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件人不详》险歆衍

3、荷塘月 宋漫樱

　　宋漫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打开手机：2:05。

　　盯着天花板，开始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三十八只羊，三十九只游戏机……四十只羊……

　　等等，三十九只游戏机？

　　爬起来，拿起床头的游戏机。

　　屏幕上一片红光：DEFEAT。手逐渐收紧，后牙关咬紧。

　　一会儿，把游戏机扔在一旁，走出房门。

　　客厅很安静。低头看向沙发——空无一物。

　　抬头四处找。

　　最后轻轻走到落地窗前，站在透进来的微光里，看着窗外。一排树，上面挂了灯，星光点点。有野猫出没。

　　“这些邪恶生物哪里可爱了？你还在摸！”叶惊荷的声音从树上传来，音量拔高。

　　站在树下，仰头看她：“你怎么也还没睡？”

　　方才她刚下楼，几只猫就钻出来蹭到她脚边。紧跟其后的，是叶惊荷烦闷的脸。

　　叶惊荷向下探头，紧盯野猫的动向：“谁叫我是你老婆……你到哪我就必须跟到哪。”

　　张嘴想说什么。

　　叶惊荷就消失了。

　　“……叶惊荷？”

　　没人应。

　　“叶惊荷！”

　　还是没人应。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猫叫。风声。没了。

　　抿住嘴，眼睛微微眯起，然后掏出手机，打了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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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园很静。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荷花池的水面浮着几片叶子，花还没开。月亮在水里，碎成一片。

　　沿着路往前走，走得不快，像散步。

　　抬头。

　　路灯上蹲着一个人，长发微卷，正低头看她。

　　看了她一眼，缓缓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叶惊荷从路灯上飘下来，跟在后面。

　　“你故意的吧。”

　　没回头。

　　“我正蹲树上看月亮，突然就被拽过来了。吓我一跳。”

　　继续走。

　　叶惊荷飘到她旁边，侧头看她：“你走这么远干嘛。”

　　“散步。”

　　“半夜两点散步？”

　　没回答。

　　叶惊荷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开始刷。一边走一边刷。

　　叶惊荷跟在她旁边，飘着，不说话。

　　走完一圈，在长椅坐下，继续刷手机。

　　叶惊荷在旁边站着，看她刷。

　　刷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天。

　　叶惊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几颗星星，淡淡的。

　　很久。

　　叶惊荷：“你是在道歉吗？”

　　没回答。

　　叶惊荷笑了一声，飘起来，坐到长椅靠背上，两腿晃着。

　　“你这道歉的方式真奇怪。”

　　看着星星：“没道歉。”

　　“那你半夜出来散步，走那么远把我拽过来，然后坐这儿看星星？”

　　想了想：“睡不着。”

　　叶惊荷看着她。

　　月光落在宋漫樱侧脸上。

　　叶惊荷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指从脸颊穿过去。

　　手停在半空。

　　宋漫樱偏过头，看着那只穿过自己脸的手。

　　叶惊荷把手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沉默。

　　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叶惊荷也看星星。

　　又过了一会儿。

　　宋漫樱开口：“刚才在树上看月亮？”

　　叶惊荷：“嗯。”

　　“好看吗？”

　　“还行。”

　　“比这儿呢？”

　　叶惊荷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她。

　　“……差不多。”

　　宋漫樱嘴角动了动。

　　叶惊荷看见了，没说话。

　　两人继续看星星。

　　过了一会儿，宋漫樱站起来：“回去吧。”

　　往回走。叶惊荷从椅背上飘下来，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没回头：“下次挑个好看的地方。”

　　叶惊荷怔了一下。

　　风绕着她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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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高铁上。宋漫樱靠窗坐着，旁边座位空着。

　　叶惊荷坐在空座上——飘着的，但坐得很自然。

　　窗外是连绵的山，偶尔闪过村庄、田地、电线杆。

　　叶惊荷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宋漫樱的侧脸。

　　“还有多久？”

　　“两个半小时。”

　　“那还好。”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叶惊荷：“你饿不饿？”

　　“不饿。”

　　“我有点饿。”说完自己愣了下，“……我能饿吗？”

　　宋漫樱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叶惊荷说：“你笑了。”

　　“没有。”

　　“有。”

　　叶惊荷在一旁飘着，窗外的景物一帧一帧过。

　　“常人不应该去找什么算命、驱鬼、道观吗？”叶惊荷歪头看她，“你就这么安安静静跟我去成亲？”

　　宋漫樱看着窗外，没回头。

　　“小时候找过。”她说。

　　叶惊荷等着下文。

　　宋漫樱没再说。

　　过了很久，叶惊荷轻声问：“然后呢？”

　　“没用。”

　　两个字。窗外山往后跑。

　　叶惊荷想说什么，桌板上的咖啡突然倒了，半杯全洒在宋漫樱腿上。

　　低头看那片深色的水渍，沉默了一会儿，抽纸擦。

　　叶惊荷在旁边飘着，想帮忙，手从纸巾里穿过去。

　　她收回手，声音很轻：“……又是惩罚吧？”

　　“嗯。”

　　把湿纸巾扔进垃圾袋，抬头看她。

　　“没关系。”她说，“一路上也不会少。就当收集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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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站已经是晚上。

　　以往这个时候，宋漫樱还在家里安静写稿。现在也在写稿——只不过是在旅店床上，边听旁边的人叨叨边写。

　　后来她一脸无奈地放下手机，开始回答问题。

　　“开一间房省钱。”

　　“讨厌蟑螂。”

　　“喜欢猫，但没空养。”

　　叶惊荷听到最后一条，立刻皱起眉，想起那晚树下的野猫：“那些毛乎乎的邪恶生物有什么好喜欢的。”

　　宋漫樱笑了一下。很浅，但眼睛亮了一瞬。

　　她丢过去一个游戏机：“送你。”

　　叶惊荷稳稳接住，拿在手里摆弄几下，放在一旁。

　　“我不爱玩游戏。但……谢谢了。”顿了顿，“晚安。”

　　然后消失了。

　　宋漫樱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坐了一会儿。

　　---

　　第二天清晨。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

　　宋漫樱从包里翻出洗漱包，进了卫生间。门没关严。

　　叶惊荷趴在床上，下巴抵着枕头，听水声。

　　一会儿，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又一会儿，她坐起来，飘到卫生间门口。

　　宋漫樱在洗脸，弯腰，水从脸上流下来。头发随便扎了一下，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叶惊荷靠在门框上，看她。

　　宋漫樱从镜子里瞥她一眼，没停。

　　“你看什么。”

　　“看人洗脸。”

　　没理她，把脸上的水抹掉，挤牙膏，开始刷。

　　阳光从小窗照进来，落在她肩上。

　　叶惊荷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又看她的侧脸。

　　刷完牙，低头漱口，吐掉。从镜子里看她：

　　“看够没。”

　　叶惊荷想了想：“没有。”

　　宋漫樱没说话，拿毛巾擦脸。

　　擦完，转身要出去。经过叶惊荷身边时，顿了一下。

　　吱吱——

　　一只黑影突然对着她的脸猛撞上来。

　　方才没有聚焦点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那个黑影。

　　一只蟑螂。油亮的背壳，两根长须不停抖，翅膀迅速扇动。然后扑到了床上。

　　宋漫樱立马弹起，盯着那只蟑螂。

　　壳是死黑的，泛着一层油腻的光，六条细腿又细又硬。

　　叶惊荷跟在后面飘着。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这么大反应。脸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