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时候》望山茶

6、第六章 好同桌，认

　　三人并肩往楼下走，教学楼的走廊里零星有几个同学走动，说话声细细碎碎的。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拐角处传来说话声，是一个女生的声音，语调不高，却字字透着一股压着的火气。
　　周烬桀的脚步瞬间顿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凑近许钦和陆毅，小声嘀咕，脸上还带着点幸灾乐祸：“这声音……这下有人要倒霉了，除了郁衍，没人能让她这么上火。”
　　陆毅也听出了声音，嘴角轻轻翘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往楼梯拐角看了一眼。
　　许钦走在最后，顺着两人的目光望去，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光线偏暗，站着两个人。
　　郁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子微微慵懒地斜着，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里。
　　对面站着的女生，扎着高马尾，一身规整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学生会的检查文件夹。
　　“姐啊。”郁衍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无奈。
　　这态度摆明了“我知道错了但我就是不想改”。
　　“今天就是开学报道，都还没正式上课，没必要抓这么严吧，老管这些有的没的，多没意思。”
　　女生一听这话，压着的火气瞬间上来了，把文件夹往胳膊底下一夹，指着郁衍半拉不整的外套就开骂：“没正式上课，就可以违反校规校纪了？就可以抽烟了？”
　　她上下打量着郁衍，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校服不好好穿，还敢在楼梯口抽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混社会的。”
　　郁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伸手随意扯了扯领子，一脸理直气壮，好像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我这不是穿了校服外套吗？又没光膀子，够给面子了。”
　　女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一字一顿地跟他讲道理：“学校要求的是穿一整套校服，不是你随便套个外套，就算遵守纪律了。”
　　郁衍抿了抿唇，没再顶嘴，沉默了几秒，语气终于软了一点点，带着点敷衍的认怂：“知道了，我保证下次好好穿，行不行？”
　　他侧过头，飞快地瞥了女生一眼，又立刻移开目光，看向地面。
　　她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郁衍，随即把文件夹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抬手用文件夹轻轻拍了他一下肩膀，力道很轻，只有“啪”的一声，没有真的用力。
　　郁衍站在原地，没躲，肩膀都没缩一下，就安安静静让她拍，没有丝毫反抗。
　　她收回文件夹，重新夹回胳膊底下，盯着他：“保证？你跟我保证过多少次了，哪一次是真的做到了？每次都嘴上说得好听，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郁衍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只能闭紧嘴巴。
　　她打开文件夹，翻到记录页，指尖指着上面的字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来，我跟你数数。”
　　“别别别，舟姐，我错了，我真错了。”郁衍立刻从墙壁上直起身，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空中慌忙摆了一下，一脸求饶，“我保证，明天早上开学典礼，一定穿好一整套校服，规规矩矩的，绝不违纪，行了吧？”
　　厌涵舟合上文件夹，夹回胳膊底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看着他难得服软的样子，语气终于放平了些：“明天早上开学典礼，全校师生都在，要是被我抓到你没穿好校服，你就死定了，听见没有？”
　　郁衍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动作幅度很小，生怕点头太重，显得自己太怂，丢了面子。
　　厌涵舟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刚想再说点什么，楼梯上方就传来脆生生的呼喊声：“舟舟！学生会开会了，快上来！”
　　厌涵舟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郁衍，再次叮嘱：“听见我刚才说的话没有？”
　　郁衍这次点了点头，动作比刚才重了些，像是在认真证明自己听见了。
　　厌涵舟这才放下心，一只手伸进口袋，掏了几下，掏出几颗奶糖，她递到郁衍面前，语气软了下来：“拿着，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郁衍低头看着那几颗奶糖，愣了一下，没立刻伸手接，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措。
　　“让你拿着就拿着。”厌涵舟不由分说，把奶糖塞进他手里，转身就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顺着楼梯间飘下来，格外清晰：“明天开学典礼，别迟到！”
　　郁衍站在原地，没接话，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把那几颗奶糖紧紧攥在手心里。
　　他抬头看着厌涵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才缓缓把奶糖塞进外套口袋里。
　　等他再转头，看见许钦还站在楼梯下面，周烬桀和陆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楼梯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郁衍顿时有些不自在，皱着眉，语气闷闷的，带着点被撞见的恼羞：“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被训？”
　　许钦没说话，目光移到他鼓鼓的外套口袋上。
　　郁衍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丢下一句“走了”，就转身要往楼梯外走。
　　“你去哪？”许钦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
　　郁衍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语气带着疏离的抗拒：“跟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许钦的声音很平，“我们是同桌，以后要朝夕相处，你的事就算有关系。”
　　郁衍终于转过身，直直看着许钦，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不耐。
　　许钦站在台阶下方，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他的肩膀上，把半边脸照得柔和发亮。
　　“走开。”郁衍的声音带着警告，却没了之前的戾气。
　　许钦站在原地没动，依旧静静看着他：“好同桌，认识一下呗。”
　　“没什么好认识的。”郁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烦躁地插回去。
　　许钦依旧没走，也没再多说，就那样站在台阶上，安安静静看着他。
　　“认识一下又没什么损失。”过了几秒，许钦的声音再次传来。
　　郁衍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的烦躁莫名少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别烦我，我不想跟人打交道。”
　　许钦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站到他旁边，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郁衍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
　　“你去食堂吗？”许钦轻声问道。
　　郁衍立刻往后退了小半步，语气坚决：“不去。”
　　“那你带我去。”许钦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郁衍转过头，满眼不解又烦躁：“我凭什么带你去？”
　　“可是我不识路，刚来学校，找不到食堂。”许钦装的格外可怜，好像很委屈似的。
　　郁衍转过头，重新看向许钦，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你刚才不是跟周烬桀他们一起走的吗？”
　　“他们走太快我跟不上，走散了。”
　　郁衍看着他，许钦也看着他，两人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对视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郁衍把拉链拉到最顶端，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到底是怎么摊上这么个人的。”
　　许钦清晰地听见了这句话，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现在，也算认识了。”
　　郁衍没理他，转身就往楼下走。
　　许钦跟在他身后，步子不急不慢，稳稳地跟着。
　　走到一楼楼梯口时，郁衍忽然停下脚步，许钦也立刻跟着停下，静静看着他。
　　郁衍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用下巴往左边走廊指了指：“食堂出门往左，直走到底右拐，看到红色的大门，就是食堂入口，自己去。”
　　许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你不去？”
　　“不去。”
　　“那你吃什么？总不能不吃饭。”
　　“有糖，够了。”
　　“糖不顶饿。”
　　“不用你管那么多。”
　　郁衍不想再跟他纠缠，转身就往右边的小路走，步子迈的很大只想快点躲开这个缠人的新同桌。
　　许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动，随即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郁衍的手腕。
　　他的手指刚好扣在郁衍的腕骨上，力道不紧也不松，刚好能稳稳握住，又不会弄疼他。
　　郁衍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温热的手，又抬头看向许钦，眼里满是震惊、不解，还有一丝慌乱。
　　“放手。”他的手不自觉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浑身都透着僵硬。
　　许钦没放手，手指依旧稳稳扣在他的手腕上，没有加力，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开学第一天，我不想打架。”郁衍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只剩无奈。
　　他试着把手往外抽了一下，许钦的手跟着他的手腕轻轻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松开。
　　许钦只说了两个字：“吃饭。”
　　说完，他拉着郁衍的手腕，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
　　郁衍被他拉着，被动走了两步，脚底下有些踉跄，差点被台阶绊倒，他慌忙稳住身子，又用力挣了一下，却没挣开。
　　许钦的力道始终刚刚好，让他挣不脱，又不会觉得被强迫。
　　“我不饿，我真的不想去食堂。”郁衍又挣了一下，许钦的手指微微滑到他的手掌边缘，却又立刻轻轻扣了回去，依旧没有松手。
　　许钦没回头，继续往前慢慢走，声音从前方飘来：“你刚才说要带我去食堂，不能说话不算数。”
　　郁衍梗着脖子反驳：“我改主意了，不想去了。”
　　“改得挺快。”
　　“这跟你没关系，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许钦没接话，拉着他的手腕，缓缓走到一楼，轻轻推开教学楼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郁衍被阳光晃得眯了一下眼，再次用力把手腕往外抽，结果还是纹丝不动。
　　他盯着许钦的手看了几秒，随后妥协的没再挣扎。
　　郁衍被他拉着走了一段距离，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许钦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搭在他腕骨上，刚好卡在凸起的地方。
　　他抬头看许钦的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风里晃了一下，晃得他心烦。
　　“你能不能松开？”郁衍的声音带着点烦躁，他又使劲挣了一下，可许钦的手依旧是挣不开的力道。
　　“不能。”许钦头也没回。
　　“我不是三岁小孩。”
　　郁衍这回是真的有点急了，不是因为被拉着走，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脚步在跟着许钦的节奏走。
　　许钦快他也快，许钦慢他也慢，他明明想往右边拐，脚却跟着许钦往左边迈。
　　“你会跑。”
　　郁衍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跑”，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刚才确实动了逃跑的念头。
　　刚走出教学楼那会，他就一直看着旁边那栋教学楼的侧门。
　　门开着，里面暗暗的，从这里拐过去，绕到后面，穿过操场，从另一头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他明明连路线都规划得明明白白，就差行动了，结果刚要动身就被抓了个正着。
　　那感觉就像是身上被装了监控，所有的小心思都暴露在对方面前。
　　他郁衍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现在却被人看穿了心思，被人攥着手腕，被人拉着往前走，还挣不开。
　　折腾了几下，郁衍忽然就不挣了。
　　不是认命，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跟一个刚认识几分钟的人较什么劲？他郁衍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别人拉不拉他？今天倒好，被人从楼梯间拽到食堂，全程没甩开手，没骂人，没转身就走。
　　换做旁人，他早就甩开手走了，可对着许钦，他却没做出那样的举动，反倒乖乖被拉着走了一路。
　　他心里暗自纳闷，到底为什么要听这个刚认识几分钟的“好同桌”的话？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没走多久，食堂就到了。红门敞开着，里面闹哄哄的，饭菜的味道飘出来，混着消毒水和洗洁精的气味。
　　门口，陆毅正陪着周烬桀和岑知站着，三人手里都端着一杯加冰的饮料，时不时嘬一口，明显是在等人。
　　周烬桀正跟陆毅说着事，手里的饮料杯晃来晃去，岑知则靠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偶尔附和两句。
　　然后，三人同时瞥见了迎面走来的两人，尤其是看到许钦拉着郁衍的那只手时，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烬桀的手停在空中，饮料杯里的冰块不响了，他张着嘴，看看许钦，又看看郁衍，又看看许钦拉着郁衍的那只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我是不是眼花了”的困惑。
　　他转头看陆毅，陆毅也愣住了，手里的饮料杯歪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惊讶，又齐刷刷地转回头，盯着缓缓走近的两人。
　　郁衍低着头，没看他们，许钦倒是抬头了，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周烬桀愣了好半天，才合上嘴，又忍不住张开，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一圈，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们……这、这是啥情况啊？”
　　“吃饭。”许钦松开了攥着郁衍手腕的手。
　　郁衍的手瞬间垂落，几乎是立刻就插进了校服口袋里，紧紧攥着拳。
　　周烬桀看看郁衍，又看看许钦，又看看郁衍那只刚被松开的手。
　　郁衍的手腕上还有几道红印，是被攥出来的，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
　　他伸手捋了一下袖子，把红印遮住，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周烬桀的目光跟着那只手走了一圈，又落回郁衍脸上：“你、你们俩一起过来的？”
　　毕竟郁衍向来独来独往，从没见过有人能这么轻易地拉着他走。
　　许钦看了他一眼：“有问题吗？”
　　“不是，我就是……有点没想到。”周烬桀挠了挠头，手又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震惊。
　　毕竟郁衍的脾气他最清楚，向来吃软不吃硬，还格外别扭，能这么乖乖被人拉着来食堂，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不想吃就站在门口当吉祥物。”郁衍的声音从竖起的衣领后面传出来。
　　周烬桀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不服气地瞪着他：“吉祥物？我？你见过这么帅的吉祥物？”
　　他把饮料杯往岑知手上一放，袖子撸起来露出半截手臂：“我要是往门口一站，食堂起码多三成营业额。”
　　“多三成？人家怕是以为走错地方了，看见你直接掉头就走。”
　　“你——”周烬桀指着郁衍，手指抖了一下，又收回来，“行，我是吉祥物，那你是什么？门口那根石柱子？杵在那儿一动不动，风吹日晒也不带挪窝的，倒是省电。”
　　“石柱子好歹有用，你能干什么？站门口吓人？”
　　“我吓人？我这张脸，放哪儿都是门面！”周烬桀拍了拍自己的脸，一脸正气。
　　“门面？哪家的门面？鬼屋？”
　　周烬桀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想反驳，却想不出词句，只能干瞪眼。
　　旁边的陆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却忍不住发抖。
　　周烬桀瞪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瞪着郁衍，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下嘴。
　　最后他把饮料杯拿起来，灌了一大口，冰块磕在杯壁上：“行，你厉害，你嘴皮子天下第一，我认输行了吧？”
　　陆毅放下手，嘴角还翘着：“你每次都跟他吵，每次都吵不过，怎么就不长记性？”
　　“我乐意，这叫锻炼口才，懂不懂？”周烬桀嘴硬地辩解，丝毫不肯承认自己是吵不过。
　　郁衍嗤笑一声：“锻炼口才？你那叫找骂。”
　　周烬桀深吸一口气，撸着袖子就要上前理论，陆毅见状，赶紧伸手拽住他，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别吵了，再不去排队打饭，到时候只能吃剩菜了。”
　　他瞬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往食堂走，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看向郁衍：“你吃什么？”
　　郁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敷衍道：“随便，都行。”
　　“随便你个头！”周烬桀翻了个白眼，“我给你打什么你就吃什么，要是再像以前一样，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直接把饭扣你头上。”
　　郁衍看着周烬桀气鼓鼓的背影，嘴角悄悄弯了一下：“来啊”
　　周烬桀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再怼人，转身钻进了排队的队伍里。
　　队伍不算太长，周烬桀钻到队伍里，立刻伸着脖子往窗口张望，眼睛死死盯着菜盘，嘴里还念念有词：“可别卖完了，我的糖醋排骨……”
　　陆毅站在他身边，也跟着看向窗口，无奈地问道：“你每年开学第一天都要吃糖醋排骨，吃了这么多年，就吃不腻吗？”
　　“这叫情怀，开学专属情怀，懂不懂？”周烬桀目光依旧没离开窗口，转头又看向身边的许钦，开口问道，“许钦，你吃什么？糖醋排骨来一份？还是吃别的菜？”
　　“都行，不挑。”许钦目光依旧偶尔落在不远处的郁衍身上。
　　“都行是什么行？你怎么跟郁衍一样难伺候，就不能说个具体的？”周烬桀回头瞪了郁衍一眼，抱怨道。
　　郁衍没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撕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
　　许钦恰好转头看过来，目光在他含着糖的脸颊上顿了一瞬，没说话，又平静地转回头，看向食堂窗口。
　　窗口排了好一阵，周烬桀端着两个盘子先挤出来，一左一右，稳稳当当的。
　　他把其中一个往郁衍面前一放，另一个塞给许钦，嘴里还念叨着：“给你们两个要了一样的。”
　　陆毅早就凑过来了，筷子往周烬桀的盘子里伸，眼疾手快要夹最大的那块排骨：“卧槽周烬桀你够意思啊！这块归我了！”
　　“滚蛋！自己盘子里没有啊！”周烬桀立刻挥筷格挡，两根筷子撞在一起叮当作响，两人瞬间闹作一团，压根没留意桌边另一个人的动静。
　　郁衍低头看了一眼。
　　排骨，鸡蛋，青菜，米饭，边上还有一小撮香菜，绿油油的，搁在盘子边缘，大概是打菜阿姨顺手放的。
　　他把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夹起香菜，一根一根地挑出来，搁在盘子边上。
　　香菜叶子小，夹起来容易滑，他用筷子尖压住梗，慢慢拨到一边。
　　郁衍把最后一根香菜拨到盘子边上，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把上面沾的汁水磕掉。
　　他盯着那撮香菜看了两秒，心里冒出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不是冲着香菜，是冲着别的什么。
　　他记不清跟周烬桀和陆毅说过多少次他讨厌香菜，特别讨厌，一丁点都碰不得，每次打饭的时候都说了不要放，可这两个人傻的总是记不进脑子。
　　周烬桀每次都笑嘻嘻地说“下次注意”，下次照样放。
　　陆毅倒是会帮他挑，但挑着挑着就跟周烬桀抢排骨去了。
　　他从来不说第二次，也从来不发脾气，就是自己挑出来，搁在盘子边上，吃完饭一起倒掉。
　　周烬桀说他好养活，什么都吃，他不知道那是郁衍懒得说，说一遍记不住，说十遍也记不住，那就不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正要继续把香菜挑出来，一只手就伸过来，把他面前的盘子端走了。
　　许钦把他那盘还没动过的菜换过来，放在郁衍面前，干干净净，没有香菜。
　　他把郁衍那盘有香菜的放到自己面前，筷子已经拿起来了，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郁衍的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盘干净的菜，又看了看许钦面前那盘，香菜还搁在盘子边上，跟他刚才挑出来的位置一模一样，一筷子都没动过。
　　他盯着那撮香菜看了两秒，又看许钦。
　　许钦在吃饭，很安静，没看他，也没说话。
　　郁衍不自觉地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小截，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干什么？”
　　许钦依旧没抬头：“不吃浪费。”说完，他又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郁衍看着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把筷子插进饭里，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嚼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什么时候跟许钦说过自己不吃香菜？
　　一次都没有。
　　今天没有，以前也没有。
　　他跟周烬桀、陆毅念叨这件事的时候，许钦还没转来这个班，也从没在许钦面前提过半个字。
　　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郁衍想不明白，他偷偷看了许钦一眼。
　　许钦在吃那盘有香菜的菜，筷子夹起一根香菜，跟排骨一起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东西跟青菜没什么区别。
　　郁衍收回目光，低头扒饭。
　　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不平衡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又扒了一口饭，声音特别小，几乎是自言自语：“……我又没让你换。”
　　许钦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这次终于抬眼看向他：“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