心口,散发着寒意。
汗水糊住了姜眠的眼睛,有些发疼。
走五十里山路,对没修为的人来说十分艰难。
姜眠全靠一口气走完,撑了两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片灰白毒瘴。
万象黑市的入口,就藏在这片迷雾后面。
姜眠停下脚步,喘了口粗气。
姜眠反手摸了背上那口冰凉的铁锅。
铜绿在黑夜里泛着微光。
姜眠迈步踏入灰雾。
就在姜眠的背影走入雾气的时候。
姜眠身后十丈开外,有一棵枯死的老树干。
干裂的树皮裂开一条细缝,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珠从木缝里翻了出来。
那双眼珠盯着姜眠消失的方向,嗅着那口破铁锅散发出的气息。
老树内部传来一阵木头撕裂声,挤出一句沙哑的人话:“桀桀……送上门的顶级经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