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时候》望山茶

55、第五十五章 运动会报名

　　“好，全体原地休息一分钟，喝水补充体力！”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粗粝的手掌狠狠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转头冲队伍里扬声喊：“允乐，把运动会报名表拿过来我看看，今年都报了些什么项目！”
　　“哎！来了老师！”允乐连忙应着，从校服口袋抽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打印纸，快步跑过去双手递给他。
　　老师接过报名表，一屁股坐在阴凉台阶上，他眯着眼逐行扫看，嘴里一边念一边不停摇头，语气满是嫌弃：“短跑、4x100接力、3000米长跑、立定跳远、铅球……怎么老是这些老掉牙的项目？我当学生那会儿就是这套流程，几十年了，一点新意都没有，练着都没劲。”
　　周围围过来的同学闻言也纷纷七嘴八舌地附和，一个个蔫头耷脑的：
　　“可不是嘛，每年都报这些，从初中到高中，我八百米跑了几年，快吐了！”
　　“跳远也是，每次落地都硌得脚心疼，早就腻了！”
　　“年年领奖台都是那几个人，没一点新鲜感。”
　　有人趴在冰凉的栏杆上，有气无力地叹气：“要是能加个轻松点的趣味项目就好了，比如两人三足、丢沙包什么的，不用累死累活跑圈，多有意思啊！”
　　就在老师不耐烦地准备合上报名表时，队伍后排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是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踮着脚挥着手：“老师！好像有新的项目！你翻翻看第二页！”
　　体育老师愣了一下，嘴里嘀咕“还有第二页？”，连忙反手翻到后面，目光刚扫过纸上的内容，原本皱成疙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睛倏地亮了，嘴角甚至勾起了惊讶的笑意：“哟，还真有新花样！学校这回总算开窍了！”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动，目光发亮地逐行念出来：“集体项目多加了好几个——‘旋风跑’‘同心鼓颠球’，还有个‘趣味障碍接力’？绕桩、钻网、跨栏全凑一块，这倒是新鲜！”
　　他顿了顿，又迫不及待往下翻了翻，语气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单人项目也加了不少，看看哈……‘极限跳绳’‘平板支撑挑战赛’，居然还有‘校园定向越野’？这玩意儿可是头一回搞！”
　　周围的同学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无精打采、揉腿擦汗的模样一扫而空，全都挤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操场都热闹起来。
　　有人踮着脚凑到前排，扒着老师的胳膊想看清报名表，满脸好奇：“老师老师，定向越野是什么啊？听起来跟探险似的，好有意思！”
　　“平板支撑我可拿手了！课间我能撑八分钟，这次肯定能拿奖！”陆毅攥了攥拳头，眼睛亮晶晶的，瞬间忘了刚才吐槽郁衍的事。
　　沈蓦然直接撞了撞身边郁衍的胳膊，兴奋得不行：“我去！定向越野也太酷了吧！是不是拿着地图跑遍校园找打卡点啊？衍哥，咱俩要不报一个？”
　　苏芷喻拉着厌涵舟的袖子，眼睛弯成月牙：“同心鼓颠球听起来好好玩，肯定比跑圈有意思多了！”
　　厌涵舟笑着点头：“好啊好啊，我也想玩这个，不用跑断腿！”
　　还有人挠着头问：“旋风跑是啥呀？是不是几个人抱着长棍子一起跑？听着就好笑！”
　　体育老师合起报名表，笑着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都别挤！都别挤！今年校运会算是下血本革新了，新增的项目个个有意思，还挺有挑战性。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再好好想想报什么，想改项目、加新项目的都抓紧，等下我统一统计！”
　　立刻有同学举着手追问：“老师！定向越野到底比什么啊？规则是啥？”
　　“定向越野啊，这我还真不太了解。”体育老师挠了挠后脑勺，把报名表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一脸无奈，“学校多少年没搞过这么新鲜的项目了，我得赶紧去问问年级组具体规则，不然等下被你们问住了。”
　　他抬头冲还站在原地的允乐挥了挥手，大声吩咐：“允乐，你带他们先热热身，该练接力的练接力，该练跳远的练跳远，别都杵在这儿发呆！”
　　尖锐的哨声再次落下，允乐深吸一口气，刚扯着嗓子喊出“全体——原地高抬腿准备！”的指令，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就瞬间散了架。
　　同学们哪儿还有半分心思热身，三三两两聚成小团体，把那张印着新增项目的报名表抢来传去，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厌涵舟拽着周烬桀和陆毅，往操场边缘软乎乎的草坪上一坐，草叶上残留的晨露沾湿了校服裤脚，凉丝丝的触感她也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报名表上缺人的空白栏。
　　她盘着腿坐直，手指戳着膝盖，语气里裹着满满的纠结：“你们到底打算报什么项目啊？长跑还是短跑？我问一早上了，能不能理理我！”
　　周烬桀往后一仰，双手撑在温热的草地上，仰头望着飘着几朵白云的天空，慢悠悠地撇撇嘴：“我肯定死磕短跑，100米、200米都行，4×100接力赛也能凑个数。长跑就算了吧，上次体测1000米我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蹲在操场边吐，三千米那不是直接要我小命吗？我可没那个耐力遭罪。”
　　“陆毅，你呢？别光揪草啊，说说你的想法。”厌涵舟转头看向旁边正百无聊赖揪着狗尾巴草玩的陆毅。
　　陆毅耸耸肩，一脸坦然又摆烂的模样，晃了晃手里的草叶：“我就报跳远吧，好歹初中练过两年，底子还在，拿个名次应该没问题。跑步啥的我是真不擅长，跑快了还容易顺拐，要是上场顺拐了，那纯属给咱们班丢脸，我可不干那事。”
　　“那咱们班男生接力赛到底有谁啊？”厌涵舟皱起小脸，掰着手指一个个数，“周烬桀算一个，这就定下一个了，还得再来三个呢；还有长跑，肯定要有人报啊，总不能让项目空着吧？咱班到底有谁长跑跑得好、耐力强啊？”
　　话音刚落，沈蓦然就双手揣着校服口袋，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抬脚轻轻踢了踢厌涵舟的鞋跟，笑着打趣：“聊啥呢舟姐？围一团跟开小会似的，这么热闹。”
　　“聊运动会报名呢！正愁得头大！”厌涵舟立刻坐直身子，抓着他的胳膊就问，“男生这边没多少人愿意报长跑，你打算报什么项目啊？有没有意向救救急？”
　　“我啊，报接力赛吧，跑个第一棒或者第四棒都行，其他的项目我再看看。”沈蓦然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想了想又补充道，“长跑的话，我觉得可以让允乐上，上次体测1000米他跑了3分20秒，又快又稳，耐力也特别好，人家天天晨跑可不是白练的。”
　　“真的？那你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呗！”厌涵舟眼睛瞬间亮了，可没两秒又垮了下来，苦着脸叹气，“不过长跑要三个人啊，就他一个怎么行？剩下两个名额去哪儿找？光体委一个人也顶不住啊，咱班还有谁耐力稍微好点，能凑个数的？”
　　周烬桀往后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不远处正靠在栏杆上发呆的郁衍，压低声音小声提议：“要不……问问郁衍？他去年跑三千米的时候，跑完都没怎么喘大气，他上绝对稳。”
　　陆毅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别了吧，他连热身跑三圈都要偷懒躲阴凉，怎么可能主动报长跑？而且他刚才都跟老师说了，这学期不报运动会项目了，咱们去问也是碰钉子。”
　　几人正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沈蓦然突然拍了拍手，打断他们：“别愁了别愁了，我先去问问允乐，看看他愿不愿意报长跑。至于另外两个名额，实在不行我来凑一个，虽然我跑得不算特别快，但耐力还行，撑完三千米应该没问题。”
　　“你？！”厌涵舟眼睛猛地一亮，拍着草坪惊喜道，“可以啊你！太够意思了！那这么一来就还差一个人了……就差最后一个啦！”
　　话音未落，许钦凑了过来，脑袋挤到几人中间，好奇地问：“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厌涵舟叹了口气，指着报名表上的长跑项目，一脸无奈：“还能聊啥，聊运动会报名呗！咱班男生长跑缺人缺得厉害，没一个耐力好的愿意主动报，都怕跑不下来丢人现眼。”
　　“说是这么说，但总不能让项目空着吧？到时候老师又要催了。”苏芷喻抱着胳膊蹲在旁边，晃了晃腿，突然转头问厌涵舟，“舟舟，女生那边的报名怎么样了？都报完了吗？没缺人吧？”
　　厌涵舟点点头，松了口气：“女生这边没有长跑项目，大家都报了趣味的，基本都填得差不多了，就差一个接力赛的名额没凑齐。”
　　“接力算我一个！”苏芷喻立刻高高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还有岚岚，刚才她还跟我说要跑接力，加上我正好凑齐四个人，完美！”
　　“行，我这就帮你们加上名字！”厌涵舟低头趴在报名表上，认认真真地写起来。
　　许钦听完凑上前追问：“那咱班男生长跑现在还差几个名额？总不能真没人上吧？咱们班可不能掉链子。”
　　“目前就只有允乐一个人可能会报，还差两个呢！”厌涵舟摊摊手，一脸无奈，“总不能让体委一个人抵三个人跑吧？那也太离谱了，累也累死了。”
　　“算我一个吧。”许钦立刻出声，拍着胸脯保证，“我应该可以，平时也经常运动，耐力不算差，三千米我能撑下来。”
　　“你能行？”郁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几人身边，双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整天埋在书堆里刷题学习的人，体育能顶得住三千米？别到时候跑一半直接退赛，反倒给班级拖后腿。”
　　许钦被他噎得一愣，转头气呼呼地瞪着他，不服气地反驳：“我看书好过你连热身都懒得跑的人，虚成什么了热身都不跑。”
　　郁衍不满：“说谁虚呢？”
　　“谁应我说谁。”
　　厌涵舟赶紧打圆场，拽着郁衍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软乎乎的：“好啦好啦，别吵了，那现在长跑也还是差一个怎么办呀？小衍你就跑嘛，就差最后一个名额了，你报个名呗，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郁衍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坚定，没有半分松动：“我说了，这学期我不打算报任何个人项目，最多也就帮着补补团队活动的空缺，个人的别找我。”
　　“那接力赛也算团队活动啊！”厌涵舟眼睛瞬间一亮，立刻趁热打铁，抓着他的胳膊晃得更起劲了，“咱班接力现在也缺人，正好差一个，你就上个接力吧！就跑第三棒，接棒快就行，你肯定行的，求求啦～”
　　郁衍被他们缠得没辙，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松口妥协：“行行行，怕了你们了，真是躲都躲不掉。那你写上我名字吧，说好了，只报接力赛，别的项目别再来找我啰嗦，我可不报。”
　　“好嘞！太棒啦！”厌涵舟立刻拿起笔，在报名表接力赛那一栏郑重写下郁衍的名字，还特意画了个小勾做标记，开心道，“搞定！咱班接力赛队伍终于齐活啦！”
　　这时候沈蓦然又慢悠悠走了回来，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报名表，笑着问：“怎么样了？男生长跑的名额报完了吗？别到时候截止了又被老师催着补人。”
　　厌涵舟垮了垮脸，把报名表递到他面前，指着空白的最后一个名额叹气：“没呢，就差这一个了，问了好几个男生都不愿意报，实在不知道找谁了，都快愁死我了。”
　　“不用愁了，小事一桩。”沈蓦然笑了笑，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慢悠悠道，“你把傅汛艺报上吧，刚才在厕所碰到他，我顺口问了一嘴，他说自己耐力还行，愿意试试三千米，不介意凑个数。”
　　“真的？！傅汛艺愿意报？！”厌涵舟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立刻拿起笔，喜滋滋地在长跑那一栏添上傅汛艺的名字，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这样长跑的三个人就齐活了！终于不用愁长跑啦！”
　　许钦凑过来看了眼报名表：“那咱现在就剩下集体项目没统计了吧？到时候自习课的时候再问问大家意愿，凑凑人数就行？”
　　“行，就这么办。”厌涵舟点点头，把报名表仔仔细细叠好，放进书包侧袋里，拍了拍书包放心道，“到时候统计完集体项目，我统一交给体育老师就行，总算解决一大半问题了！”
　　距离下课铃响还有10分钟，体育老师从教学楼方向走回来，手里还攥着一张打印纸。
　　“来，同学们安静一下！”体育老师拍了拍手，扬了扬手里的纸，“定向越野的规则我问清楚了，大概跟你们讲一下，都认真听着！”
　　“简单说就是‘校园寻宝’！”老师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大家都竖起耳朵，才继续说道，“每个人会拿到一张校园地图和打卡表，地图上标了10个隐藏打卡点，位置五花八门，可能在教学楼后巷、图书馆天台，甚至操场看台底下，都有可能。”
　　“你们要在规定时间内，用最快速度找到所有打卡点，让每个点的工作人员盖章确认，最后回到起点集合，用时最短的人获胜。”
　　话音刚落，同学们瞬间炸开了锅，原本的安静被欢呼声取代。
　　“哇！听起来像冒险游戏！也太有意思了吧！”一个女生兴奋地拉着同伴的手，眼里闪着光。
　　旁边的男生则更关注打卡点的位置：“天台也能当打卡点？这也太刺激了，平时都不让随便上去的！”
　　体育老师等大家议论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这个项目是这次运动会的最后一个活动，而且是分班参与的，目前只有我们高二有这个项目，高一和高三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机会难得，大家一定要好好体验！”
　　“另外提醒一下，这个活动在所有单项和集体项目举行完之后才开始，从下午开始分批进行，一班到六班先比，七班到十班随后。”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项目也算班级总积分，不过大家不用有压力，就算没赢也没关系，只要每个打卡点都成功盖章，都能拿到小奖品！”
　　人群里再次响起欢呼声，有人已经开始拉着同伴规划路线，陆毅更是激动地拽着郁衍的胳膊：“听见没！还有小奖品！咱必须得试试，我感觉我能拿第一！”
　　郁衍没说话，但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体育课刚下课，九班的男生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沈蓦然从人群里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面的人，一把拉住周烬桀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拽个跟头。
　　他攥着周烬桀的袖子晃了晃，迫不及待开口：“烬哥，衍哥，今晚有没有空啊？今天我生日，我请你们吃大餐！”
　　周烬桀正拧开水杯盖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着他，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咽下去，然后才开口：“你晚上不用上课瞎折腾，不代表我们不用。”
　　“诶呀真不是折腾！”沈蓦然连忙攥紧了些，急着摆着手解释，“今天晚上不用上晚自修，学校六点就直接放学放人了！”
　　周烬桀挑了挑眉，明显不信：“少在这吹牛，学校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
　　陆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冒了出来，手里拿着那袋还没吃完的薯片，嘴里还叼着一片：“这倒是真的，下午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今晚全校老师集中开工作会议，所有课后辅导和晚自修全都暂停，确实六点准时放学。”
　　“瞧见没！我就说没骗你们吧！”沈蓦然瞬间挺直腰板，得意地冲周烬桀扬了扬下巴。
　　周烬桀挑了挑眉，既然是学校统一安排，倒也没再推辞，随口应道：“那行，晚上没事就过去。”
　　见周烬桀松了口，沈蓦然立刻转头，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郁衍。
　　郁衍正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篮球场上还在加练的人影。
　　沈蓦然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满满的期盼：“衍哥，你也来嘛！”
　　郁衍抬眼扫了他一下，薄唇轻启，语气平平：“考虑一下。”
　　周烬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用胳膊肘捅了捅陆毅，小声说了句“又来了”，陆毅耸耸肩，表示“我早就习惯了”。
　　“你还打算叫谁？”周烬桀把手里的水杯盖子拧紧，在台阶上磕了磕，把杯底的水珠磕掉。
　　沈蓦然掰着手指头细细数着，一脸认真：“舟姐我早就问过了，她说会跟苏芷喻一起过来。然后就是你、陆毅、岑知，再加衍哥。”
　　“我没说要来。”郁衍终于转过头，看着沈蓦然。
　　沈蓦然压根不吃他这套，笑嘻嘻地往前凑了半步：“你说考虑就是要来。”
　　郁衍：“……”
　　“哦对了！”沈蓦然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转向郁衍，语气变得殷勤起来，“衍哥，你顺便问问你同桌呗，让他也一起来。”
　　郁衍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自己不会问？”周烬桀插嘴，“人家又不是不认识你，天天坐一个教室的。”
　　沈蓦然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是跟他不熟嘛，衍哥开口比我开口好使。”
　　郁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面无表情：“我开口也没用。”
　　“有用有用。”沈蓦然连忙点头，“你说的肯定有用。”
　　郁衍没接话，把嘴里那颗薄荷糖从左边顶到右边。
　　沈蓦然期待地看着他，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试探：“衍哥？”
　　郁衍把薄荷糖咬碎，咽下去，抬起眼看着沈蓦然。那眼神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再说。”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沈蓦然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周烬桀，一脸茫然：“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周烬桀把水杯塞进书包侧袋里，拉好拉链，头都没抬：“说了再说就是答应，你不懂他的语言？”
　　沈蓦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脸上立刻又亮了起来，扭头看向陆毅：“那我们现在去订位？上次去的那家火锅店不错，就那家吧？衍哥爱吃那家的毛肚。”
　　陆毅把薯片袋折了两折，用夹子夹住：“你连菜单都想好了？”
　　“那当然，我昨天就想好了。”沈蓦然理所当然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开始翻找那家店的电话，嘴里还在念叨着，“六个人还是七个人……舟姐和苏芷喻一起，加上烬哥、你、岑知、衍哥……要是许钦也来就七个，干脆订个大桌。”
　　周烬桀看着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没忍心泼冷水，只是叹了口气，往教学楼走。经过沈蓦然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把数学作业写完再说请客的事，今天要交。”
　　沈蓦然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然后发出一声哀嚎：“我靠！我忘了！最后一题我不会！”
　　陆毅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那你今晚的生日大餐怕是吃不安稳了。”
　　沈蓦然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拔腿就往教学楼跑，边跑边回头喊：“你们等我，我去抄——”
　　“抄什么抄，自己想！”周烬桀在后面喊了一句。
　　教室里。
　　沈蓦然攥着自己一字未写的数学作业本，冲到许钦的课桌前：“许钦！”
　　他径直把空白作业本往许钦桌上一放，一双眼睛巴巴地盯着许钦：“江湖救急！快把你的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许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冲劲吓了一跳，他抬眸
　　眼看向面前气喘吁吁的沈蓦然：“你自己不写？”
　　沈蓦然嘿嘿一笑，站直了些，但双手还撑着桌沿，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诶呀，这不是年级第一的作业正确率更高嘛——”
　　许钦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那本空白的作业本。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从自己桌肚里抽出那本写满了的练习册，放在桌上。
　　沈蓦然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往前又凑了半寸：“谢谢钦哥！钦哥最好了！钦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
　　沈蓦然手刚触到封面，还没拿起来，那本练习册就被许钦按住了。
　　许钦笑了笑，将作业本拿起来晃了晃：“我可没说要给你抄。”
　　沈蓦然的笑僵在脸上。
　　许钦低下头，在沈蓦然的作业本上写了两行字，然后把作业本转过来，推到沈蓦然面前。
　　沈暮然低头一看——不是答案，是解题思路和关键公式，第一道题的，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拆开了。他愣住了，抬起头看向许钦。
　　许钦正看着他，那根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你自己写。不会的问我。”
　　沈蓦然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憋出一句：“……那我不是还得动脑子？”
　　许钦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不然呢？生日过完了，脑子不用了？”
　　旁边有人“噗”地笑出声。陆毅笑得弯了腰，周烬桀嘴角抽了几下，没忍住，扭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对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沈蓦然把作业本从桌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嘟囔着：“行行行，我写，我写还不行吗。”转过身，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许钦，“那实在不会的——真的能问？”
　　许钦已经拿起笔，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了，闻言连头都没抬：“嗯。”
　　数学课代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摞还没收齐的作业本，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他把那摞本子在讲台上磕了磕，让边缘对齐，然后清了清嗓子：“还有谁要补交作业的吗？放学前没交的留下来。”
　　这句话一出立刻有人从抽屉深处翻出皱巴巴的作业本。
　　课代表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靠在讲台边，低头翻着手里那摞已经收上来的本子，数了数，又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面那几个还在奋笔疾书的人，叹了口气，没催。
　　听见这话的郁衍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偏过头看向许钦：“同桌，作业。”
　　许钦正低头写英语阅读理解，闻言头都没抬，右手继续写着，左手伸进桌肚里抽出那本数学作业，看都没看就推了过去：“132跟133。”
　　郁衍“嗯”了一声，把作业本拿过来开始抄。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沈蓦然看了个正着，他当即就不乐意了，直接开启了吐槽模式：“钦哥，我前面好声好气求你借我作业抄，你板着脸让我自己写，死活不肯松口，怎么衍哥一找你要，你二话不说就直接给了？”
　　许钦终于抬起头，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蓦然：“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沈蓦然直接坐直身子，一脸控诉，“这摆明了就是区别对待！太偏心了吧！”
　　许钦目光落回郁衍身上，又淡淡瞥向沈蓦然：“他抄完，不会的题目问我解题思路，你会吗？”
　　沈蓦然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目光从许钦脸上移到郁衍脸上。
　　沈蓦然又把目光移回许钦身上，嘴唇哆嗦了两下：“……算你狠。”
　　他转过身去，面对自己的桌子，抓起笔，低头继续写。
　　后排传来陆毅低低的笑声，压得很低，但还是漏了出来。周烬桀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咧着，一副“今天的戏真好看”的满足表情。
　　郁衍终于抄完了最后一题，把笔放下，合上许钦的作业本，推回去。
　　他偏头看着许钦开口：“132的第三问，你用的那个方法，我没看懂。”
　　许钦正在把作业本塞回桌肚，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把那一页重新抽出来，摊开在两人中间。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标了两个点，然后开始讲。
　　郁衍听着，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那条辅助线。过了一会儿，“哦”了一声，拿过许钦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了一遍。
　　许钦看了一眼他演算的步骤，点了点头，把作业本收起来，塞回桌肚里。
　　郁衍从口袋掏出个糖塞进嘴里，他嘴里含着那颗糖模糊不清的开口：“对了，沈蓦然说让你晚上去过他的生日。”
　　许钦的笔尖顿了一下，在阅读理解的那个选项上点出一个细小的墨点。
　　他抬起头侧过脸看着郁衍：“你去吗？”
　　郁衍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数学课本上：“考虑一下。”
　　许钦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英语阅读，写了一行，停下来，偏头看了郁衍一眼：“你去了再说。”
　　郁衍含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