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时候》望山茶

5、第五章 第一次见面

　　忽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岑知拎着塑料袋，快步跑了进来。
　　“烬哥！东西买回来了！”他几步蹦到周烬桀桌旁，把怀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先掏出一盒蛋糕和一罐冰可乐递过去。
　　紧接着，他又从袋底掏出两杯奶茶，“刚从小卖部冲回来，一路跑着的，冰都还没化透呢，凉丝丝的正好喝。”岑知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赏的小松鼠。
　　周烬桀伸手接过可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把蛋糕放在桌角，随后又顺手从岑知手里拿过那两杯饮品，低头扫了一眼杯身的标签，把一杯放在了前面郁衍的桌角，又把另一杯推给了旁边的陆毅。
　　他抬手拍了拍岑知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还有点大哥罩着小弟的欣慰感：“果然我们岑知永远是最靠谱的，办事利索，半点不拖沓。”
　　岑知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靠在旁边的窗沿上，手里捏着小卖部找零的硬币，一枚枚攥在手心，又挨个往桌沿上丢。
　　郁衍自始至终没抬头，脸深深埋在臂弯里，看着格外安静。
　　可就在奶茶放到桌角的瞬间，他藏在胳膊下面的手却慢悠悠伸了出来，指尖精准地碰到杯身，像是早就感知到了东西的位置，半点没偏差。
　　他指尖捏着冰凉的杯身转了半圈，没有立刻喝，只是慢悠悠把杯子往胳膊肘边挪了挪，随后又重新埋回头，维持着趴着的姿势，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这边岑知玩着硬币，无意间往窗外小卖部的方向瞥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忽然亮了些，带着好奇的起哄劲儿：“烬哥，小卖部那边好像有人在吵架，声音还挺大的，要不要过去凑个热闹看看？”
　　这话一落，原本靠在椅背上懒洋洋晃着腿的周烬桀瞬间来了精神，手一下子撑在桌沿上，身体立刻往前倾，作势就要站起来。
　　“哪儿呢？谁跟谁吵起来了？是咱年级的不？”他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嘴角都快翘起来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恨不得立马冲出去一探究竟。
　　旁边的陆毅眼疾手快，在他起身的瞬间，一巴掌稳稳按在他的肩膀上，稍稍用力就把他按回了椅子里：“别瞎几把凑热闹，开学第一天，别惹事。”
　　他说完又转头看许钦，语气放平了一些：“学校小卖部偶尔有人插队闹矛盾，你要是去买东西，尽量避开放学那阵，人多，挤。”
　　许钦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周烬桀被按回椅子里，也没恼，不甘心地伸长脖子往窗外小卖部的方向看，可距离太远，压根看不清吵架的人，只好悻悻地缩回来，小声嘟囔：“我就看看，又不动手，能出什么事啊。”
　　“看看也不行，你往那儿一站，事就主动找你。”陆毅把他桌前的可乐往他手边推了推，打断他的念想，“你忘了上个学期那档子事了？就因为站在旁边看别人打架，被人不小心推了一把，你立马就炸了，跟着搅和进去。”
　　周烬桀瞬间闭了嘴，低头拧开可乐喝了一大口，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窗户那边瞟，心里的好奇半点没消。
　　一旁的许钦没参与他们的对话，目光无意间轻轻扫过旁边的郁衍。
　　那人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从头到尾没动过，可刚才垂在桌下的手，又悄悄从胳膊下面伸了出来，指尖轻轻搭杯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慢慢敲着。
　　他的书包随意挂在椅背上，拉链没拉严实，敞着一道小缝，里面隐约露出一个银色的挂坠，看着像是小小的鲸鱼形状。
　　许钦盯着那个挂坠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微微发直，好像藏着不少没说出口的情绪。
　　他重新拿起桌上刚才没看完的课本，指尖刚碰到书页，书就被一只手快速抽走了。
　　周烬桀把书往桌角一放，另一只手已经麻利地掏出了手机，屏幕一亮，直接调出了微信的二维码，迫不及待地递到许钦面前。
　　“刚转来就闷头看书，多无聊啊，开学第一天就得放松点。”周烬桀笑得一脸爽朗，带着少年人的自来熟，“来，加个微信，以后咱就是同学了。以后英语作业我写完直接拍给你，你帮我看看哪儿错了。陆毅那家伙，自己英语都勉强及格，找他讲题还不如自己瞎蒙，靠不住得很。”
　　旁边的陆毅闻言慢悠悠反驳：“我至少能安安稳稳自己写完作业，不像某些人，暑假英语作业全抄岑知的，还好意思说我。”
　　“那不是岑知字写得工整好看嘛，抄着省心！”周烬桀嘴硬地回了一句，手机又往许钦面前怼了怼，“快扫快扫，加了我把你拉进咱班级群，省得你刚转来漏看了消息，耽误事。”
　　许钦点点头，没推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轻轻扫了一下二维码，很快就添加成功了：“好了，加完了。”
　　周烬桀立刻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一边把许钦拉进班级群，一边改了备注，动作麻利得很。
　　弄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揣回口袋，拿起桌上的可乐，“啪”地一下拉开拉环，汽水的气泡滋滋冒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汽水驱散了暑气，舒服得眯了眯眼睛。
　　灌完可乐，他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像是这才想起面前还趴着个人，伸手用指腹轻轻戳了戳郁衍：“盐仔，你能不能别睡了？都趴一上午了，睡傻了可怎么办。”
　　郁衍，终于慢悠悠地抬了下头。他撑起胳膊，眼皮半睁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一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他抬眼瞥了周烬桀一眼，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关你屁事，我睡我的，碍着你了？”
　　周烬桀半点没被他的冷脸吓到，反而被他这副懒洋洋又毒舌的样子逗乐了，嘴角咧得更开：“怎么不关我事？你要是睡傻了，以后谁跟我开黑打游戏？你上次排位坑我那一把，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郁衍又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嫌弃：“你自己菜，操作不行，意识也差，打不过就别怪队友，输了只会找借口。”
　　“我菜？！”周烬桀瞬间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手里的可乐罐往桌上重重一放，他直接转过身，正对着郁衍，一脸不服气，“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上次玩打野，全程梦游似的，对面野区你一次没敢进，buff全让对面反完了，龙也没控过，全程跟着兵线瞎跑，还好意思说我菜？”
　　郁衍这才彻底撑起胳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终于完全抬起了头。
　　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尾淡淡的红，眼睛依旧半眯着，透着没睡醒的慵懒，可说起话来却半点不含糊：“我梦游也比你强，你玩那个射手，全程躲在辅助后面，输出伤害还没辅助高，全场输出倒数第一，还好意思说我？”
　　周烬桀一下子被噎住了，脸憋得有点红，张了张嘴，急急忙忙找补：“那、那是当时网络卡！突然460卡顿，我动都动不了，不然怎么可能输出那么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手机网偶尔就抽风！”
　　“每次输了都怪网络，从来不说自己的问题。”郁衍拿起桌角的奶茶，指尖捏着吸管，轻轻插进杯盖里，“从我认识你以来，你网就没好过，天天460，也没见你换个网。”
　　旁边的陆毅听得实在忍不住，肩膀笑得直抖，手里的果茶差点洒出来，赶紧攥紧杯子，低头憋着笑。
　　岑知也凑了过来，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眼睛在周烬桀和郁衍之间来回转，时不时抿嘴笑一下，显然早就习惯了两人这样斗嘴。
　　周烬桀被陆毅和岑知这么盯着，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反驳：“我那叫策略性后退！保存实力，等后期一波翻盘！你懂什么游戏战术！”
　　“保存实力保存到对面水晶直接爆了？基地都没了，还翻盘呢？”郁衍说着，把吸管凑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慢悠悠等着周烬桀接话。
　　周烬桀张了张嘴，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说辞，却怎么也说不过郁衍。
　　他转头看向陆毅，想让陆毅帮自己说句话，结果陆毅直接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摆明了不掺和。
　　他又看向岑知，岑知立马低下头，专心致志玩手里的硬币，假装没看见他的求助。
　　孤立无援的周烬桀只能转回来，瞪着郁衍，憋了半天，脸都红透了，才憋出一句：“你等着，下次游戏我肯定carry全场，带你飞，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郁衍慢慢嚼着果茶里的小料，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淡淡应了一句：“行，我等着。”
　　顿了两秒，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记得提前开个加速器，别到时候又怪网络460，丢人的很。”
　　周烬桀被气得不轻，一把拿起桌上的可乐罐，仰头一口气全灌完，嘴里还小声嘟囔：“不跟你说了，跟你说话简直折寿，懒得跟你吵。”
　　他嘟囔着，随手把空可乐罐往身后的垃圾篓扔，结果没扔准，罐子滚到地上，他心里正憋着气，也懒得弯腰去捡。
　　陆毅笑着摇了摇头，弯腰把地上的罐子捡起来，精准扔进垃圾篓：“你每次都非要跟他吵，每次都吵不过，次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怎么就不长点记性，非要往他的话头上撞呢？”
　　“我乐意！”周烬桀把腿往桌腿上一翘，双手抱着胳膊，嘴硬得很，一脸不服输，“我这叫锻炼口才，天天跟他吵，以后口才肯定越来越好。”
　　“还锻炼口才？你这是想练说相声？”郁衍从臂弯里又抬起半张脸，眼皮还是半睁着，明明看着没睡醒，损人的本事却一点没落下，精准戳中周烬桀的痛处。
　　周烬桀又被噎了一下，瞪着郁衍，半天说不出话：“你——”
　　“你什么你？”郁衍懒得跟他多耗，直接又把脸埋回臂弯里，闷闷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每个字都清晰得很，“说不过就想动手？你倒是来试试，我接着。”
　　周烬桀瞬间被激得撸起袖子，椅子往前挪了半寸，摆出一副要干架的架势，转头看向陆毅，一脸不服气地问：“我能收拾这家伙吗？就轻轻教训一下，行不行？”
　　陆毅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那杯果茶。他抬眼扫了周烬桀一眼，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郁衍，语气慢悠悠的，却说出一句实在到不能再实在的话：“可以是可以，但你不舍得，也打不过。”
　　这话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戳破了周烬桀藏着的那点小心思，他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默默把撸起来的袖子撸下去，悻悻地把椅子挪回原位，翘着的腿也放了下来，整个人缩进椅背里：“谁不舍得了，我才没有。”
　　陆毅没再拆穿他，只是吸了一口剩下的果茶，嚼着里面的椰果，嘴角悄悄翘着，眼里满是了然。
　　趴在桌上的郁衍也没说话，可藏在胳膊下面的手指，却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烬桀安静了没几秒，又忽然坐直了身体，像是想通了什么，反倒释然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直接站了起来，把刚才那点不好意思全甩在了脑后。
　　“行，你说得对。”他低头看着趴在桌上的郁衍，明明知道他没抬头，却笃定他在认真听，“不舍得就不舍得，打不过就打不过，怎么了？我乐意，我心甘情愿，别人想让我这样，我还不呢。”
　　他盯着郁衍的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认真：“盐仔，你等着，下次我肯定赢你，不是游戏里赢，是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肯定赢你就对了。”
　　趴在桌上的郁衍依旧没动，可藏在臂弯里的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刚好被抬着头的周烬桀一眼捕捉到。
　　“笑什么笑？”周烬桀嘴上瞪着他，语气里却没了半点火气，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郁衍没搭理他，只是把胳膊收起来，整个人从桌上撑起来，他没看周烬桀，转头看向了许钦。
　　许钦坐在旁边，手里还捏着手机，微信群的提示音还在响，但他没看。他注意到郁衍的目光，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郁衍撑着脑袋，把吸管从嘴里吐出来，杯子里只剩下冰块了，晃一晃，哗啦哗啦的。
　　“喂。”他开口喊了一声，声音懒懒的，裹着刚睡醒似的沙哑，轻飘飘的，却精准传到许钦耳中。
　　许钦没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回来。
　　郁衍撑着下巴，声音懒懒的，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听说你是个少爷。”
　　许钦的手指顿了一下，屏幕上的消息停在一半，没往上翻，也没往下滑，他抬起眼，看着郁衍。
　　郁衍那副样子实在算不上正经，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刚睡醒的亮，是那种看人看得很认真的亮。
　　“听哪个村口大妈跟你瞎逼逼的？”许钦反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遮住不停闪烁的消息提示。
　　郁衍没接他的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他，就这么对视了三四秒，他用吸管尖指了指旁边的周烬桀，没多说一个字，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周烬桀正弯腰捡掉在地上的橘子皮，听见自己名字，抬头一脸茫然：“啊？我？”
　　郁衍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又飞快转回头，重新看向许钦，语气淡淡，却带着笃定：“他说的。”
　　许钦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周烬桀，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周烬桀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摆出一副无辜又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就是随口问问而已！同学之间互相了解下情况，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郁衍终于不再靠在椅背上，身子坐直了些，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捏着吸管，在空杯子里慢悠悠搅着。
　　“而且问题可大了。”他说着把吸管抽出来，在杯沿上轻轻磕两下。
　　周烬桀：“……？”这人什么毛病？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道从哪问起。陆毅在旁边也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郁衍没再看周烬桀一眼，目光始终黏在许钦身上，忽然又转头喊了一声：“许钦。”
　　许钦正把桌上的课外书往桌肚里塞，听见这声喊，抬起头看向郁衍：“嗯？”
　　“你真少爷假少爷啊？”郁衍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可问出来的话却格外直白。
　　许钦就这么看着他，没立刻开口，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琢磨他这话里的较真，又像是在逗他，故意不着急回答。
　　郁衍见他不说话，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会微信余额都是假的吧？”
　　说完，他依旧叼着吸管，目光牢牢锁在许钦身上，没有半分闪躲。
　　许钦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郁衍：“不是少爷，余额是真的。”
　　郁衍叼着吸管，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信”两个字。
　　僵持了几秒，许钦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很短，只在嘴角稍纵即逝，带着点玩味和调侃：“你信吗？”
　　郁衍当即把嘴里的吸管吐出来，搁在杯沿上，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不信。”
　　“那不就得了。”许钦伸手把扣在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指尖轻轻转着手机，“既然不信，你在这揪着问，瞎叫什么？”
　　郁衍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堵住了话又不想认的表情：“你嘴怎么那么贱？”
　　许钦看着他这副藏不住情绪的别扭样子，反而语气淡淡，却字字戳人：“专门对付你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周烬桀手里的橘子皮掉在地上了，他都没去捡，陆毅叼着吸管的嘴张开了，吸管掉在桌上，滚了一圈，他也忘了捡。
　　郁衍被他这话堵得一时语塞，白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
　　他懒得再跟许钦掰扯，双手随意往外套口袋里一插，随即伸了个懒腰，没再多做停留，郁衍转身就往教室门口走。
　　“郁衍，你去哪啊？”陆毅终于回过神，语气里带着点急切。
　　郁衍头也没回，走得干脆利落，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随意在空中挥了一下，算是敷衍的回应：“关你屁事。”
　　话音落，他已经大步走出教室门，转身拐进了长长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