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时候》望山茶

56、第五十六章 抄作业

　　体育课刚下课，九班的男生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沈蓦然从人群里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面的人，一把拉住周烬桀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拽个跟头。
　　他攥着周烬桀的袖子晃了晃，迫不及待开口：“烬哥，衍哥，今晚有没有空啊？今天我生日，我请你们吃大餐！”
　　周烬桀正拧开水杯盖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着他，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咽下去，然后才开口：“你晚上不用上课瞎折腾，不代表我们不用。”
　　“诶呀真不是折腾！”沈蓦然连忙攥紧了些，急着摆着手解释，“今天晚上不用上晚自修，学校六点就直接放学放人了！”
　　周烬桀挑了挑眉，明显不信：“少在这吹牛，学校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
　　陆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冒了出来，手里拿着那袋还没吃完的薯片，嘴里还叼着一片：“这倒是真的，下午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今晚全校老师集中开工作会议，所有课后辅导和晚自修全都暂停，确实六点准时放学。”
　　“瞧见没！我就说没骗你们吧！”沈蓦然瞬间挺直腰板，得意地冲周烬桀扬了扬下巴。
　　周烬桀挑了挑眉，既然是学校统一安排，倒也没再推辞，随口应道：“那行，晚上没事就过去。”
　　见周烬桀松了口，沈蓦然立刻转头，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郁衍。
　　郁衍正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篮球场上还在加练的人影。
　　沈蓦然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满满的期盼：“衍哥，你也来嘛！”
　　郁衍抬眼扫了他一下，薄唇轻启，语气平平：“考虑一下。”
　　周烬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用胳膊肘捅了捅陆毅，小声说了句“又来了”，陆毅耸耸肩，表示“我早就习惯了”。
　　“你还打算叫谁？”周烬桀把手里的水杯盖子拧紧，在台阶上磕了磕，把杯底的水珠磕掉。
　　沈蓦然掰着手指头细细数着，一脸认真：“舟姐我早就问过了，她说会跟苏芷喻一起过来。然后就是你、陆毅、岑知，再加衍哥。”
　　“我没说要来。”郁衍终于转过头，看着沈蓦然。
　　沈蓦然压根不吃他这套，笑嘻嘻地往前凑了半步：“你说考虑就是要来。”
　　郁衍：“……”
　　“哦对了！”沈蓦然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转向郁衍，语气变得殷勤起来，“衍哥，你顺便问问你同桌呗，让他也一起来。”
　　郁衍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自己不会问？”周烬桀插嘴，“人家又不是不认识你，天天坐一个教室的。”
　　沈蓦然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是跟他不熟嘛，衍哥开口比我开口好使。”
　　郁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面无表情：“我开口也没用。”
　　“有用有用。”沈蓦然连忙点头，“你说的肯定有用。”
　　郁衍没接话，把嘴里那颗薄荷糖从左边顶到右边。
　　沈蓦然期待地看着他，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试探：“衍哥？”
　　郁衍把薄荷糖咬碎，咽下去，抬起眼看着沈蓦然。那眼神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再说。”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沈蓦然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周烬桀，一脸茫然：“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周烬桀把水杯塞进书包侧袋里，拉好拉链，头都没抬：“说了再说就是答应，你不懂他的语言？”
　　沈蓦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脸上立刻又亮了起来，扭头看向陆毅：“那我们现在去订位？上次去的那家火锅店不错，就那家吧？衍哥爱吃那家的毛肚。”
　　陆毅把薯片袋折了两折，用夹子夹住：“你连菜单都想好了？”
　　“那当然，我昨天就想好了。”沈蓦然理所当然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开始翻找那家店的电话，嘴里还在念叨着，“六个人还是七个人……舟姐和苏芷喻一起，加上烬哥、你、岑知、衍哥……要是许钦也来就七个，干脆订个大桌。”
　　周烬桀看着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没忍心泼冷水，只是叹了口气，往教学楼走。经过沈蓦然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把数学作业写完再说请客的事，今天要交。”
　　沈蓦然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然后发出一声哀嚎：“我靠！我忘了！最后一题我不会！”
　　陆毅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那你今晚的生日大餐怕是吃不安稳了。”
　　沈蓦然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拔腿就往教学楼跑，边跑边回头喊：“你们等我，我去抄——”
　　“抄什么抄，自己想！”周烬桀在后面喊了一句。
　　教室里。
　　沈蓦然攥着自己一字未写的数学作业本，冲到许钦的课桌前：“许钦！”
　　他径直把空白作业本往许钦桌上一放，一双眼睛巴巴地盯着许钦：“江湖救急！快把你的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许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冲劲吓了一跳，他抬眸
　　眼看向面前气喘吁吁的沈蓦然：“你自己不写？”
　　沈蓦然嘿嘿一笑，站直了些，但双手还撑着桌沿，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诶呀，这不是年级第一的作业正确率更高嘛——”
　　许钦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那本空白的作业本。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从自己桌肚里抽出那本写满了的练习册，放在桌上。
　　沈蓦然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往前又凑了半寸：“谢谢钦哥！钦哥最好了！钦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
　　沈蓦然手刚触到封面，还没拿起来，那本练习册就被许钦按住了。
　　许钦笑了笑，将作业本拿起来晃了晃：“我可没说要给你抄。”
　　沈蓦然的笑僵在脸上。
　　许钦低下头，在沈蓦然的作业本上写了两行字，然后把作业本转过来，推到沈蓦然面前。
　　沈暮然低头一看——不是答案，是解题思路和关键公式，第一道题的，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拆开了。他愣住了，抬起头看向许钦。
　　许钦正看着他，那根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你自己写。不会的问我。”
　　沈蓦然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憋出一句：“……那我不是还得动脑子？”
　　许钦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不然呢？生日过完了，脑子不用了？”
　　旁边有人“噗”地笑出声。陆毅笑得弯了腰，周烬桀嘴角抽了几下，没忍住，扭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对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沈蓦然把作业本从桌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嘟囔着：“行行行，我写，我写还不行吗。”转过身，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许钦，“那实在不会的——真的能问？”
　　许钦已经拿起笔，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了，闻言连头都没抬：“嗯。”
　　数学课代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摞还没收齐的作业本，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他把那摞本子在讲台上磕了磕，让边缘对齐，然后清了清嗓子：“还有谁要补交作业的吗？放学前没交的留下来。”
　　这句话一出立刻有人从抽屉深处翻出皱巴巴的作业本。
　　课代表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靠在讲台边，低头翻着手里那摞已经收上来的本子，数了数，又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面那几个还在奋笔疾书的人，叹了口气，没催。
　　听见这话的郁衍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偏过头看向许钦：“同桌，作业。”
　　许钦正低头写英语阅读理解，闻言头都没抬，右手继续写着，左手伸进桌肚里抽出那本数学作业，看都没看就推了过去：“132跟133。”
　　郁衍“嗯”了一声，把作业本拿过来开始抄。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沈蓦然看了个正着，他当即就不乐意了，直接开启了吐槽模式：“钦哥，我前面好声好气求你借我作业抄，你板着脸让我自己写，死活不肯松口，怎么衍哥一找你要，你二话不说就直接给了？”
　　许钦终于抬起头，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蓦然：“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沈蓦然直接坐直身子，一脸控诉，“这摆明了就是区别对待！太偏心了吧！”
　　许钦目光落回郁衍身上，又淡淡瞥向沈蓦然：“他抄完，不会的题目问我解题思路，你会吗？”
　　沈蓦然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目光从许钦脸上移到郁衍脸上。
　　沈蓦然又把目光移回许钦身上，嘴唇哆嗦了两下：“……算你狠。”
　　他转过身去，面对自己的桌子，抓起笔，低头继续写。
　　后排传来陆毅低低的笑声，压得很低，但还是漏了出来。周烬桀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咧着，一副“今天的戏真好看”的满足表情。
　　郁衍终于抄完了最后一题，把笔放下，合上许钦的作业本，推回去。
　　他偏头看着许钦开口：“132的第三问，你用的那个方法，我没看懂。”
　　许钦正在把作业本塞回桌肚，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把那一页重新抽出来，摊开在两人中间。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标了两个点，然后开始讲。
　　郁衍听着，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那条辅助线。过了一会儿，“哦”了一声，拿过许钦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了一遍。
　　许钦看了一眼他演算的步骤，点了点头，把作业本收起来，塞回桌肚里。
　　郁衍从口袋掏出个糖塞进嘴里，他嘴里含着那颗糖模糊不清的开口：“对了，沈蓦然说让你晚上去过他的生日。”
　　许钦的笔尖顿了一下，在阅读理解的那个选项上点出一个细小的墨点。
　　他抬起头侧过脸看着郁衍：“你去吗？”
　　郁衍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数学课本上：“考虑一下。”
　　许钦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英语阅读，写了一行，停下来，偏头看了郁衍一眼：“你去了再说。”
　　郁衍含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