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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上了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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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马车,姜雪莹心里那点原本还觉得荒唐的念头,变得越发真切了起来。
马车内早已铺设妥当,软垫厚实,角落里置着小巧精致的熏炉……案几上更是摆了满满当当一匣子小食,糖霜酥,梅子脯,玫瑰卷……还有几样她前几日随口夸过好吃的点心,竟一样不落地都被备齐了。
姜雪莹心中对食物的渴望一下子冲淡了先前心里那点微妙的恍惚。她转头看向谢春风,眼尾不自觉弯了起来:“王爷今日准备得这样周全?”
谢春风坐在她对面,轻轻道:“路上无聊,给你解闷。”
姜雪莹嘴上规矩地说了句“多谢王爷”,手上却半点没客气,已经拈起一块糖霜酥送进嘴里。那酥皮做得薄,入口簌簌而落,连带着上面的糖霜也一同化掉,正正好合她口味。
她吃得高兴,又低头去看匣子里的点心,嘴里小声念叨着:“你一块,我一块……这个也是你一块,我一块……”
嘴上虽说着“你一块”,手却诚实得很,分来分去,竟全分进了自己面前的小碟里。等分到最后,只剩下一块孤零零的小桃酥躺在匣底,瞧着怪可怜的。
姜雪莹低头盯着那块点心看了片刻,终于还是抬起眼,勉强矜持地问了一句:“这个……王爷要吃吗?”
谢春风看着她。
姜雪莹今日穿着那身淡绿色衣裙,发髻精致,眉眼如画,原本端坐时还很有几分王妃该有的端庄模样,偏偏此刻因为偷着分点心,眼睛亮晶晶的,唇边还沾着一点酥皮碎屑,倒是有些莫名的俏皮。
谢春风眸色微动:“你想吃,便都给你。”
姜雪莹闻言,顿时十分高兴地将那最后一块小桃酥也塞进了嘴里。
她嘴巴本就生得不大,这一下塞得急了些,两边脸颊立时鼓了起来,圆滚滚的一团,连眼睛都比平时睁得更圆些,像是怕旁人来和她抢似的。
只是她嚼着嚼着,才忽然像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不对。
她如今可是齐王正妃。
堂堂王妃,在赴宫宴的马车里吃得两颊鼓鼓,这……这是不是有些太不体面了?
姜雪莹停了动作,含着嘴里的点心,抬眼怯生生地看向谢春风。
那目光里既有一点心虚,又有一点试探,看的谢春风心底一软。
他想起前年宫中曾有人进贡过一种西洋小兽,听说名叫“仓鼠”,只有巴掌大小,吃起东西来便喜欢将食物塞进脸颊两边,鼓鼓囊囊的一团,瞧着极为可爱。那时候宫里一些嫔妃与公主都很喜欢,围着笼子看了许久。
彼时他只觉得那小兽实在太弱,半点也提不起兴趣。
可如今瞧着姜雪莹这副模样,他竟莫名觉得,那所谓仓鼠,也挺可爱的。
谢春风看着她:“不必顾及本王。你在本王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即可。”
他姜雪莹含着点心看着他,眨了眨眼,似是没料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
谢春风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如常,但又很快移开视线,望向车帘外,耳夹泛红。
姜雪莹见他扭过头,连忙把嘴里的点心咽了下去,又重新端正坐好,将裙摆理平:“还是这样好。等会儿入了宫,可不能给齐王府丢脸。”
谢春风回头,看着她前一刻还像只偷食的仓鼠,下一刻便又坐得端端正正,不由得生出几分好笑。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朝她微微倾身:“不会丢脸。”
恰在此时,马车忽然一阵颠簸,二人身子都微微一晃,贴像彼此,尤其是姜雪莹,下意识便伸手抓住了近处的东西。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攥住了谢春风的衣袖。
她怔了一下,还未松手,谢春风已顺势抬手,拿着那方手帕,极自然地替她拭去了唇角残留的一点点酥皮碎屑。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帕子擦过她唇边时,带着一种温温的暖意。
姜雪莹只觉得心口也跟着轻轻一跳。
这种感觉……其实很好。
可她又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这位从前对她不甚在意,连新婚之夜都不曾踏入桃花阁的齐王殿下,为何忽然就对她这样好了?
她想不明白,也没藏着,顺着心意便问了:“王爷怎么忽然……待我这样好?”
谢春风替她收拾袖边散落的一点点酥屑:“本王只是希望,你也能健健康康的。”
姜雪莹望着谢春风,想起了那一日自己倒下时,他抱住自己时那一瞬掩不住的慌乱,也想起了他梦里那声带着无措与哀意的“母妃”。
她原本还有些不解的心思,到这一刻,忽然便明白了几分。
她望着他,轻声道:“那我们都要好好的呀。”
她说这话时,声音软软的,带着很恳切,让谢春风胸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松散了几分。
姜雪莹见他神色缓和,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她本就不是个能安安静静坐太久的性子,心情一松,便又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同他说起这几日王府里的趣事来。
一会儿说月儿昨日盯着那一捆插满糖葫芦的稻草发了半天呆,还以为王府是不是要改行开糖铺了,一会儿又提起长彪看着严肃,其实背地里偷偷给月儿多塞了一块栗子糕,叫她别告诉别人。
谢春风安静听着,偶尔应上一声。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在了宫门外。
姜雪莹在谢春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打量着周围环境,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了一句皇宫到底是皇宫。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金色宫阙中桃花簌簌,玉石台阶上,各家侍卫簇拥着官员们。
这地方,和齐王府终究是不一样的。
王府是宅院,是人住的地方。
而皇宫,却是权力本身。
姜雪莹被谢春风牵着手,不急不缓地朝着里面走去。
这是他们第二次牵手。
比起上次那一瞬间的局促和羞意,这一次,添上了几分温暖。这是她第一次以丞相之女入宫,以前听月儿提起早些年姜雪莹很热衷于社交,不知这一次在面对那些熟悉的人时要这么应对?正想着,冰凉地指尖被谢春风重新包拢住,又被安抚似的捏了捏,让她安下心来。
她在看皇宫周遭,周遭的人们也在纷纷探听她的消息。
不熟悉皇宫的人惊叹于姜雪莹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熟悉皇宫的人则是纷纷感叹齐王殿下对正妃的宠爱。
毕竟,这可是齐王殿下大婚后第一次带着正妃出入这样隆重的社交场所,还是这样手挽着手。
于是人们纷纷围了上来,旁敲侧击的对着齐王妃问好,又纷纷探听着府内的种种消息。
姜雪莹对于这样的事物并不熟悉,幸好谢春风能言善辩,无形中帮姜雪莹减轻了不少压力。
不过姜雪莹并没有忘记自己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
谢春风既要在朝中立足,又身处这种地方,谁知道暗中会不会有人动什么手脚?她既来了,自然要替他看一看,闻一闻,若能提前找出什么毒物或不妥,也算没有白跑这一趟。
于是趁着谢春风与路上前来寒暄的宗亲官员说话之时,姜雪莹一面端着王妃该有的仪态,一面不动声色地用鼻尖细细去辨空气中的味道。
她原本想着,最好能闻出些不该有的毒药,好提前防备,没曾想宫中的气味实在太杂了。
有各家命妇与贵女身上浓淡不一的脂粉香,有殿中燃着的熏香与烛火混杂出的暖沉气息,还有御膳房中遥遥飘来的炙肉香,糕点香……
姜雪莹闻了片刻,只觉得脑袋都被熏得有些发晕。
她眉头微微一蹙,下意识将谢春风的手握得紧了些。
谢春风立刻便察觉了。
他侧过头来看她,见她脸色似乎比方才淡了些,只当她是病还未全好,入宫走这一遭又受了风,身子有些不适。
偏偏此时又有几人笑着上前,要与他攀谈。
谢春风目光微冷,语气却仍算客气,三言两语将人挡了回去,随即便牵着姜雪莹往席间走去:“先过去坐下。”
姜雪莹也不逞强,乖乖跟着他到了席位前。
她刚坐下时还头晕,可一看到那碟桃花酥,顿时好了不少。
……好香。
姜雪莹盯着那碟桃花酥看了几眼,心里那点馋意又冒了出来。
她很想偷尝一块,可帝后未至,众目睽睽之下,她这齐王妃实在不便先动手。
姜雪莹只好艰难地将目光从那碟桃花酥上移开,端端正正地坐好,努力摆出一副温婉端庄、毫不贪嘴的模样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道人影带着一位美人,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这是今夜姜雪莹第一次,将目光从谢春风身上挪到旁人身上。
只因那人与谢春风的长相竟有几分相像。
同样是皇家的骨相,眉目轮廓也依稀相似,只是比起谢春风那种锋芒内敛的清贵,这人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阴翳。
而他身边带着的那位女子同样也是个生得极美的人。
衣裳紫红如云霞般绚烂,容貌华贵中又带着牡丹的娇艳。
……可惜说出的话实在不好听。
“齐王殿下出门怎么还带个仆役……哦,恕本宫眼拙,妹妹今日这一身……是贵府的仆役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