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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花丛相依 2、A F ...

  •   又一个春天到来之际,格雷诺耶跟着佩利西埃在巴黎郊外的花田里漫游。

      呼吸之间,他们嗅到薰衣草、森林和阳光的味道,香味和清风混合,美妙地萦绕在他们身边。

      上帝给了格雷诺耶无与伦比的嗅觉天赋,接着又将他送到慧眼识珠的伯乐身边。

      他成为佩利西埃的助手已经一年了。

      自从那一夜格雷诺耶证明了他自己,他就再也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皮匠学徒,而是正式成了佩利西埃的左右手。

      这个阴沉瘦小的半大少年,用一种佩利西埃自己、乃至所有巴黎人都始料未及、难以言传的天才方式,创造出了不可磨灭的奇迹。

      现在谁都知道,只有铭刻着佩利西埃家徽标志的产品,才是最精美上乘的高档货,能供给尊贵的公爵夫人们使用,甚至能得到蓬帕杜伯爵夫人或王后殿下的垂青。

      而佩利西埃在确认他的价值后,便当机立断,立即赋予了他应有的一切待遇,尽全力留住这个人才。

      他是如此看重这个外表上毫不起眼的黑头发小子,以至于众人凭借对勋爵的了解,私下里都猜测,勋爵没结婚也没有孩子,要是格雷诺耶再小几岁,勋爵很可能愿意直接立他为继承人,以后让他全面继承自己的事业。

      孤儿出身的格雷诺耶,从未享受过今天这么好的生活,他时时随同在佩利西埃身边,同吃同住,几乎形影不离。

      塞纳河畔初遇时,格雷诺耶这可怜的学徒工还衣衫破烂,满手都是粗活重活留下的冻疮或老茧,被沉重的苦役过早压弯了年轻的脊梁。

      而现在,他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制服,浑身上下浆洗笔挺,脚蹬一双崭新的靴子,脖子上打着蔚蓝领带,整个人异常干净整洁,就连脸上的疤痕都已用粉敷过。

      经过如此的遮掩装饰,他现在看上去就是个出身优渥的少年,虽然容貌普通了些,个子也不够高,但仍显得十分体面。

      他的个子长高了一些,不过当他抬头凝视前面金发青年高挑的背影时,身量仍然只到他的脊背。

      他们漫步在柔软的芳草地上,白羽的鸟儿时不时从天空中掠过,云朵移动,影子也如鸟雀。

      不知不觉,前面的佩利西埃忽然停步,伸手一指前方的大片的薰衣草花田,回头对他微笑,“想进去坐坐吗?”

      格雷诺耶顺着方向望去,看见一处用于掩在花丛中的一个隐蔽小缺口,想必花农灌溉时就从这里进去。

      四野宁静,平坦广阔的土地上,视线所及的近处只有他们两个,而这片薰衣草顶端的穗状花苞大半都未开放,没到收割的时候,现在如果他们躲进去,就能度过一段清净不受打扰的时光。

      他们藏了进去。

      勋爵此时表现得像个小孩子,拉着格雷诺耶坐在疏松绵软的泥土上,整个人歪过身子,靠在少年的肩头,笑道,“其实是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青草根茎的微苦气味、泥腥气、近又遥远的各种花香,还有勋爵身上难以具体描述的微微香气,心旷神怡地一齐传入格雷诺耶的鼻端。

      佩利西埃把头靠在自己的小助手身上,用一种十分信赖的姿态倚靠着他,很快就睡着了。

      几缕卷曲的淡金长发扫在格雷诺耶脖子上,他转头动了动鼻翼,凑到那发丝面前,吞吐着来自佩利西埃的味道。

      因他的动作,佩利西埃揽住他肩膀的手臂松了松,整个人慢慢地要从他肩膀上往下滑。

      格雷诺耶及时扶住他,一只手插入他的肋下,把他的脑袋固定在自己胸口处。

      今天的勋爵也照旧用一条精致的浅紫发带束着一头长发,搭配淡紫色的绒面外衣。

      勋爵很爱美,为了保养和光大自己的美貌,每天都保持着规律的作息和健康饮食,出门也要精心打扮。

      他对人也十分洁癖,看不得身边的邋遢鬼,但他并不讨厌自然的味道,他可以像现在这样坐在泥土和草屑里,却对杂乱狼藉的房间完全无法容忍。

      格雷诺耶悄然解开了他的发带,拨开他蓬松的长卷发,埋头进去,深深吸了一大口,薄荷和焦糖的味道传入他的肺中,格雷诺耶的鼻尖蹭着那如云的金发,感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日复一日,佩利西埃身上的味道也有着微妙的不同,不同的心情、不同的洗浴露和须水、衣物和发带上偶尔变动的熏香味,和来自他本人身体深处的味道,都综合起来,成为一种复杂又纯粹的肤香,也一同融入到他的灵魂、他的美之中,让欣赏他成为一种享受。

      气味也有高下之分,佩利西埃不是他曾遇到的那个捧杏少女,他是一个男人,但他的味道同样动人心弦。

      格雷诺耶闻着他,心里发痒,曾经他掐死了那个女孩,可是她死去之后,气味也消逝无踪,最后只余下尸体腐败的臭味,气味就像一个人的灵魂,虚无缥缈又确切存在着,他能嗅到,却无法长久地保存。

      格雷诺耶的内心贪婪又焦灼,渴望着保留下它们,但现在却又无计可施,他知道自己还需要学习更多,学习如何像萃取花香精华那样,把人体自身的美妙味道单独提取出来,凝固成为一种香水。

      未来他或许能做到,但现在他只能又抱紧了一点佩利西埃,将这芳香之源拥在怀中,让他的味道和自己久久相伴。

      这漂亮的金发羔羊埋在自己的胸口,佩利西埃的呼吸轻柔平稳,脸颊贴在衬衣纽扣处,偶尔轻轻动弹一两下,将平滑的衣襟压出褶皱。

      格雷诺耶挺起身,垂头看他,用手指缓慢地梳理着他金色的长发,另一只手移到他的颈侧,粗糙的指腹和掌心摩挲着勋爵暖玉般白腻的皮肤。

      如果他现在用力掐下去,睡梦中的佩利西埃不会有反抗之力,金色的羔羊,它空有黄金般贵重的长毛,却无法想象屠刀的恶意。

      如果勋爵知道,自己亲手将一个杀人犯,一个冷血无情、缺乏人性的怪物引入他的生活,并彼此朝夕相伴,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一丝险恶的弧度从格雷诺耶嘴角勾起,这一年以来,他不无得意地接近着这美丽的猎物。

      他为了最美好的气味而生,他要留在他的身边,在这芬芳的味道最美、最成熟、最恰当之时,攫取它,得到它的精华,让它长存在自己身边,彻彻底底地占有它。

      薰衣草花田里,苍白瘦弱的少年温存地抱着怀中俊美的男人,身处在如诗如画般的景色,他心里转动着的却是些罪恶又无法言喻的念头,并且越想便越冷静,越坚定。

      直到一双臂膀环住他的后腰,佩利西埃双手环扣住他,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但他睡得很深,眼看着脑袋就要滑倒在地,清醒过来,格雷诺耶粗糙的手及时稳稳地托起他,曲起腿,干脆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躺在他用自己身体搭出的摇床中。

      现在的佩利西埃更像一个孩子了,简直是个毫无防备也毫无反抗能力的婴儿,只是他的容貌太过闪耀,睡着了也在熠熠生辉。

      格雷诺耶悄然低头,和他鼻尖相对,手指探开他红润如樱桃的双唇,去闻他口中的味道,是淡淡的湿润感觉,格雷诺耶用鼻端在他唇边轻蹭,他并无旖旎之心,这动作比起轻薄,更像一只在判断情况的动物。

      格雷诺耶闭着眼睛,自得其乐,不多时,又抬起勋爵的脖颈,闻他隐含血液流动的雪白皮肤,脸埋进他深深的锁骨里,嘴唇时不时隔衣碰到男人,如果有第三人在场,一定会误认为他在偷偷亲吻。

      但他懂得见好就收,他知道勋爵对于男女接近时一致的厌恶,还不想为此触怒他,在意识到佩利西埃即将醒来时,他便又恢复了正常距离,只充当一个合格的午睡枕头,靠着花丛一动不动。

      佩利西埃在他怀里睁眼,一双湖水绿的柔和双瞳,原本还有些朦胧,几秒后便恢复了清醒,那张象牙般的面庞泛着刚醒来的一点红晕,饱满的唇边,又扬起了格雷诺耶熟悉的、致命的微笑。

      “你一直守着我吗?”年轻男人用修长纤细的手指摸了摸格雷诺耶苍白矫饰的脸,他的养尊处优的手指触感细腻,被他抚摸,就像被繁多的花瓣簇拥着。

      格雷诺耶喉咙发干,点点头。

      佩利西埃笑笑,理了理衣服,坐起身,当先走出了花丛。

      他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头发散开,丢了发带,格雷诺耶便悄悄地将那条绸带拾起,快速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佩利西埃并不清楚得力助手那些黑暗又隐秘的小心思,只是一如既往地信任他,和他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因而他也就不知道,每个早晨,总是提前醒来的格雷诺耶,殷勤地替他梳好头发、系上发带后,会不着痕迹地一捋檀木梳子上残留的发丝,然后飞快地藏入口袋。

      佩利西埃平日喜欢穿来自东方的丝绸睡衣,轻薄丝滑,但最近,洗衣妇们总是很容易就将脆弱的衣袍泡皱、变形乃至撕裂。

      佩利西埃不在意这种小事,又多买了些睡袍,偶尔穿坏几件,当格雷诺耶问可不可以送给他时,也大方地表示同意。

      他以为格雷诺耶会交给洗衣妇洗净了再穿,完全不知道衣服的事背地里全是格雷诺耶搞的鬼。

      格雷诺耶现在正沉迷于收集他的贴身物品,因为它们身上还缭绕着他的味道。

      他已经开始摸索新的制香方法,这个佩利西埃知道,甚至还在和他一起研究学习,但佩利西埃从不清楚,得力助手内心的唯一目标,实际上正是自己。

      夏日的一个深夜,灯光已经熄灭,他们正在一座沿海的小城里旅行,住在勋爵父母早年买下的一座小庄园里。

      佩利西埃在卧室里熟睡,在梦中,他发泄着夏天躁动的情欲,他梦见一个少年,苍白、瘦削、眼神倔强,他觉得熟悉,却忘了他的名字,只是沉沉地走过去,……

      他压制着少年,他们一起滚倒在柔软的芳草丛中,把这里当做伊甸园,他们是亚当和蛇,蛇诱骗人类品尝了禁果,随后化身为人,又引诱他堕入情欲。

      ……

      他制着少年单薄的双手手腕,附身狠狠吮吸着少年口中的津液,动情又饥渴地和他交换着甘霖。

      ……

      这时他才舒爽地喘了一口气,手指松了松,这场真实的春梦似乎也在散去,他的指尖触到了毛茸茸又微微硬挺的感觉。

      佩利西埃半梦半醒,觉得好摸,便像打猎时摸小野兔那样,抚摸着那毛发,同时……让他不由自主地轻叹一声,声音婉转悦耳,又饱含欲望,简直是湿漉漉地勾引。

      闭着眼睛的佩利西埃看不到,他宽阔的床铺上,被子已经散落一边,格雷诺耶正钻进他的睡袍……

      而佩利西埃的手则放在少年的脑袋上,无意识地、嘉奖般地轻轻抚摸着,就像在安抚某种小动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花丛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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