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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大理寺 ...

  •   大理寺依旧是往日的模样,只是昨夜一场细雨过后,地面尚残着些许积水,平日里爱出没的猫儿现身的倒不算多。

      谢春风刚踏入院中,长彪便迎了上来。

      他看了谢春风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稀奇:“殿下今日气色不错啊。”

      谢春风脚步不停,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很闲?”

      “属下哪敢闲。”长彪嘿嘿一笑,赶紧跟上去,从袖中摸出一封烫金的请柬递过去,“宫里方才送来的,说是陛下定了三月中旬在御苑开春日宴,凡皇子宗亲皆可携女眷入宫赴宴。”

      谢春风接过那请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顿。

      说是赏花设宴,实则不过又是一场君臣宗亲之间的应酬场。

      “殿下这次要带什么人一起吗?”

      “不了……”谢春风原本就对此没什么兴致,正欲随手将请柬收起,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某张吃饭时鼓着腮帮子的小脸。

      还有那双看见炸糕时亮起来的眼睛。

      谢春风动作停了停,道:“算了,便带王妃一起去吧。”

      长彪嘿嘿一笑:“殿下真的要带王妃去?”

      谢春风迈步朝审讯室的方向走去:“怎么,有问题?”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长彪嘴上说着没问题,脸上笑眯眯地。他跟着谢春风这些年,见过无数投怀送抱,争风吃醋的戏码,倒是从未见过自家殿下主动提起要带谁出席宫宴。

      他咂摸出着嘴:“殿下如今待王妃,和待其他人,倒是真不太一样。”

      谢春风将请柬收进袖中:“大概是因为,本王觉得喜欢猫的人,心肠总不会太坏。”

      长彪险些笑出声来。

      这算什么理由?

      谢春风也没有解释。

      他想起姜雪莹昨夜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喝着豆腐汤,吃着炸糕,腮帮子微微鼓起,明明竭力端着大家闺秀的仪态,却仍旧掩不住那股鲜活的,小兽一般的满足感,勾勾嘴角。

      长彪站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顿时一阵感慨。

      这么多年了,他们家这位活得跟冰雕似的齐王殿下,怕不是终于开窍了。

      只是还没等他把心里的感慨发酵完,前头的审讯室方向便有人匆匆来报:“殿下,又押来一个。”

      谢春风唇角那一点浅淡笑意顿时敛尽。

      他抬步往审讯室走去,神色重新恢复成往日的冷淡与森寒,仿佛方才那一抹温和从未出现过。

      长彪也赶紧收起玩笑心思,神色一肃,跟了上去。

      审讯室里光线幽暗,墙角的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最近这些日子,为了查太子遇刺一案,谢春风几乎将能碰到的线索都翻了个底朝天。

      昨日上午他们原本已经查出了刺客雨黑市的关系,却怎么也摸不到通往黑市的门路。

      从昨日到现在,大理寺陆续抓回来不少人。

      有杀手,有中间人,也有替人传信的喽啰,可审来审去,能供出来的都只是些零碎边角。

      一上午过去,审讯室里来来回回换了几拨人,仍是没什么结果。

      等到日头渐高,外头衙役轮换着去用午膳时,审讯室里仍只剩下谢春风与长彪二人。

      长彪站得腿都麻了,抬手揉了揉肩膀,看着案几旁神色冷淡的谢春风,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殿下。”

      谢春风翻着手里供词,头也未抬:“说。”

      长彪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外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属下有个问题,憋了好几日了。”

      “嗯?”

      “您这次……是不是太上心了些?”

      谢春风抬眼看他。

      长彪挠挠头:“太子遇刺的事,自然是大事,陛下交代了要查,咱们查便是。可这些年您办案,向来最知道分寸。朝中有些案子,明明再往下挖一挖就能水落石出,您最后却都只先拿了台面上那几个顶罪的,留着后头慢慢图之,为的不就是免得朝局大乱,牵一发而动全身吗?”

      “陛下交代的事情,自然是要认真完成。”

      长彪撇嘴:“殿下,您可别拿什么‘皇帝陛下交代的事都得认真办’来糊弄我。这话您哄旁人还行,哄我就算了吧?”

      谢春风将手里的供词搁在案上,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想从何说起。

      片刻后,他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来。

      一块核桃大小,表面覆满纹路的银牌。

      长彪有些惊讶:“那不是昨日那块通往黑市的令牌吗?”

      他伸手接过令牌,细细观察一番,才发现这一个似乎比昨天那个药更暗沉,更有年代感一些。

      长彪将银牌还给谢春风:“殿下您从哪儿找来的这个东西?”

      谢春风小心地将银牌包好:“你可知,本王是如何知道京中有这座黑市的?”

      长彪摇头:“属下以为是殿下博闻强识,无所不知。”

      谢春风眼中闪过一片空茫:“当年母妃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这个在她的棺材里。”

      “什么!殿下您怎么又提当年那事,难道这件事情和当年……”

      他记得当年皇帝陛下曾因为棺材里的尸体被人盗走二人杀掉了几乎所有知情人的事情,却没想到殿下还偷偷藏了这枚令牌。

      “这些年,本王查过很多地方,很少有人知道这块令牌代表着什么。而且……”

      “而且什么?”

      “长彪,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存在妖怪这种东西吗?”

      “妖怪?”长彪心下一凛,他想起殿下在母妃逝世的那天,追着人们看不见的东西,不顾一切的抛出宫门,甚至不惜潜入大海的事情。

      殿下在海水中消失了七天七夜,所有人都以为再也不会有生还的希望的时候,殿下却最终被一个早起捕鱼的渔民用渔网给兜了上来。

      要说起来,这算不算妖怪保佑,亦或者是神仙保佑?

      “就在去年的腊月,本王在一个巷子中其实追查到了一个有关黑市的线索。但就在那人跑到小巷尽头的时候,他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长彪皱眉,“莫不是殿下您眼花了?”

      “本王可以肯定,当时小巷里除了几只雀儿和一棵老树外,再无其他。”

      “这……”长彪还是不愿意相信,“您也有可能是追错小巷了?”

      谢春风并没有反驳长彪的质疑:“或许吧,我也曾这样想过,直到这次太子遇刺,线索又一次绕到了这个黑市身上。”

      他直视着长彪,眸色在昏暗光线透露着深寒:“你说,本王如何能不继续查下去?”

      长彪心头一震,郑重道:“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助殿下查明真相。”

      二人对话还要继续,被审讯室外一阵敲门声打断。

      “什么事?”大概是因为方才对话的内容,长彪表现出十足的紧张。

      来的不是大理寺的人,而是王府的下人:“殿下,大事不好!正妃与院中的两位侧妃起了冲突!”

      姜雪莹觉得自己十分的倒霉。

      昨夜她守了谢春风大半宿,后来又冒着冷雨一路翻窗回了桃花阁。她原本还想着,自己好歹是个活了千年的饕餮,就算如今寄居在凡人身躯里,也不至于被这点风雨折腾出什么毛病来。谁知道一觉醒来,竟然感冒了。

      她晃晃有些昏沉的脑袋,裹着被子坐在榻上,心里生出一种久违的荒谬感。

      她堂堂饕餮,竟然病了。

      虽然只是寄宿的这具躯体感染了风寒,但总归还是会有些影响姜雪莹自己。

      人类的躯体果然脆弱,姜雪莹不以为意地想着。

      但月儿却顾不上这些,只见自家王妃脸色发白,顿时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命人去厨房烧热水,一会儿又亲自去小厨房盯着熬药。

      “药就不必了吧……”姜雪莹盯着月儿手中端着的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小姐,您就快趁热喝了吧。”月儿捧着药碗,眼里满是担忧,“奴婢方才特意问过府医,说只是受了寒,喝两副药,再好好睡上一觉,便能好许多。”

      “……一定要喝吗?”姜雪莹闻着苦中泛酸的药难得露出抗拒的表情。

      月儿连忙哄道:“良药苦口,小姐您忍忍。奴婢还给您备了蜜饯,喝完就吃两颗,嘴里就不苦了。”

      姜雪莹想说,蜜饯哪里能盖得住这种味道。可对上月儿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到底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慢吞吞地接过药碗,捧在手里看了半天。

      月儿见她总算愿意喝,松了一口气,又想起厨房里还温着清粥,又匆匆忙忙出了房:“奴婢再去看看早膳,王妃您可千万记得把药喝了。”

      姜雪莹乖巧地点点头,趁着月儿离开的间隙,将药倒进了窗下的花盆里。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若真嫌这具身体麻烦,她大可以像从前那样,干脆脱离出去,另寻宿主。只是这样一来,如今这副“姜雪莹”的身子便会立刻变回几年前真正死去时的模样,皮肉枯败,生机断绝,再无法恢复如初。

      而且,她虽是妖,却不是那些擅长变化的狐妖,做不到今日是丞相府嫡女,明日又变成吏史家的小姐,想用谁的脸便用谁的脸。

      她如今既占了姜雪莹的身子,自然还得勉强对这副身子负责一点。

      区区风寒,于凡人而言或许要喝药静养,对她来说,不过是耗费些气力,慢慢炼化体内那点寒气罢了。

      既是如此,那还是先干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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