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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谢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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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风显然没有料到,姜雪莹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他原本正俯着身,指尖还未完全从她腕间收回。
此刻,看着姜雪莹柔光似水的眸子,谢春风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子,侧过脸去。
他只觉得胸腔里有股莫名的躁意,下意识运转内力,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强行压下:“你方才昏着……喝不下药……这只是权宜之计。”
姜雪莹躺在榻上,偏头看他,眼底忍不住浮出几分笑意。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位齐王殿下说话这般磕磕绊绊。
心念一动,姜雪莹抬手轻轻拽住了谢春风的衣袖唤了声:“殿下……”
软软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惊得谢春风一下子便从床榻旁站了起来。
姜雪莹眨了眨眼,有些莫名。
这谢春风……竟然这般纯情的吗?
按理说,皇子自幼便有通房丫鬟侍候,这等事情,早该耳熟能详才是,怎的还像个不经人事的少年?
她看着谢春风起身过急,衣袖一带,桌边那碗尚未来得及收走的药“哐”地一声被扫翻在地。
药汁飞溅,淋淋洒洒落了谢春风一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屋外月儿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看见看见屋内这一地狼藉和站在一旁衣袖沾着药渍的齐王殿下,顿时愣住了。
“殿,殿下?”
谢春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脱身的借口,抖了抖衣袖:“无事。药洒了,本王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说完,不敢再看姜雪莹一眼,转身匆匆离去,走到门口时还不忘补了句:“让后厨……再送一碗药来。”
月儿站在原地,莫名地看着屋里的一言不发的姜雪莹,又看看已经逃离的谢春风,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姐,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走得这么急?而且……王爷方才脸好像有点红?”
她盯着姜雪莹看了一会儿,语气更疑惑了:“咦?小姐……你脸也红了。”
姜雪莹轻咳了一声:“是热的。炭火烧得太旺了。”
月儿看了一眼炭盆,又摇头道:“那也不能减,小姐您手现在还凉着呢。”
姜雪莹唇角微弯,抬手在蹲在她身旁的月儿鼻尖上轻轻点了点,笑道:“你说得对。”
月儿晃晃脑袋:“小姐不说这个了,您那个巫蛊娃娃到底藏哪儿了?我现在就拿去烧掉。”
姜雪莹淡淡道:“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月儿不明白姜雪莹的话。
“嗯……我已经处理掉了,在宋兰兰她们来之前。”
月儿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刚刚看宋侧妃她们那般翻箱倒柜的模样,我真是替小姐捏了把冷汗啊。”
很快,她又忍不住好奇起来:“可小姐您是怎么做到的?那么短时间……好厉害啊!”
姜雪莹笑笑:“秘密。”
月儿还想开口,却被姜雪莹吩咐去让人再送一碗药来。
看着月儿离去的背影,姜雪莹坐直身子,抬手在自己胸口按了按,张口吐出个巴掌大小,被银针扎得密密麻麻的巫蛊娃娃。
她用指尖轻轻捻了捻这只巫蛊娃娃,微微一笑:“身为饕餮,这点东西还是能吞下的。”
姜雪莹将巫蛊娃娃托在掌心,细细看了片刻,又凑近轻轻嗅了一下。
空气中,隐约浮出一缕淡淡的兰花香。
“兰花吗……”她低声念了一句,抬手将那巫蛊娃娃丢进炭火盆中,不过片刻,便只剩下一缕灰烬在炭火间消散。
做完这一切,她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打算睡上一觉。
眼前一切已安排妥帖,余下的,不过是等七日之后,随谢春风前往春日宴了。
接下来的七日,齐王府因为谢春风先前的整治而安静了不少。
唯一可惜的是,谢春风这几日始终不在府中。长彪托人传话,说朝中事务繁重,殿下连日奔走在外,怕是抽不开身。
但人虽不在,东西倒是日日送来的。
第一日,是一匣子点心,说是城南新开的铺子里买的。
第二日,是一对雕得极精致的小玉兽,据说是路过古玩铺子时顺手带的。
第三日,是几匹上好的云锦,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猫鱼干。
……
值钱的,精巧的,带着市井烟火气的小玩意儿,零零碎碎,几乎堆满了她屋子的角落。
最夸张的,是角落里的一捆稻草。
稻草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糖葫芦。
姜雪莹站在那堆糖葫芦前,陷入了长思。
她记得第一日品尝那糖葫芦时不过随口说了句好吃。
……他这是,把整条街的糖葫芦都买回来了?
月儿站在一旁,开心道:“小姐,王爷对您可真好。”
姜雪莹:“……”
这人是怎么回事?明明以前对她不甚在意的啊?为何忽然这些日子这么热情了起来?
不会有诈吧?难不成是那日嘴对嘴喂药,喂出感情了?
不过姜雪莹也不是不知礼尚往来的人,她在第一日的时候就问了长彪,王爷喜欢什么。
“王妃若是愿意,倒是可以给殿下带些府中的吃食。殿下日日在外奔波,总是顾不上吃饭。”
原来如此,姜雪莹心中微微一动。
她不如王府里的厨子会烧菜,但她活得久,见过的有意思的菜不少。
约莫三百年前,她曾途经蜀地,在那里见过一种极有意思的小食,名唤“吉语饼”。那饼外皮烤得酥脆,内里却藏着一张小小纸笺,上头多半写着赠予食客的吉祥话。
只可惜蜀地路远山深,重峦叠嶂阻隔来往,这道点心便始终困于一隅,未能传至更远处。
姜雪莹想了想,决定每日都让厨房做上这样一道小食,连同其它不易坏掉的糕点送给谢春风。
……也算哄着他多吃一点吧。
日子就在二人你送我,我送你之间,到了赴春日宴的前一日。
月儿早早地将一排衣裙铺开,颜色各异,绣纹精致:“小姐,您看看,穿哪一件?”
姜雪莹扫了一眼。
艳红的,绛紫的……五光十色,花里胡哨的繁图案晃的她眼花,于是随手从角落里挑出一件淡绿色的,纹样极为简单的衣服。
“这个。”
月儿有些犹豫:“小姐,这会不会太素了些?到时候宫里那么多人……”
姜雪莹已经将那衣裙拿在手中:“我天生丽质。”
月儿:“……”
……倒也没法反驳。
待衣裙定下,府中嬷嬷便被请了来,替她梳妆。
这位嬷嬷姜雪莹却是头一回见。
年纪约莫六七十岁,面容端正,举止间带着几分宫中出来的规矩与沉稳。
“老奴姓沈。”沈嬷嬷行了一礼,“从前在宫中,伺候过殿下的母妃。”
姜雪莹有些诧异:“原来如此,难怪从未见过。”
她坐在铜镜前,任由对方替自己梳理长发。
在沈嬷嬷灵巧的指间,发丝被一缕缕理顺收拢,慢慢绾成一个精致的发髻。
“嬷嬷这手艺,当真好。”姜雪莹忍不住夸赞道。
沈嬷嬷笑了笑:“王妃过奖了。老奴是娘娘的贴身婢女,殿下如今待王妃上心,老奴自然也不敢怠慢。”
姜雪莹心中微动:“嬷嬷……方才说的可是殿下的母妃?”
沈嬷嬷淡淡道:“娘娘走得早。”
“殿下那时年纪尚小,亲眼见着人没了,一时受不住,生了癔症,竟不管不顾地跳了海,差点随了娘娘而去……后来,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这些年,在宫中……也不容易。”
沈嬷嬷的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姜雪莹也没多问,由着对方轻轻替自己理好鬓边碎发:“老奴斗胆,只望王妃日后……能多体恤殿下一些。”
姜雪莹点点头,面上神色郑重:“嬷嬷放心。”
那是她的饭票,当然要好好对待。
梳妆将毕,沈嬷嬷又从一旁取出一件贴身衣物:“王妃,这件是特意为您准备的。”
姜雪莹接过一看。
……沉默了。
那肚兜用料极好,绣工精致,只是花样……怎么看都像是有着些别的用途。
丝线交错,纹路缠绵,上头一对鸳鸯相对而栖,神态暧昧又勾人。
姜雪莹耳尖一热:“这个……”
她刚想开口拒绝,沈嬷嬷已温声道:“这是最好的。”
“娘娘当年最大的心愿,不过是殿下能远离朝堂纷争,娶一位温婉贤淑的女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最好……还能有一双儿女。”
姜雪莹的脸更红了,心中忍不住嘀咕着,着好端端聊天,怎么就扯到这上头来了?
她和谢春风,连房都没圆过呢。
可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没说出口。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件衣物,又想起沈嬷嬷方才说的话,半晌,还是收了下来。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待一切收拾妥当,外头已有马车候着。
姜雪莹在月儿的搀扶下走出出院门,远远便瞧见谢春风立在车前。
和以往不同,他今日身着一套月华锦袍,高贵的灰白相间中,不显山露水地绣着暗纹,将平日里那份锋芒敛去后的温雅衬得恰到好处。
当他抬眼看过来时,目光更柔了几分,透着一种华贵而温醇的味道。
姜雪莹脚步微微一顿,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这种感觉,就像是出嫁一般。
她记忆里,民间成亲时,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来迎,新娘戴着红盖头,被人扶着送上车,一路吹吹打打。
其实那天她当初入王府时,没有拜堂,没有迎亲。
甚至就连那一日,都像是被匆匆略过。
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望向自己的目光,竟隐约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
谢春风见她停住,上前几步接过月儿搀扶她的手:“怎么了?”
姜雪莹回过神来,轻轻一笑:“没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会生出这样荒唐的想法?
大概是因为他今日看她的眼神太温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