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时候》望山茶

44、第四十四章 问你点我同

　　郁衍愣了一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让我讲理？”他尾音带着一种“你是在逗我吗”的戏谑。“做梦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郁衍猛地用力，干脆利落地挣开了许钦的手掌。
　　方才许钦扣得很紧，整整几分钟的僵持里，郁衍数次细微的挣扎都被稳稳锁住，半点动弹不得。可偏偏就在这一刻，他轻而易举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郁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随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意搭在肩头。
　　他没有看许钦，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教室后门那扇半开的门上，随后抬步就径直走出了教室。
　　许钦就看着他走出教室，也没生气。甚至没有站起来，没有追上去，没有喊他的名字。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握着郁衍的姿势。
　　毕竟，是他自己放手的。郁衍挣了那么久都没挣开，怎么这下就挣开了呢？
　　许钦不知道，他不知道是自己松了力道，还是郁衍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又或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掌心里还有郁衍的体温，淡淡的，快要散了。
　　他把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头，然后他笑了笑，站起身，把椅子推进桌下。
　　他转身走向陆毅。
　　陆毅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嘴里还嚼着什么——大概是最后一颗奶糖。耳机塞在耳朵里，白色的线从领口垂下来，在桌面上绕了一圈，末端插在手机底部的接口上。他没有注意到许钦走过来。
　　许钦缓步走过去，没有直接打扰低头刷手机的陆毅，侧头看向正叼着薯片的苏芷喻，语气温和有礼：“芷喻，方便借你位置坐一下吗？我找陆毅有点事。”
　　听见喊声的苏芷喻叼着薯片转过头，她的视线落在许钦身上，然后她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随即转头继续和身旁的厌涵舟唠嗑，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悦。
　　许钦道谢后，轻轻拉开空着的椅子坐下，侧身看向终于察觉到动静、抬头看过来的陆毅：“陆毅，问你个事。”
　　陆毅刚刷完短视频，立马摆出一副夸张的模样，挑眉打趣：“什么大事啊？居然能劳驾咱们钦哥大老远跑过来问我，稀奇了啊。”
　　许钦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把陆毅翘起的椅子腿按回地面：“……你正常点。”
　　“行行行，正经的。”陆毅立马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不是我吹，咱学校从校长办公室到食堂后厨，就没有我这个校园小灵通不知道的。”
　　许钦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缓缓吐出三个字：“郁衍的。”
　　听到这个名字，陆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上的自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无奈和头疼。
　　他皱着眉，一脸为难：“郁衍的事？那我可得提前劝你一句，别抱太大希望啊钦哥，他是我能知道消息最少的一个。”
　　许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陆毅读懂了那个眼神。
　　“你能懂吗？”陆毅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手指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就是那种——你想查查不到，想问他不说，完全就是密不透风，半点消息都没有。”他的手在空气中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摊在桌上。
　　“他这个人吧，看着跟谁都走得近，跟谁都能聊两句，但你要真想往深了挖，挖到他那层壳子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一个抓不住的东西，“挖不到，我是真的挖不到。”
　　许钦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我懂。”
　　陆毅看着他淡然的样子，忍不住好奇追问：“不是，你真懂假懂？我看你俩最近走得挺近的，我还以为你多少能摸清他一点脾气呢。”
　　“真懂。”许钦淡淡重复了一遍。
　　陆毅：“那你想知道什么？”
　　“他成绩的问题。”许钦的手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成绩？”
　　陆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许钦专程过来，打听的竟然是这么常规的事情，随即恍然点头：“这我倒是知道一些，我只能跟你说说我亲眼看到的，别的隐秘情况，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嗯。”许钦点头，“从高一开始说说吧。”
　　陆毅长长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至今难忘的惊叹：“我只能说我看到的，”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许钦，“其他的——”他摆了摆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叉，干脆利落，“我是真的没办法。”
　　许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陆毅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两人之间，然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是没见过高一刚开学的郁衍，那是真的嚣张，也是真的厉害。”
　　“他高一第一次考试就霸榜咱校年级第一，”他顿了顿，把那根手指弯下去，又伸出来，“不管是文科还是理科都是他。没有例外，没有悬念，成绩单一出来，所有人都先找他的名字，找到之后再看后面的分数，好像在确认这一次他比第二名高了多少。”
　　许钦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插话。
　　“那时候他整个人就属于是那种，嗯……”陆毅的手指在空中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对谁都冷淡。”
　　许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现在不也是冷淡吗？”
　　“不是。”陆毅摇了摇头，他把那根手指收回去，两只手都放在桌上，“他那时候是那种——看谁都像垃圾，谁都不爱搭理。”他抬起头看着许钦，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能想象吗”的认真，“懂吗？”
　　许钦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嗯。”
　　“……你真懂假懂？”陆毅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像是怕许钦只是在敷衍他。
　　许钦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下，手指并拢，不再敲了。他抬起头，对上陆毅的目光：“真懂。”
　　陆毅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行，那我就继续说了。”
　　“我当时跟他是一个班。”陆毅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搁在心里很久了的故事，“他啊，除了厌涵舟，一个都不搭理。”
　　许钦的睫毛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雨打湿的梧桐树上。
　　他的心里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捏了一下，不重，但那个力道刚好够让心跳乱了节奏。不是疼，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酸酸涨涨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想说点什么——说“为什么只搭理厌涵舟”，说“那我呢”，说“那我算什么东西”——但那些话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问这些问题。
　　他和郁衍认识才一个月，厌涵舟和郁衍认识了一年多。凭什么？凭什么呢。
　　陆毅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努力维持平静却明显不太对劲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在许钦面前晃了晃。
　　“不是，你想什么呢？舟姐的话——”他顿了顿，
　　“简单来说，就是那段时间，只有舟姐每天风雨无阻地找郁衍。”
　　陆毅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椅子腿晃了晃，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上，他看着那盏灯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看着许钦。
　　“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他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一次小组作业，小衍因为这个原因，没人跟他一组。你知道的，那种小组合作，老师让自由组队，所有人都找了伴，就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谁都不找他，他也不找谁。然后——”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舟姐把作业给他，让他去交。然后拿了第一。年级第一。”
　　许钦的手指彻底停了，他放在桌上，掌心朝下，手指并拢，不再敲了，不再动了。
　　“所以，”许钦的声音有点紧，他清了清嗓子，“他们俩，类似姐弟？”
　　“Bingo。”陆毅打了个响指，他坐直了身子，把翘起的椅子腿放下来。
　　他拿起桌上那袋薯片，从里面摸出一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含混地说：“你可算懂了。”
　　许钦点了点头，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继续。”
　　陆毅歪了歪头，把薯片咽下去：“还想听什么？”
　　许钦没有立刻回答，他犹豫了一会，然后才开口：“他……为什么现在成绩垫底，而且，被传说是校霸？”
　　陆毅拿着薯片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把那片薯片放回袋子里，把袋口卷了两折，用夹子夹住，推到桌角：“难说。”他摇了摇头，“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成绩掉下来。”
　　许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连你也不知道？”
　　“高一下学期，”陆毅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许钦脸上，“我还以为是他这种学神也觉得试卷难，然后发挥失常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有一点无奈：“后面才知道，他是不学了。”
　　“不学了？”许钦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三个字的意思。
　　“不学了。”陆毅点了点头，“就是那种——彻底不学了。上课睡觉，作业不交，考试随便写几道选择题，大题空着，卷子上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不想。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他歪着头看着许钦，“就是那种，明明可以做，但就是不做。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做。”
　　许钦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攥着裤腿，指节泛白。
　　他知道那种感觉，他知道那种明明可以做但就是不想做的感觉，但他不知道是什么能让一个人，一个曾经霸榜年级第一的人变成那样。
　　“周烬桀知道，但你别想着去问他，我之前试过，不管什么办法，他都不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软的硬的，我都试过。”
　　“至于……”陆毅顿了顿，没说下去。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陆毅看着许钦，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把薯片袋子从桌角拽回来，拆开夹子，从里面摸出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月考之前，他跟上一届高三打了一架，原因很可笑，就因为那几个高三的路过不小心碰到了他。”他顿了顿，偏头看着许钦，“你信吗？”
　　“当然是假的。”陆毅把薯片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是那几个高三的惹事。他一个人打六个。”他伸出六根手指，在许钦面前晃了晃，“六个，我找到他的时候，一脸血。”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委屈得要命。”
　　许钦听见这话，笑了，他完全想不到“委屈”是怎么跟郁衍搭边的。那个整天冷着脸、对谁都爱答不理，被人议论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人，委屈？那副表情，他想不出来，但他想看到。
　　“可到头来还被恶人先告状，”陆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的不平，“说郁衍先动的手。那傻子还一声不吭地认罪。”他的拳头在桌上轻轻捶了一下，“我真的佩服他这毅力，到底是谁培养他这烂习惯的？”
　　许钦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心里突然有股难以言说的纠结，像是一团被猫挠过的毛线，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他把那团纠结按下去，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也一起吐出去。
　　陆毅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但分明在想着什么的脸，没有追问。他只是把薯片袋子推到许钦面前，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吃吗？”
　　许钦低头看着那袋薯片，绿色的包装袋，黄瓜味的，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摇了摇头。
　　陆毅也没有勉强，把袋子拽回来，自己吃了一片，嚼得很慢，像是在给许钦留出足够的时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理清楚。
　　许钦坐了很久，久到他觉得那些纠结终于被他按下去了一些，然后他站起身。
　　“你去哪？”陆毅抬起头，下巴搁在手背上，含着薯片含混地问。
　　许钦已经走到教室后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去找他。”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许钦才反应过来。
　　他要去哪找郁衍？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从那些纷乱的思绪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操……”
　　他松开门把手，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那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
　　“我他妈去哪找他？”他给自己整笑了。
　　郁衍走出门的时候他并没有问去哪，他甚至没有看许钦一眼。许钦以为他会知道郁衍去了哪里——食堂、宿舍、操场、天台、实验楼后面那个拐角，总有一个地方是他会去的。
　　但现在他才发现，他对郁衍的了解，大部分都局限在那间教室里，那张课桌上，那个靠窗的位置。出了那扇门，郁衍去了哪里，他根本不知道。
　　他无所事事地走在走廊里。走过一间又一间教室，门都关着，偶尔有一间教室的门开着。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从走廊拐角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他太熟悉的语气。
　　许钦转过拐角，看见了那幅画面——郁衍一只手抓着闻石的衣服，手指攥着闻石的校服领口，不紧不松，刚好够让人挣不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闻石被他拽着，整个人往后仰，脚在地上蹬了两下，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吱吱的声响，但郁衍纹丝不动。
　　“衍哥，你要讲理啊！”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可奈何的、快要哭出来的委屈。
　　“我怎么不讲理？”第一个声音回答，依然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就是让你跑腿。”
　　“我才不干！岑知特意提醒我，千万不能被你忽悠去跑腿！”
　　郁衍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岑知，我真的想剁了你那张嘴。”
　　闻石趁着这个间隙又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放弃了，整个人像一滩被晒化的冰淇淋一样往下滑。
　　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也不知道是刚才挣的时候弄的还是真的快要哭了。
　　郁衍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没松手，但语气软了半度：“你别听他瞎几把乱说，我真的就是让你买个东西。”
　　闻石抬起头，用那种“你觉得我会信吗”的眼神看着郁衍，嘴唇哆嗦了两下：“衍哥……放过我吧……你看我那么的可怜。”
　　郁衍面无表情：“可怜屁。”
　　许钦看着这一幕，实在忍不住走上前：“你们俩这是闹什么呢？”
　　闻石愣住了，他的嘴还张着，保持着刚才求饶时的口型，他看着许钦，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然后开口：“哥们你哪位？”
　　郁衍转过头，顺着闻石的目光看过去。他的视线落在许钦身上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啧”了一声，然后他转回头，拽了拽闻石的衣服，把闻石的注意力从许钦身上拉回来：“我同桌，新届年级第一。”
　　闻石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看了看郁衍，又看了看许钦，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了三次：“你是许钦？！”
　　许钦看着他，然后他点了点头：“嗯。有什么事吗？”
　　闻石这才回过神来：“没有没有——”他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就是平时只听口头说过你的名号，今天见到本尊了只是感觉好奇，没别的意思真的没别的意思！”
　　郁衍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闻石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闻石捂着后脑勺“哎呦”了一声，往前踉跄了半步，回过头瞪着郁衍，眼眶还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少转移话题。”郁衍把手插回口袋里，下巴朝楼梯口的方向扬了扬，“就是让你去楼下小卖部买个东西，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闻石捂着后脑勺，表情从委屈变成了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种“你怎么不早说”的无奈：“衍哥……你下次能不能直接说？害得我在这担惊受怕的，我以为你要让我去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呢！”
　　郁衍看着他那副“我太难了”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闻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自己一上来就开始求饶，根本没给郁衍说完话的机会。
　　他把嘴合上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错了，我现在就去。”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郁衍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往许钦的方向偏一下头：“你来干什么？”
　　许钦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郁衍的侧脸，然后开口：“要上课了，该回去了。”
　　郁衍终于偏过头看着他，然后笑了：“您老人家大老远过来就为了喊我回班？”
　　许钦点点头：“嗯，免得你又逃课。”
　　郁衍的笑容僵了一瞬：“我哪逃课了？”
　　许钦看着他，不急不慢地开口：“上周三——”
　　“停。”郁衍打断他，他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五指张开，挡在两个人之间。
　　“你，现在转身左走回班，然后离我远点，我等会回去。”他的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赶人，但那些字连在一起，却不像是在赶人，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喘息的借口。
　　许钦看着他那副“你别靠近我”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从墙上直起身，整了整校服的领口：“行。”
　　然后他转身，真的走了。
　　郁衍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许钦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动了一下。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耳尖——烫的。
　　他把手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