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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午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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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宴过后,春色正浓。
春日宴本就不止是殿中饮宴作乐,更有赏花游园之意。皇帝既高兴,底下众人自然也都跟着松快了几分。命妇贵女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宗亲官员则在园中缓步交谈。
宫墙深深,花枝灼灼,远远望去,倒当真有几分人间盛景的模样。
姜雪莹先前在殿中折腾了那一遭,表面看着是王妃的端庄持重,实则心里早就惦记起席上那些还未来得及仔细尝的点心了。
眼下好不容易散了席,她便挽了谢春风的手,顺着□□慢慢往前走,一双眼睛却不时往四下的案桌与宫人手中的食盒上飘。
谢春风将她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好笑:“方才在席上不是才吃过?怎么还在看?”
姜雪莹一本正经地偏头看他:“臣妾是在赏春。”
谢春风轻笑一声:“是么?本王瞧着,你这春色似乎都长在食盒里。”
姜雪莹被抿抿唇,不肯承认。
两人这一来一往落在旁人眼里,自然又成了另一番意味。
毕竟今日谁都看得出来,齐王殿下待这位正妃,与传闻中那种冷淡疏离大不相同。非但处处维护,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比对旁人柔和几分。
姜雪莹对此倒没什么所谓。
她今日入宫,最要紧的,一是替谢春风看看有没有人暗中使坏,二是吃点好吃的。如今第一件事还没查出什么名堂,第二件事倒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
正想着,前头忽有一个小厮弯着腰快步而来,手中捧着一只白瓷的点心盘,盘中整整齐齐码着一块块桃花酥。
那桃花酥做得极精致,外皮酥薄,边缘泛着浅浅金色,中央一点桃花纹样娇嫩欲滴,一看便知出自御膳房的手笔。
姜雪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香。
就是毒药掺的有点多。
身为饕餮,姜雪莹最擅辨气味。世间再细微的毒与药,落到她鼻间,几乎都无所遁形。
姜雪莹吸吸鼻子,确定了那是见血封喉的气息。
总算来了。
她原还想着,今日进宫这一趟,若什么也查不出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自己一路小心。谁知这下毒之人倒比她想的还沉不住气,竟这样快便把东西送到了她眼前。
那边小厮已经躬身开口:“启禀齐王殿下,齐王妃,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桃花酥,陛下说今日春色正好,叫各处都添一份尝尝鲜。”
周围也有别家案上陆续送去了点心,任谁看都挑不出毛病。
姜雪莹心念一转,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谢春风。
那眼神湿湿润润,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和一点撒娇似的可怜,叫人一看便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谢春风原本还在与一旁的宗亲说话,被她这样一看,顿时停了下来:“怎么了?”
姜雪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王爷,这个……臣妾都可以吃吗?”
她说着,又撇了那盘桃花酥一眼,像是生怕自己显得太馋,又实在忍不住喜欢。
谢春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盯着那盘桃花酥时的眼神,宠溺地笑笑。
他今日已见识过她对吃食的执着,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拦她:“你喜欢,便都给你。”
姜雪莹听见这话,顿时十分高兴,眉眼都弯了起来:“多谢王爷。”
她这一句谢说得又甜又快,话音未落,已伸手拈起一块桃花酥送进了口中。
谢春风站在一旁,看着她吃东西时那副满足模样,心里也跟着飘了起来,像是有一只羽毛在挠着他一样。
而姜雪莹也当真一点没客气。
一块,两块,三块……
她吃得极快,却又不显狼狈,像极了一个久病初愈,难得遇见合口味点心的小姑娘,眼里心里全是欢喜。
周围有人瞧见了,还忍不住笑着打趣一句:“齐王妃倒是真喜欢这桃花酥。”
姜雪莹闻言,只弯唇笑笑,想着什么时候倒下比较好。
印象中,这见血封喉之毒见效极快,若换作寻常人,入口不过片刻,便会气血逆乱,喉间发黑,根本来不及救。
可姜雪莹对这糕点实在满意,原本打算吃上一口便装作中毒,转念一想,还是吃完再倒下不迟。
终于在满意的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后,姜雪莹借着抬袖掩唇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咬破了自己离府前特意藏在齿间的一小包血浆。
浓稠微腥的液体瞬间在口中漫开。
她眼睫轻轻一颤,脚步也跟着微微晃了一下。
谢春风立刻察觉到不对,低头看她:“怎么了?”
姜雪莹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可唇才微微一张,嘴角便先溢出一道刺目的红。
那红色顺着她白皙的下颌蜿蜒而下,落在浅绿色的衣襟上。
四周顿时一片惊呼。
“血!”
“齐王妃吐血了!”
谢春风脸色骤变,一把将人扶住:“姜雪莹!”
姜雪莹却像是连站都站不稳了,身子软软一晃,指尖抓着他的衣袖,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摇摇欲坠地倒进了谢春风怀里。
“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很快便被传了进来。
宫中偏殿里早已腾出一间静室。那里原是供贵人稍作歇息的暖阁,此刻却被临时用作诊治之所。帷幔低垂,香炉未灭,隐约还残着几分方才宴席上的暖香。
姜雪莹被安置在榻上。
她面色苍白,唇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宛若春日中的开得快衰败的桃花,风一吹便要散去。
谢春风跪坐在榻边,一只手还握着她右手的腕,生怕一松手,人便再也留不住。
太医进门瞧见这一幕时也有些震惊。
大理寺中铁面无私,朝堂之上不动声色,便是天塌下来,也未见他变过脸色的齐王殿下,现如今的眼神中却带着慌乱。
太医心中一凛,连行礼都顾不得繁琐,匆匆一拱手:“殿下——”
“救她。”谢春风只说了两个字。
太医连忙上前坐下,取出脉枕。
殊不知太医急,榻上的姜雪莹更急。
大哥你快点啊,再不快点毒就要被她给分解完了!
趁着太医翻箱倒柜,她眼睫轻颤,似是用尽力气一般,缓缓抬起左手,一口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鲜血涌出,却是比寻常更深几分。
“你这是做什么?”谢春风焦急的握住她的左手。
姜雪莹却并不理会,只是将左手递给太医,虚弱而急促地开口:“太医……快……扎……”
太医一愣:“什、什么?”
“快……”
太医忙取出银针,飞快刺入指尖血珠,没想到银针在与姜雪莹的血液接触的顷刻间,便变为灰黑色,还泛出一层淡淡的黑气。
太医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见血封喉!”
谢春风眸中带着震惊与悲伤。
见血封喉!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大理寺中,死侍被擒,宁死不吐供词,往往便是服下此毒。顷刻之间便能气血逆乱,五脏俱绝,无药可解。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死侍,也见过太多因为这毒来不及救的人。
可他仍不死心:“……还有救吗?”
太医原本已欲开口道“准备后事”,话至唇边,却在对上谢春风那双眼时,生生止住了。
因为他在谢春风的眼中,看见了一种近乎崩塌的空白。
无奈,太医只得将那句话咽了回去,转而急声道:“寻常人……此时早已断气。”
“可王妃……撑得如此之久,或许,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谢春风一把抓住太医的衣袖:“说!”
太医咬牙道:“见血封喉乃极阴之毒,若要破之,唯有以至刚至阳之物强行冲开经脉,以毒攻毒!”
他说着,迅速从药箱中取出一枚小瓶。
“此药……名为烈阳引。”
太医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尴尬,甚至有些躲闪。
谢春风不明白这种情况下了,太医还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只能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
太医神色复杂:“此物……乃宫中秘制之药,药性极烈,阳气至盛……”
“……亦可作……催情之用。”
“助情花殿下可知?”
谢春风:“……”
躺在床榻上装死的姜雪莹:“……”
助情花,她可太知道了!那不就是XX吗!
你个庸医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太医仍是硬着头皮继续道:“此刻王妃体内阴毒未散,可先用此药强行冲开经脉,若是一炷香后有所缓解,便是无了大碍,不过这之后的事情还劳烦王爷……”
他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谢春风看了一眼榻上的人,没有犹豫的就接过药,喂给了姜雪莹。
“咳咳咳……”姜雪莹被呛得一阵轻咳。
她心中只剩下欲哭无泪。
她体内的毒其实已经被她自己“消化”得差不多了。
但对于饕餮而言,这情药它不算药啊!这她要怎么化解?
还真是为了齐王殿下,连自己都交出去了……
她晕晕乎乎地想着,就见太医已经恭喜的对谢春风道:“殿下,此药似乎见效颇快。”
“……”那是我自己解的好吗?跟你这个庸医有什么关系?
她糊里糊涂地想起,那天化身为猫时,谢春风给她洗澡的画面。
还真是一池春水,好个身姿。
她脑中不断的冒出谢春风那日的风姿。
似乎这样也不错……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过她不是鬼,是饕餮。
迷蒙间,就见谢春风已经起身,伸手解开了外袍。
衣带松落,锦袍滑下,露出他修长挺拔地身形。
肩背宽阔,腰线收束,肌理在灯火下隐约浮现。
姜雪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还真是,真不错……
她只觉得浑身都在烧。
“……热。”她低声喃喃着,贴向冰凉的谢春风,又在最后一刻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因为她蓦得想起,自己今天在离开王府前穿了个什么玩意儿在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