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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背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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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钦偏过头看了郁衍一眼,看了他咬饭团的样子,看了他鼓着的腮帮子。
不仅傻,还傻得有点可爱。
“周烬桀呢?”郁衍含着食物,声音含糊不清,他偏过头看着陆毅。
陆毅往教室后门抬了抬下巴,指向办公室的方向:“刚被老班叫走了。”
郁衍咬饭团的动作猛地顿住,他费力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江姐找他能有啥事儿?该不会是又偷偷翻墙被抓了吧?”
说着,他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随手将保鲜膜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谁知道。”陆毅摊摊手,他把另一瓶水从书包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等他出来问问就知道了,急也没用。”
话音刚落,刺耳的大课间铃声骤然响起——“叮铃铃铃——”
郁衍直起身,把那条发麻的腿用力蹬了两下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高高举过头顶,手指张开,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衣服下摆被带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截腰。
他放下胳膊,把衣服下摆拽了拽,拽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抬手拍了拍陆毅的肩膀:“走吧,去老班办公室那边晃晃。”
陆毅斜睨着他,他把那瓶水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手插进了裤兜里,歪着头看着郁衍:“干嘛?”
郁衍理直气壮:“给周羊羔带瓶水。”
他顿了顿,又撇撇嘴,一脸嫌弃地补充道:“万一他被江姐训惨了,出来好歹能喝点水顺顺气,不然就以他那张碎嘴,能从教学楼一路骂到宿舍,耳朵都能给他磨出茧子。”
陆毅被他这番话说得忍不住笑出了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你还有点良心,没白跟周烬桀做这么久朋友。”
“不过别靠太近。”陆毅立刻压低声音,往办公室方向警惕地瞥了一眼,“被老班看见,咱俩说不定得陪他一起‘谈心’,到时候谁都别想跑。”
郁衍嗤笑一声:“谈心?江姐那哪是谈心,分明是批斗大会,我可没兴趣陪她唠嗑。”
陆毅看着他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无奈追问:“别贫嘴,那你到底去不去?”
“去。”郁衍已经迈开步子。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陆毅使了个眼色:“咱们走走廊窗户那边的死角,江姐就算往外看,也扫不到咱们,绝对安全。”
陆毅赶忙拿着水跟了上去。
这小子,平日里闯祸的鬼点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多。
两人并肩往走廊另一头走,身影很快没在人流里。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一脸猥琐样的岑知。
他蹲在墙根,两只手扒着门框的边缘,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他的表情专注得过分,专注到郁衍走到他身后他都没发现。
郁衍走过去,没有半分犹豫,抬脚精准地踹在岑知的屁股上:“搁这当偷窥狂?班主任办公室的门也敢扒,嫌处分不够是吧?”
岑知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差点磕在门框上,他手忙脚乱地撑住墙壁,稳住自己,然后捂着屁股转过头来。
“不是啊衍哥,”岑知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大进去那么久了,这不得担心一下吗。”
陆毅把水瓶从嘴边拿开,拧上盖子,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岑知。
岑知的身体往前倾了倾:“而且你们老班好像语气不太好。”
“语气不太好?”郁衍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是骂他了?”
陆毅也收起了笑意,他一只手按在岑知的肩膀上,把他按在原地,不让他跑:“具体说了什么?隔着门能听清几句吗?”
岑知想了想,他的手指在墙上又划了一下:“我下课才来的,只隐约听见‘纪律’、‘扣分’、‘态度’这几个词。”
他的手指在墙上停了一下,指甲嵌在刚才刮出的那道痕迹里:“江素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听不太真切,但能听出火气很大,一直在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里面很安静,老大没怎么说话,一点动静都没有。”
郁衍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停了一下,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他撕开了一个角。
他把那个角捏在手指间,慢慢往下撕,撕到了瓶身的中部,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撕,一直撕到底,把整张标签从瓶身上扯了下来。
标签皱巴巴的,被他握在手心里,皱成一团。
郁衍把那张标签纸揉成一个小小的纸球,死死捏在手心里:“扣分?他最近安分得很,没犯啥错啊。”
好像也就上周周烬桀确实被年级组长拦过一次,就因为校服拉链没拉到顶。
那事儿当场就解决了,他还嬉皮笑脸地把拉链“唰”地拽到下巴底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把年级组长气笑了,挥挥手就让他走了。
郁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去看看。”
刚迈出半步,胳膊就被陆毅一把拽住:“别冲动。”
陆毅往办公室方向警惕地瞥了一眼:“你现在过去能干嘛?敲门进去说‘老师您别训他了’?你知道他犯什么事了?你知道他到底冤不冤?”
郁衍抿着唇,没说话。
“万一他就是真犯错了呢?”陆毅看着他,语气诚恳,“你进去替他顶两句嘴,老班火气只会更大,本来训十分钟能解决的事,说不定得拖二十分钟,那不是找骂吗?”
郁衍依旧没说话,他偏过头看了陆毅一眼。
陆毅看懂了他的意思,没再多劝,只是往办公室的反方向抬了抬下巴:“我们去那边等着,有什么事等他出来再说,比现在冲过去强。”
郁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楼梯口的死角被一排绿植挡着,能看见办公室的门,又不会被里面的人发现。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往那个死角走了过去。
陆毅跟了过来,站在他旁边,靠着同一面墙,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三个人就那么站着,靠着墙,在楼梯口的那个死角里。
郁衍靠着冰冷的墙面,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又飞快拧上,重复着这个无聊的动作。
“你别拧了。”陆毅低声劝,“盖子都要被你拧烂了,等下想喝都打不开。”
郁衍停下动作,把水瓶轻轻搁在窗台上,自始至终没喝一口。
没等多久,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周烬桀刚迈出一只脚,还没完全迈出门槛,眼前就瞬间多了三道人影。
郁衍站在正前方,手里攥着那瓶被反复拧过的矿泉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陆毅在他右边,眉头微微皱着,摆明了在等他说实话;岑知靠得稍后一些。
周烬桀愣了一下,随即故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哎哟,可算出来了,累死我了——老班今天话真不是一般多,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没人接他的茬,三双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郁衍连手里的水瓶都没转,就那么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别装了”。
周烬桀把扬着的下巴收回来,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底气瞬间弱了半截:“……干嘛啊你们,堵在办公室门口跟要债似的,吓人一跳。”
“少废话。”郁衍开口,声音干脆,“老班找你到底什么事?别跟我扯东扯西。”
周烬桀没立刻回答,把手插进校服兜里,慢悠悠往旁边踱了两步,又踱回来,白色的鞋底蹭着光滑的地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一副心虚的模样。
“……还能咋的。”他翻了个白眼,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委屈,“纯纯冤种本种,倒霉到家了。”
陆毅往前凑了半步,语气严肃:“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周烬桀叹了口气,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刘海被挠得乱七八糟,几缕支棱在额角,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就今早啊,”他慢慢开口,回忆着早上的场景,“我跟沈蓦然一起进校园,走到教学楼门口那旮旯,没看路,走得急了点——”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还原那个尴尬的瞬间:“直接撞到个男的。”
郁衍皱了皱眉,满脸不解:“撞个人能给你训十分钟?江姐什么时候这么小题大做了?”
“你听我说完嘛!”周烬桀急了,下意识提高音量,又赶紧捂住嘴,往办公室方向慌慌张张瞥了一眼,见门已经关严实了,才松了口气,继续压低声音,“那人被我一撞,手里的书全掉地上了,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他伸手比划着当时的场景,语气急切:“我当时也懵了,赶紧蹲下来帮他捡书,结果他倒好,一个劲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话都说不利索,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我一开始没认出来那是谁,他一直低着头,刘海挡着半张脸,穿个灰扑扑的校服,扔在人群里都找不着。后来捡完书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们猜是谁?”
陆毅静静看着他,等着下文。
“三班的,简沥林。”周烬桀吐出一个名字,“就是那个总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从来不敢跟人说话,连回答问题都脸红的那个。”
郁衍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那个闷葫芦简沥林?”
周烬桀点点头:“对,就是他。”
“然后呢?”陆毅追问,眉头皱得更紧,“就算撞了他,老班怎么会以为你欺负人?”
周烬桀瞬间垮了脸,嘴角撇得能挂油壶,语气里满是委屈:“别提了!刚撞上没两分钟,老鱼头就从办公室出来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那会儿眼神怎么那么好使,隔着二十米远,一眼就扫到我了。”
他学着年级主任平日里凶巴巴的样子,眯起眼,食指往前一指,声音拔高了几分:“‘周烬桀!你又在那儿干什么!欺负同学呢是不是!”
郁衍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陆毅已经直接笑出声,肩膀抖个不停:“你没当场解释?”
“解释了啊!”周烬桀急得脖子都往前伸了半寸,满脸委屈,“我说我撞了他,是我不对,我正帮他捡书呢!结果老鱼头非说我‘嘴硬不认错’、‘态度有问题’、‘撞了人还一脸不服’——”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都气鼓了:“劈头盖脸把我训了整整十分钟,一句嘴都插不上!”顿了顿,他垮着肩,补了一句,“还让我写五百字检讨!明天一早就得交!”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郁衍赶紧把脸转向窗户,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快憋不住了。
陆毅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抿着唇忍笑,耳根都红了。
岑知靠在墙上,默默把笔记本挡在下半张脸前面,弯起的眼角藏不住笑意。
周烬桀看着他们仨,脸都气绿了,压着嗓子小声咆哮:“你们笑什么!我挨训你们很高兴是吧!有没有点良心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岑知赶紧转回来,拼命抿平嘴角,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老大,我们这是替你委屈,真的。”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骗谁呢!”周烬桀瞪着他,气鼓鼓的。
“那是替你愤怒。”郁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周烬桀瞪了他两秒,终究是泄了气,没力气再闹了。
“……算了。”他往后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蔫蔫的,“你们想笑就笑吧,反正我这五百字检讨是写定了,躲都躲不掉。”
陆毅收了笑,靠在周烬桀旁边的墙上,声音放平了些,带着点安抚:“简沥林性格确实太内向了,高一一整年,我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那个人,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能脸红半天,估计当时吓懵了,根本没敢开口帮你解释。”
“可不是嘛。”周烬桀叹了口气,脑袋还仰着,喉结轻轻动了动,语气软了下来,“其实也不怪他,那种情况,他估计自己都吓傻了,哪还敢说话。”
“等下我得去跟他说一声。”他忽然站直身子,眼神认真,“不是去怪他,就是……”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跟他说,那事儿不赖他,让他别回头自个儿在那儿内疚半天,钻牛角尖。”
郁衍看着他没说话,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可。
陆毅笑了一下,伸手在周烬桀肩上用力拍了一掌:“行,等下陪你去,就算不是讨公道,也去认识一下。”
“讨什么公道,又不是去找茬。”周烬桀撇嘴。
“那就去认识一下。”陆毅语气轻松,“毕竟能让咱校霸大人吃这么大亏的人,整个年级也没几个。”
“喂!陆毅你过分了!”周烬桀炸毛。
岑知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连郁衍都忍不住扶着墙笑起来。
周烬桀瞪着他们俩,想反驳,又找不到词,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就可着劲损我吧!早晚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陆毅笑着没接话。
郁衍把手里的矿泉水瓶轻轻抛给周烬桀,语气随意:“给,顺顺气,别气坏了,等下还要写检讨呢。”
周烬桀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瓶身,已经被捂得温热,外壁的水珠也干了,只剩一层淡淡的潮气。
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心里的憋屈。
喉结滚动了两下,他放下瓶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满脸释然:“呼——活过来了。”
下午第二节下课铃响起。
周烬桀从座位上“噌”地弹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嘶叫。
“走!”他几乎是半拽半扯地扣住郁衍的袖子,力道大得带着股急不可耐,“趁现在老鱼头不在办公室,速战速决!”
郁衍被他拽得往前踉跄半步,指尖一松,手里还没锁屏的手机差点直接砸在地上。他皱着眉稳住身形:“你有病吧,那人又不会跑了。”
“万一他课间去厕所呢?”周烬桀已经冲到了门口,回头不停催促,“快点快点!”
郁衍无奈地把手机胡乱塞回口袋,余光扫到旁边一脸茫然的陆毅,顺手也把人一起扯上:“一起去,省得等会儿他又疯起来没人拦。”
三班在教学楼的另一头,要绕过楼梯口,再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
郁衍跟在后面,看着周烬桀那副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开口:“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周烬桀头也没回,脖子一梗,嘴硬得不行,“我这叫讲究效率,懂不懂?”
三班的门没关严,虚掩着一条缝,从走廊能把里面看得清清楚楚。
靠窗那排的同学在传作业,倒数第二排两个男生凑在一起偷偷看手机,笑得憋红了脸,前排几个女生围成一圈小声讨论。
而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孤零零坐着一个人。
他低着头,额前的刘海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眉毛,面前摊着一本作业本,右手捏着块浅蓝色的橡皮,正一下一下,反复蹭着纸面上的字迹,把纸面都蹭得薄了一层,依旧没停下。
周烬桀在门口站定,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简沥林。”
就这一声,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传作业的手僵在半空,看手机的男生猛地抬头,讨论的女生齐齐转过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门口的三人身上,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安静了短短两秒,细碎的议论声像被压扁的弹簧,猛地弹了起来。
“是周烬桀……他怎么来了。”
“来找简沥林干嘛啊,上午那事儿不是还没完吗……”
“完了完了,看着就不像好事,简沥林也太惨了吧。”
“本来就够倒霉了,这是要被找麻烦吗……”
细碎的话语像漫天飘飞的柳絮,从各个方向飘过来,扎得人心里发紧。
简沥林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捏着橡皮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他慢慢抬起头,眼神躲闪,先看向门口,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落回自己面前被蹭得发毛的作业本上,不敢与人对视。
周烬桀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身后就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
“进去。”郁衍压低声音,“站门口给人当展品?”
周烬桀这才迈开步子走进教室。
简沥林慌忙站起来,腿不小心碰着了椅子腿,椅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他赶紧伸手扶住,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颧骨,连脖颈都泛着淡红,局促得手足无措。
“……好。”他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动了什么,“我、我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桌子,走到门口,身后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几个同学扒着门框探头张望,甚至有人站起来,脖子伸得老长,满眼好奇和警惕。
郁衍回头淡淡扫了一眼,没说话。
只是这一眼,那些探头探脑的脑袋立刻缩了回去,只留下门缝里几道不甘心的视线。
四人走到走廊尽头,这里是教学楼最西侧的死角,再往前是消防通道,铁门常年锁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垂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弯曲的黑影。
简沥林站定,始终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打了两个结实的结,指尖紧紧攥着校服下摆,攥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指节都泛了白。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愧疚,“都怪我。”
周烬桀愣了一下,一脸不解:“怪你什么?”
“我……”简沥林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见,“我当时应该解释的。我看见余主任过来了,但我没敢说话。”
“你明明帮我捡书,还问我有没有摔到……我却让你被训了。”
周烬桀张了张嘴,想说“跟你没关系”,话还没出口,就看见三班的班长抱着一摞书从走廊那头慢慢走过来。
班长走得极慢,路过他们身边时,脚步放得更轻,眼神像探照灯似的,从周烬桀脸上扫到简沥林脸上,来回打量,满脸警惕。
周烬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皱着眉问:“……您有事?”
班长没说话,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抱着书快步离开,走出好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
周烬桀一脸无语:“……”
郁衍在旁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眉眼弯起,带着点看戏的调侃。
周烬桀瞪了他一眼,郁衍才收起笑,冲简沥林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调侃:“他们好像以为我们要欺负你。”
简沥林的头埋得更低了,小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周烬桀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回正事:“行了,说正事。”
简沥林这才缓缓抬起头。
“上午那事儿,”周烬桀把手插进校服兜里,靠在冰凉的栏杆上,尽量让语气轻松,像在聊家常,“老班把我叫去训了一顿,还让我写五百字检讨。”
话音刚落,简沥林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蓄满了慌乱和自责。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明显的颤音:“我、我现在就去跟老师说!是我没解释清楚!我去跟余主任说,让他别罚你!”
说着就要往办公室方向冲,脚步都迈出去了。
周烬桀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手忙脚乱地拦着:“别去别去!我不是来怪你的,你去添什么乱!”
简沥林被他拽得顿在原地,回头时,眼眶已经有点红了,鼻尖也泛着粉,看着可怜兮兮的。
周烬桀看见他这副样子,自己反倒先慌了神,语气不自觉软得一塌糊涂,松开手,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没别的意思。顺便——”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一字一句道:“你要是下次再碰到这种事,别光低着头道歉。不是你的错,就不用认,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没人能随便怪你。”
简沥林站在原地,嘴唇轻轻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慢慢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颗糖。
糖纸是浅橙色的,边角有些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在口袋里揣了很久,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
他轻轻把糖塞进周烬桀手里,声音细弱却认真:“这个给你。”
周烬桀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橘子味硬糖,愣了愣:“……干嘛突然给我糖?”
“对不起。”简沥林的声音稳了一些,眼神坚定了点,“检讨我、我帮你写吧?或者我跟你一起去跟主任说清楚,让他知道不是你的错。”
周烬桀把糖攥进手心,糖纸硬硬的,硌着掌心,却莫名有点暖。
“五百字而已,”他靠在栏杆上,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懒洋洋样子,“晚上回家随便写写就成。”
简沥林还是皱着眉,满脸纠结。
周烬桀瞥见他那副放不下的样子,又补充道:“老鱼头那脾气,你现在去说,他指不定以为我们俩串通好撒谎,到时候再额外多罚我一篇,我冤不冤?”
郁衍在旁边适时帮腔:“等明天风头过了再说也不迟。”
简沥林慢慢点了点头,却依旧站在原地,脚尖轻轻蹭着地砖缝,像是在等一句安慰,又像是舍不得走。
周烬桀冲他挥了挥手,语气温和:“快回去吧,要上课了。”
简沥林这才转身,慢慢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烬桀又笑着挥了挥手,他才加快脚步,消失在三班门口。
三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陆毅把抱了一路的物理习题集换了个手,轻声道:“他倒是比早上放松多了。”
周烬桀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糖,浅橙色的糖纸有一道细小的折痕,他隔着糖纸轻轻按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勾起来一点:“不然呢,总不能真让他一直愧疚着。”
刚要转身走,三班教室里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夹杂着细碎的笑闹。
三人下意识回头,透过门缝看去——简沥林刚坐下,座位旁边的同学就凑了过去,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小声询问,叽叽喳喳的。
而简沥林,把脸埋进臂弯里,趴在桌上,后颈露出来一小截,泛着淡淡的红,显然是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
“走了走了,”周烬桀转身,一手拽着郁衍,一手拉着陆毅,“别在这儿当看客了。”
郁衍被他拽着走,脚步懒散,慢悠悠开口:“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那当然。”周烬桀扬着下巴,一脸得意,“我处理这种事情,专业对口。”
“专业对口?”陆毅在旁边毫不留情拆台,“你指的是被老师训专业,还是写检讨专业?”
“……陆毅你给我闭嘴。”周烬桀瞪了他一眼。
郁衍忍不住笑出了声,清浅的笑声落在风里。
三人往回走,走廊里的阳光依旧明亮,金线一道一道铺在地上,温暖又耀眼。
周烬桀踩着那些金线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嘶”了一声,猛地停下脚步。
郁衍和陆毅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着他。
周烬桀皱着眉,一脸后知后觉的懊恼:“等等,不对啊——我刚才是不是脑子抽了?我应该直接让他帮我写检讨的啊,这玩意我压根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郁衍看着他,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不让人家写吗?后悔了?”
周烬桀抿着嘴没说话。
郁衍笑着打趣:“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人还没坐热呢。”
周烬桀往三班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已经紧紧关上了。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摆了摆手,一脸认命:“……算了。就这样吧,回家百度一下得了。”
郁衍和陆毅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没再戳破他的小懊恼。
三人并肩往教室走,午后的风裹着阳光的暖意,吹起校服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