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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蠢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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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很快就过去了,今天早读是数学课。
说是数学课,其实就是曾治还没来,课代表在黑板上抄了几道题,让底下的人先做着。
教室里嗡嗡的,有人在抄题,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众生百态,和每个普通的早晨一模一样。
郁衍难得没睡觉。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头皱得很紧。
屏幕上是一款经营类的小游戏,画风很可爱,圆滚滚的小人,粉粉嫩嫩的色调,和他这个人形成了某种微妙的、让人想笑的反差。
堂堂一届校霸在玩什么?经营小游戏?
但是他卡关了。
一个买东西的小女孩站在他的虚拟店铺前面,头顶上飘着一个对话框,里面写着一行字——“三分甜蜜九分苦,半钟线序半钟岚”。
郁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他把那行字又念了一遍:“三分甜蜜,九分苦,这什么比例?甜品?饮料?半钟线序半钟岚,线序是什么?岚又是什么?”
他把游戏里的商品栏从头翻到尾,从尾翻到头,每一个商品都点开看了一遍,没有一个是能对上这行字的。
“妈的,跟我玩文字游戏呢?”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点哪里,就那么悬了快十秒,最后落下来,在商品栏里漫无目的地划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郁衍憋了半天,随手点了杯咖啡,下一秒屏幕立刻跳出红色的“-10好感度”,小女孩的脑袋耷拉下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操,你妹的。”他低骂一声,手一扬把手机狠狠扣在桌上,“爱吃不吃。”
许钦把笔放在桌上,偏过头看了郁衍一眼:“巧克力。”
郁衍偏过去看许钦,他的眉头还皱着:“什么?”
许钦把课本翻了一页,翻到下一道例题:“选巧克力。”
郁衍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拿起手机,把屏幕翻过来,打开那个游戏,找到那个还在等着他的小女孩,在商品栏里划了几下,找到了巧克力。
一个棕色的小方块,包装纸上画着一个小小的爱心,安安静静地躺在糖果那一栏的最底下。
他点了上去。
小女孩的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爱心,然后是一串五颜六色的星星,从对话框里蹦出来,噼里啪啦地炸开。
小女孩笑了,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两排白色的牙齿,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屏幕。
画面上弹出一个“+50”的金色数字,紧跟着是绿色的“任务完成”对勾,还有“获得新装饰”的提示框,右下角的“继续”按钮亮得显眼。
郁衍没有点继续,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压住了那个还在冒星星的画面。
郁衍:“……”巧克力你就巧克力啊!你玩屁的密语啊!
许钦撇了他一眼随后又继续看题。
郁衍缓了口气,不服输地又把手机翻过来,点开了下一关。
这一关是一个卖气球的小男孩,头顶上飘着一个对话框——“我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矮的,但我站在最高的旁边。”
郁衍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偏过头看了许钦一眼。
许钦还在写数学题,没有看他。
郁衍把目光收回来了,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商品栏,从第一个划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划到第一个。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点了一个商品。
“不对。”许钦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郁衍的手指顿了一下,把那个商品取消了,换了一个。
“不对。”
又换了一个。
“不对。”
郁衍的手攥紧了手机,忍着怒气开口:“那是什么?”
“自己想。”许钦的笔尖在纸上继续写着。
郁衍咬了咬牙,他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屏幕上的小男孩还站在那里,头顶的对话框还飘着那行字。
郁衍盯着那行字,盯了五秒钟,脑子里转了无数个答案。
路灯?旗杆?第二高的树?站在姚明旁边的郭敬明?都不对。
僵持了几秒,郁衍的声音软了半分,却依旧硬着脖子,小得像在求人:“帮帮忙。”
许钦这才抬了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淡淡的逗弄:“你玩游戏,还是我玩?”
郁衍瞪着他,瞪了两秒,彻底撂挑子:“行,不玩了。”
他把手机随手丢在桌上,屏幕朝上亮着,小男孩的对话框依旧飘在上面。
手机壳底下压着个小小的金属风铃,只露出一个“顺”字的边角,在光线下闪了闪。
许钦的目光落在那个风铃上,轻嗤一声,吐出两个字:“蠢货。”
“你骂谁?”郁衍瞬间炸毛,猛地转头看他。
“哪个应声,就骂哪个。”许钦放下笔,慢悠悠翻着课本。
“你他妈欠揍是不是!”郁衍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许钦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了:“自己蠢还不让人说?”
“操……”
讲台上,厌涵舟正低着头写题目。
她写到第二道题的最后一个步骤时,笔尖在黑板上顿了一下,正准备写答案——
“咚——”
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尖锐的刺啦声,划破了教室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往后排瞟去。
郁衍已经站起身,一只手狠狠揪住了许钦的校服领口,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
许钦被他拽得身体往前倾,椅子腿离地半分,又重重落回地面。
郁衍的另一只手也上来了,两只手揪着许钦的领口,把人往自己这边拽。
他的拳头没有挥出去,手指只是攥着布料,攥得很紧。
许钦没有还手,他甚至没有挡,没有躲,就那么被郁衍揪着领口,身体前倾。
他的手抬起来了,但不是为了打郁衍,是为了扶住他的肩膀。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没有震惊,只有见怪不怪。
郁衍和许钦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从开学到现在,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
原因千奇百怪,因为一道题,因为一瓶水,因为一句随口的拌嘴,每次都是郁衍先动手,许钦永远不还手,顶多冷冷怼两句,看得旁人习以为常,甚至有人偷偷捂嘴笑。
厌涵舟看着后排那两个扭在一起的人,目光从郁衍移到许钦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笔放下:“都看什么!赶紧写自己的题!谁再敢回头,就跟他们一起到前面表演打架!”
班长的火气上来,再不转回去就是找骂。
没人敢造次,前排的脑袋飞快转了回去,笔尖在纸上胡乱划着,中间几排的人也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埋头苦写,连呼吸都放轻了。
郁衍没有松手,他的手指还攥着许钦的领口。
厌涵舟盯着他,目光沉了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后面两个,再闹就站到讲台上来!郁衍,松手!”
她的目光在郁衍和许钦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后落在郁衍身上,停了一下。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松手。
郁衍看着厌涵舟,看了两秒,然后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许钦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揪皱的领口,伸手拍了拍:“蠢就蠢,还不让人说了。”
郁衍拿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手机上方,离屏幕还有不到两厘米,就那么停在那里。
你他妈的,我刚才就不该松手。
厌涵舟在讲台上怎么了?上台表演怎么了?表演就表演,我上去表演怎么揪你领口,怎么把你按在墙上,怎么让你那张欠揍的嘴闭上。
他压着怒火,盯着许钦,把话题扯回刚才的谜语:“那个密语,三分甜蜜九分苦,那叫人话?”
“正常人谁会觉得是巧克力?巧克力明明是甜的,甜的!”郁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语气满是不服,“你凭什么说它是三分甜九分苦?”
许钦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郁衍:“黑巧克力,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可可含量,苦的。三分甜九分苦,没毛病。”
“你这是狡辩,正常人谁会觉得是黑巧克力?正常人谁会在游戏里放黑巧克力?那个游戏画风那么可爱,圆滚滚的小人,粉粉嫩嫩的色调,谁会想到黑巧克力?”
“你猜不到,不代表别人猜不到。”许钦淡淡回嘴。
郁衍的手指在桌面上攥成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仗着自己懂点东西就处处挖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卖中药的。”
“你也就仗着自己懂点东西,就故意嘲讽我,说白了就是故意欺负人。”
许钦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突然笑了:“你自己猜不出来怪我欺负你?”
郁衍看着他那笑火气更大了:“你就是欺负我。”
许钦:“我没有欺负你。”
郁衍:“你有。”
许钦:“我没有。”
“你有!”
郁衍的声音大到前排的允乐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飞快地转回去了。
许钦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郁衍指着自己鼻子的那根手指:“你要是真想打我,你不会揪领口。”
“不是不想打你,”郁衍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打你脏手。”
许钦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知道自己有多他妈的犯贱?”他说完就把头低下去了,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那个卡了他半天的游戏退掉了,切到了消息栏。
消息栏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出了一堆消息,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红点一个接一个,看得他眉头直皱。
他把通知栏往下拉,扫了一眼——十几个消息,大部分是群消息,班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群,他从来不看的。
但最上面那几条,是一个备注叫“小池子”的人发的。
小池子,池治天。
郁衍的拇指在那个备注上停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池治天是他初中同学,坐他后面,个子不高,圆脸,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激动的时候眼镜会滑下来。
初中三年,池治天是他为数不多的、除了许钦之外还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不是因为他主动,是因为池治天太能说了,你不理他他也能自己说下去,说到你不得不理他。
郁衍点开了对话框。
消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发的,一条接一条,时间隔得都不长,像是打字的人一直在等回复,等不到就接着发,接着发,接着发。
小池子:衍哥!带我打游戏!
郁衍看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池治天从初中就喜欢找他打游戏,但技术是真的菜,菜到什么程度呢。
菜到郁衍这种不太在意输赢的人都会忍不住皱眉。
池治天打游戏的时候手速跟不上脑子,脑子跟不上屏幕,屏幕上的小人跑得飞快,他的手指在后面追,追不上,然后就死了。
死了后在语音里可怜巴巴喊“衍哥救我”,他说救不了,池治天还乐呵呵说下把玩辅助跟着他,哪怕跟着也是送,依旧乐此不疲。
郁衍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两个字:不要。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小风铃,随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等池治天的回复。
他知道池治天会秒回,这个人永远秒回,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他在干嘛,消息发过去,三秒之内必有回复。
郁衍有时候怀疑池治天是不是把手机贴在脸上了,不然怎么能做到每次都这么快。
果然,不到两秒,消息就弹过来了。
小池子:!为什么!!
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大。
yy:不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桌角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放下水瓶拿起手机,池治天的消息弹了出来。
小池子:我哪有菜!我最近进步超大的!
yy:哪都菜。
小池子:对了,衍哥,你在那边还好吗?
郁衍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毕竟池治天很少问他这种问题。
yy:还好
小池子:那……钦哥你找到他了吗?
郁衍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
钦哥。
池治天叫许钦“钦哥”,从初中就这么叫,叫了三年,叫顺口了,改不掉了。
许钦转学之后,池治天问过郁衍好几次“钦哥去哪了”“钦哥还回来吗”“你有钦哥的消息吗”,郁衍每次都说“不知道”,不是敷衍,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许钦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转学,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许钦走了,走了就没有回来过。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yy:再说
小池子:好吧,我先去上课了晚点聊。
yy:嗯
下课后。
陆毅从包里掏出一份早餐,塑料袋里装着一个饭团和一杯豆浆。
他站起来,朝后排走去。
“什么叫我猜不出来?”郁衍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着,看着许钦。
“本来就是。”许钦连头都没抬,目光还落在课本上。
“本来什么?你能不能不要跟个复读机一样就只会这几句话?”郁衍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他的身子往许钦那边倾了倾,衣服的领口歪着,露出锁骨下面那截白得不太正常的皮肤。
“前面的巧克力我就不说什么了,算你厉害,你猜出来了,你牛。但这个——”
郁衍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那个游戏的界面,一个卖棉花糖的小女孩站在那里,头顶的对话框还飘着那行字——“我是一朵云,被风吹到了地上,孩子们把我举起来,笑着跑过整个夏天。”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朝上,那行字还亮着。
许钦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郁衍,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猜不出来”的、欠揍的、让人想把他按在桌上的无奈。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的火药味凝了两秒,谁都没先开口,前排偷偷看热闹的同学还憋着笑,互相递着眼色。
“棉花糖是云吗?”郁衍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手指指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云是云,棉花糖是棉花糖,云是天上飘的,棉花糖是手里拿的,能一样吗?云是水蒸气,棉花糖是糖,能一样吗?你拿个棉花糖去天上飘一个给我看看?”
许钦把笔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郁衍,那根垂在脸侧的碎发晃了一下,翘着的发尾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
“比喻。”许钦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1+1=2,“拟人,修辞手法你没学过?”
郁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震得他的笔都跳了一下。
“你跟我讲修辞手法?”郁衍的声音又拔高了半个调,“你怎么不说抛物线是彩虹呢?”
许钦:“抛物线不是彩虹。”
“那你瞎教什么?”
“我说的是棉花糖。”
“棉花糖怎么可能会跟这玩意扯上关系。”郁衍指着手机,“这就不是一个东西。”
许钦挑了下眉,淡淡反问:“那你说是什么?”
“我——”郁衍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行,我不知道,但我肯定它不可能是棉花糖!你凭什么一口咬定?就凭一句被风吹到地上?那蒲公英也是,气球也是,就连飘的塑料袋也是,你怎么不说是塑料袋?”
许钦真的要被逗笑了::“你见过哪个游戏里卖塑料袋的?”
郁衍被堵得说不出话,他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翻过来扣在桌上,风铃垂在桌边,蓝色的玻璃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脆响。
“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东西,”许钦的声音也放轻了,“是你自己想复杂了。”
“我——”郁衍刚想反驳,又被许钦打断。
“三分甜蜜九分苦,黑巧克力,不苦不甜,是你自己觉得巧克力都是甜的。”
“云,棉花糖,白色的,软的,甜的,被风吹到地上,孩子们举着跑。这么明显的提示你都看不出来,还玩什么游戏。”
陆毅站在郁衍的桌子前面,手里还拎着那个塑料袋,他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他的目光在郁衍和许钦之间来回切换。
“停停停,打住!”他伸手虚按了一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们俩从上课小声吵到下课,整整一节课,还没吵够?”
郁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日光灯上。
许钦也没有说话,他把课本合上了,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陆毅看了看郁衍,又看了看许钦,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郁衍的桌上:“吃饭,先堵上嘴,别再吵了,再吵等下上课,老班又要抓你们俩问话。”
郁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饭团,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毅。
陆毅正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种“我这是为了你好”的诚恳,又带着一种“你再不吃我就自己吃了”的威胁。
郁衍把目光收回来了,伸手拿过饭团,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陆毅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许钦,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奶糖,丢了过去:“你也别总逗他,他吃软不吃硬,一逗就炸。”
许钦抬手接住糖,指尖摩挲着糖纸,没说话,余光却悄悄落在郁衍鼓着的腮帮子上,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