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谢春风 ...

  •   谢春风的卧房和姜雪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不似皇宫中那般金碧辉煌,也没有繁复的雕花或是层层叠叠的帷幔。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一张的桌子和床榻。

      若说这是低调的奢华,未免也太低调了些。

      白猫跳上柔软的床榻,嗅嗅小叶紫檀的香气,心道若不是这家具的质量是这般上乘,她真的会以为王爷穷到揭不开锅了。

      似乎就和他吃饭时说的那样,他没有什么兴趣爱好,而这卧房真的就只是拿来睡觉的。

      “睡吧。”谢春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亲昵地揉揉白猫的脑袋,将她安放在自己枕边。

      “喵。”姜雪莹想,她有机会一定要填满这个房间。

      大概是真的困了,又或者是齐王用的被褥就是要比她的好些,姜雪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直到春雨中的一声惊雷响起。

      春天似乎总是多雨的,夜半时分,春雨如酥油般细密滋润,打在屋檐上,惊动了睡在榻上的姜雪莹。

      猫的听力很敏锐,床榻上的白色的毛球伸了个懒腰,看着在一旁平躺着的谢春风。

      男人睡着后的脸庞比起白日里的冷峻,添上了一丝柔情,白猫摘下脖间的金铃,蹭蹭他的脸,正打算继续躺下时,忽地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兰花香。

      兰花?

      姜雪莹吸吸鼻子,她不记得谢春风的住所旁有种兰花呀?

      更奇怪的是,这味道里除了兰花本身的甜外,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似乎是在砒霜中掺杂了少量的乌头,虽不是见血封喉的毒,可却会让人神思不宁,久而久之,便会损伤心脉,药石难医。

      有人要杀谢春风!

      姜雪莹心中一跳,会和那个在合卺酒里下毒的同一个人吗?

      白猫紧张地转头看向榻上之人。

      不知什么时候,床榻上的男人眉心重新拧紧,额间还覆上了一层细细地冷汗。

      这是梦魇了?

      姜雪莹愣了一下,随即伸出爪子拍了拍谢春风的脸。

      “喵。”

      谢春风没有反应。

      白猫又往前走了两步,爪子搭在他的胸口上,低头去蹭他的下巴,声音也比方才更大了些:“喵呜。”

      仍旧没有反应。

      男人只是无意识地皱紧了眉,像是被梦中的什么东西给缠住了。

      姜雪莹这下是真有些急了。

      她盯着榻上的人,猫尾烦躁地甩了两下。

      ……真麻烦。

      片刻后,白猫忽然从榻上跳了下来。

      昏暗的床前便多了一道纤细的人影。

      姜雪莹赤足踩在绣毯上,一头乌发松松散散地垂落下来,身上不过披了件薄薄寝衣。她蹑手蹑脚地点燃一盏烛火,灯光照得她眉眼雪白清丽,偏偏神情里又带着几分无奈与心虚。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看谢春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大半夜的,她一个正儿八经的王妃,不在自己屋里待着,反而偷偷摸摸跑到齐王殿下床边来……虽然听起来没什么毛病,可她现在这举动,怎么看都像是村头王大娘背叛了自己的丈夫和村头张三偷情。

      但事急从权,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姜雪莹俯下身,先伸手轻轻拍了拍谢春风的脸:“谢春风?谢春风,醒醒。”

      男人没有睁眼,只是下意识偏了偏头。

      她又唤了两声,还是没用。

      姜雪莹看看窗外的雨,又盯着他那张苍白又好看的脸,沉默片刻,终于咬了咬牙,低声道:“……这可是你自己不醒的,不怪我占你便宜。”

      她说完,伸手撑在他枕侧,缓缓低下头去。

      外头雨声喧嚣,帐中却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

      姜雪莹的唇贴上男人唇间的微凉,只觉那上面带着一点苦涩药气,偏偏呼吸又是滚烫的,灼得她脸颊都隐隐发热。

      她原本只想着将一缕妖气渡过去,好替他压住梦魇,驱散些侵入体内的浊气。可真贴上去之后,事情却好像和她预想得不太一样。

      谢春风在睡梦中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低地喘了一声,手臂无意识抬起,竟直接揽住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

      姜雪莹舌尖被他咬住,疼地眼泪都快落下了。

      这可是她这个千年老妖的初吻啊,怎么这么狼狈?

      偏偏谢春风的手劲还很大,手掌牢牢扣在她后腰,让她怎么都逃不开。

      无奈,姜雪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眉心,掌心也覆上他胸口,一点一点替他顺着气息,待到谢春风满意的松了口,她才红着脸,压低声音,像哄小孩子似的道:“好了,好了……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吾……本王妃在这儿呢。”

      也不知是不是她这法子当真有用,谢春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母妃。”床榻上的谢春风低低呢喃了一句。

      姜雪莹:“……”

      合着我忙活大半天,你把我当你妈呢?

      姜雪莹忍不住磨了磨牙,小声骂道:“你叫谁母妃呢?我有那么老吗?”

      余光中,瞥见窗外有黑影一闪而过。

      那影子速度极快,饶是姜雪莹反应迅速,也只捕捉到雨幕里一个模糊的轮廓在转瞬消失在廊下深处的画面。

      有人!

      她几乎立刻便想追出去。只是如今她这副人形模样行动起来不便,若真要无声无息跟上,还是变成猫更方便些。

      姜雪莹小心翼翼地试图从谢春风怀里挣出来,想要重新变成猫,却又被谢春风竟一把抓住了手腕。

      姜雪莹挣了几次都于事无补。

      若不是谢春风仍闭着眼没有醒来,姜雪莹都怀疑他是在戏弄她。

      “松手!”姜雪莹恨不得用脚去踹他。

      “母妃……不要走……”

      那声音带着梦中未散的惊惶与悲伤,听得姜雪莹心中一酸。

      “算了……“她盯着窗外漆黑雨幕,到底还是放弃了立刻追出去的念头。

      一来,谢春风抓得太紧,她若强行挣脱,闹出的动静怕是不小。二来……若外头那人本就是故意引她离开呢?眼下谢春风梦魇未醒,屋内又有慢性毒香侵袭,她若前脚走,后脚对方折返回来要他的命,岂不是正中下怀。

      她抬起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谁是你母妃?我可是你王妃。”

      谢春风自然不会回答她。

      他只是依旧抓着她的手腕,力道时而松开,时而收紧。

      姜雪莹沉默了一会儿,索性往床头靠了靠,轻轻将谢春风的头挪过来,搁在自己腿上。

      男人似乎本能地觉得这样更安心一些,竟真的顺从地偏过头,额发散落在她衣裙间,呼吸也一点点沉稳下来。

      姜雪莹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未化形时,曾在山中听见人类妇人哄孩子睡觉。那时她蹲在窗外树杈上,听得断断续续。

      不过遗憾的是她不记得歌词了。

      没关系,不就是哄睡嘛,都是一样的,她记得在相公堂子里听过的歌。

      “好姊姊,别看我,越看越心慌。
      你一笑,我就输,偏要装端庄……”

      原本的风流艳词,在她嘴里,竟也带上了些细雨的柔情。

      在歌声中,谢春风终于一点点松了力道,只余下指尖还无意识勾着她的袖角。

      屋外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了,那股浓重兰香也淡了下去,大概是外头之人见计划未成,终于悄然退走。姜雪莹留神听着外头动静,轻轻抽回早已发麻的手,又小心翼翼将他的头重新放回软枕上。

      “算你命好。”她揉揉酸到不行的手腕,“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说完,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睡颜,到底还是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屋外传来下人唤谢春风起床的声音,榻边纤细的人影撇撇嘴,悄然一晃,重新变回了一只雪白柔软的猫儿。

      白猫轻巧落地,回头望了一眼床榻上的男人,尾巴轻轻晃了晃,趁着还没有人进来的空挡,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踩着湿漉漉的廊檐与青石小路,一路朝桃花阁而去。

      只是路过宋兰兰的住所杏花阁时,她没忍住去看了一眼。

      白猫画作人形,偷偷在窗户纸上捅出个小洞。

      借着屋内的烛光,只见那宋兰兰竟也是一夜未眠,编了两个小人在那里扎个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姜雪莹,贱人,去死;秦许,贱人,去死……”

      这是什么诅咒单品吗?姜雪莹有些无语,都说了巫蛊娃娃没有用。

      “阿嚏!”姜雪莹本为饕餮之身,风雨寒暑于她而言,不过寻常。奈何如今寄于这副羸弱身子骨,昨夜未曾合眼,今朝又淋了这一场透骨冷雨,竟隐隐有染恙之兆。

      “谁!”屋内的宋兰兰警觉地看向窗外,见无人应答,立即唤来贴身丫鬟出门查看,却只在雨中看见一只白猫跑走的背影。

      谢春风今日醒来时,只觉得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昨夜他其实也做了梦。

      梦里起初仍是旧日那片熟悉的阴冷与黑暗。

      皇宫深处,空阔的寝宫里只有他和母妃。

      病榻之上,母妃拉着他的手,咽下最后一口气,死去时化作一只巨大的,深蓝色的鱼,跃向天空,他疯了一般不顾所有人的阻止,追着母亲的身影来到大海边,看见深蓝色的鱼在天空中发出一声悲鸣,坠入大海。

      于是他也不顾一切地奔向大海,渐渐沉入黑暗。

      黑暗中,有人说他是想母亲想疯了,明□□贵妃死去的当晚,就是好端端的躺在床上的。

      可他明明看见母亲在离开的时候变成了一只鱼。

      他疯了一般掘开母亲的坟墓,只在那里面找到了空空的棺材,和桃核一般大的银牌。

      父皇震怒,但大概是出于对母妃的爱,杖毙了当夜知道这件事情的所有人,只留下从小同他一起长大的长彪护卫在他身边。

      在梦里,他日日夜夜徘徊在那片墓地旁,身边围绕着不知名的黑影,他怎么也无法挣脱,只能偶尔能听见鲲的悲鸣。

      是的,海边的渔人将巨大的,深蓝色的鱼称之为鲲。

      在娶妻纳妾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他也以为自己忘了,没想到记忆就像深海里的海藻般,再次将他缠住。

      从前他也睡不好,太医开过不少方子,却始终不见起色,只能勉强压着。近来却愈发严重了。

      就在昨夜,他再次被那些黑影盯上时,他听见了金铃的声音。

      一只硕大的,白色的猫带着他送的铃铛,出现在他的梦中,赶走了那些黑影。

      白猫和雪儿很像,金色的瞳孔,长白的毛,除了它有九条尾巴。

      黑影被驱散,迷迷糊糊间,他感觉那只猫儿变成姜雪莹的模样。

      她穿着一身松松散散的寝衣,乌发垂在肩头,坐在他身旁,低低给他唱着一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曲子。

      那曲子算不得多高雅,甚至还带着点不太正经的调子。

      曲调混着窗外细雨声,将他心底那些陈年的阴影也一点点抚平。

      他第一次做了个好梦。

      梦醒的时候,身边自然是没有母妃的。

      谢春风侧过头,床榻边空空荡荡,雪儿已经离开了。

      下人服侍着谢春风换好衣裳,轻唤了一声:“王爷,您怎么了?”

      谢春风忽然很想见一见姜雪莹:“王妃那里可有动静?”

      下人忙道:“回殿下,还没有。桃花阁那边说,王妃昨夜似乎睡得晚,今早还未起身。您有什么事情要找王妃吗?”

      谢春风指尖微顿。

      他想起昨夜梦中姜雪莹唱的那首断断续续的歌:“昨夜王妃可有来过?”

      “没有啊,一直都是王爷您一个人。”

      “这样啊……”谢春风目光不由得淡了下来。

      也是,一个丞相府中的小姐,如何能得知相公堂子的那些艳词?

      至于那只白猫,想来也是回了她那里。

      谢春风沉默片刻,道:“今日便不必过去扰她了,叫她也不必特意把猫送过来。等晚膳时,本王再去桃花阁。”

      下人应了一声:“是,那殿下现在是打算……”

      “去大理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