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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怜香确是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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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香确是哭得情真意切,只是心内自思,毕竟与燕儿只见了两面而已,并不方便把自己的底都透露出来,觉着同她讲些女子在意的婚嫁等寻常事较为合适,于是一番表白,立志脱离奴籍,嫁给正经汉子做老婆,其实这与自己的想法也并不相悖。
只是燕儿听了很有触动,不禁说道:“好怜香,你竟也是此想法!既如此,你便把握好机会。我瞧着你很是得丹翠姑娘的心,你同她一讲,定能占个先。”
怜香点了点头,心中竟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因向燕儿谢道:“真是难为你特来告诉我。”一语未了,只听院中有人扬声叫道:“有人在吗?”
两人闻言忙迎出去,怜香远远一看来人很是眼生,身旁的燕儿却快步往上迎,问道:“玉婵姐姐怎么来了?”说着一面轻扶玉婵上台阶,一面向怜香介绍道:“这是老太太房里的玉婵。”又向玉蝉说道:“这是丹翠姑娘屋里的丫鬟怜香。”
待二人来至跟前,未及怜香开口,玉婵先向燕儿说道:“可让我好找,谁知你们竟跑这来了。”说毕,才往怜香脸上细细看了一会儿,方笑道:“呀,真是好俊的一张脸,就是太瘦了些。”
怜香微微一笑,不知如何回话。玉婵看出她的为难,用手轻扶了怜香的肩,说:“好妹妹,快带我进去见你们姑娘吧,我有要紧事说呢。”
怜香听罢便引着玉婵进屋。谁知陈丹翠二人在屋内也早已听到几人说话的声音,碧荷顿起玩心,早悄悄藏在门后,待软帘打开便“喝”一声跳出来将几人狠吓一跳。
几人不防,吃这一吓,都吓得不轻,待看清来人才忙抚着胸口顺气。
碧荷得了逞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几人不免哀怨道:“姑娘,被吓岔气了都!”
“好了碧荷,你占了个大便宜。玉婵有要紧事来找,你且让她进来,咱们听听是怎么回事。”一旁丹翠见此光景,赶紧止住碧荷,又将玉婵请进了屋。
一时玉婵到了堂上,丹翠几人坐下,方听她说:“眼下已是腊月,老太太说这是头一年在府里过年,要明日姨娘,姑娘们都去暖春堂那领些年前礼物呢。”
丹翠向玉婵道:“我一直忙着,自入秋来还没去给大娘请过安,真真是我的不是,不知老人家近来身体可还好。”
玉婵道:“老太太好的。老太太念叨着虽免了你日日去请安,让安心在院中做针线,可心中却担心你熬坏了身子,日子紧,又怕你做不完。姑娘婚期将近,却单一人辛苦,她年纪大帮不上忙,心焦得夜里总睡不踏实。”
丹翠听了便觉鼻酸,眼中不免掉下泪来。碧荷、玉婵、怜香、燕儿等轮番劝解方渐渐止住了。过后几人为宽慰丹翠,又说起其他趣事,一直坐到午后方散,不必细表。
这晚,正值怜香上夜。因这两个白日里炭多烧了些,到晚间便不够用,房里冷得似冰块一般,丹翠无法,便唤了怜香到床上一同入睡。
怜香知丹翠最是多心,也不开口问她炭火之事,只问道:“昨夜那样大的雪,姑娘一人怎么睡得热?”
“整夜都睡不热,天亮时脚都还是冰的,不像你身上总是暖暖的。”丹翠说话间已带了重重的鼻音。
怜香心道她是昨夜受凉了,为她掖了掖被子,说:“那我给你暖床,姑娘快些安置吧,明儿还要去老太太那呢。”话刚说完只见丹翠已是沉沉睡去了。
怜香不免有些担心她夜间会发烧,直守到半夜,摸着额头不见烫,方才扯过被子歇下了。
谁料天刚麻麻亮时,丹翠只觉得身子渐渐热了起来,正想开口要杯水喝,嗓子却似火烧一般说不出话,一看怜香睡得正沉,也不忍心唤她,预备自己起床倒水,可恨头重脚轻,身体竟支使不来,无奈只能自躺回床上睡去了。
待到天明怜香醒来,只觉身边人似火炉一般,一看陈丹翠脸上已是烧得飞红。遂连忙起身,唤王嬷嬷与虹儿几人准备热水,两人闻言手忙脚乱准备去了。
怜香便替丹翠解开衣服散热,幸好房里暖壶中有些水还温着,自去拿了铜盆与手巾,沾了些温水替丹翠擦拭身子,一摸她手心脚心俱是热的,知道暂时不会再升温了,便把手巾搭在其额头上。
这时王嬷嬷焦急走进房中,一看陈丹翠衣衫俱乱,惊得以为进了强徒,便要喊人。怜香忙上前止住:“王嬷嬷快停下,姑娘的衣服是我解的。”
王嬷嬷满眼疑问:“怜香你为何要……”
怜香心说一时半会讲不清楚,索性不待她说完便插嘴道:“嬷嬷快去准备一碗糖水和一碗盐水来喂姑娘喝。”
王嬷嬷虽然不解,却知怜香最得丹翠的心,便也依言去做了。少时,只见王嬷嬷,虹儿,爱月几人带着热水进了卧房,怜香拧了一根巾帕来到床边为丹翠擦了几遍身子,待做完这些又让虹儿去给她喂水。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丹翠悠悠转醒,心中却只记挂着去暖春堂的事,因吩咐怜香道:“老太太那你替我去,只道我受凉了,别的不要说……”话未说完,头便倒了歪向一边去。
王嬷嬷见此光景,唬得登时哭爹喊娘起来,怜香见状赶忙上前探了下鼻息,知她是还在高热中,力气用尽又睡去了,安慰王嬷嬷道:“嬷嬷且放宽心,姑娘是睡着了,让她休息吧。”
王嬷嬷闻言这才放心,几人正不得主意时,一旁的虹儿对爱月说道:“爱月姐姐是府中老人,定有很多相熟的,你若能去帮请个大夫来瞧瞧才好。”
爱月头拨浪鼓似地摇,道:“后门口的老婆子们最是势力眼,我与她们并不熟,怎么相求?”
怜香见爱月不肯帮忙,心想少不得自己替丹翠走一趟,因向几人说道:“我替姑娘去老太太那了,你们照顾好她。”
说着怜香便各人往门口走去,掀开毡帘一瞧,只见院中的雪快有一尺来厚,她踏雪走过去开了院门,但见皑皑白雪满地,满湖的水亦被冻住了,湖上一座拱桥,走过去不远便是碧荷住的碧波馆。抬眼望去,屋檐上一长串的冰凌,晶莹耀眼;远处的树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漏出一点绿色出来。
怜香深一脚浅一脚径往前走,心中思量自己并不知道暖春堂所在,少不得向人打听一番,好在没走多时,出现一条窄窄的小路,原来是下人为方便主子们行走,将雪铲过了。
问过一个小丫鬟,待指明路后,怜香便来到暖春堂院门口。此时院门已是大开,门口倚着一位穿黄色比甲的婢女,见了怜香,上下一番打量好奇问道:“你是哪里的人?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怜香依言答她:“我是丹翠姑娘屋里的,有事来回老太太,烦请你带个路。”
女孩努了努嘴,说道:“两位姨奶奶和姑娘们都到了,你们是来得最迟的。”语毕转过身去,一面叫上怜香:“快来,我带你进去。”
怜香只得跟着她往前走,走过抄手游廊又经过西边耳房,来到正房面前。婢女稍站定,正想掀开毡帘回禀,不妨帘子从里打开了,玉婵正从里边走出来,见状疑惑问道:“画竹,不在院门口候着,怎的到这来?”
画竹用眼神示意一番,玉婵才看到怜香在侧后方站着,又往四周望了望,没见丹翠的身影,不免问道:“你们姑娘呢?”
怜香附耳向玉婵说明来意后便被她带进去屋内。
来至厅上,正中间有一慈眉善目的老媪端坐在如意云头交椅上,只见她梳着板正的发式,别着一根吉祥如意簪,一条遮眉勒裹住额头,身穿栗色貂皮袄,同地下两边分别坐着的几位美人正在讲话。
怜香心中很是不愿,却不得不跪下叩头道:“奴婢怜香替丹翠姑娘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娄氏笑呵呵说道:“快起来吧,大冬天地上凉,仔细别冻着了。”说毕又问道:“丹翠自己怎么不来?”
怜香来此正是想让老太太发话给丹翠请大夫的,既听她这样问,少不得将丹翠染病之事告知,独隐去缺炭缘由,说完又向老太太陈情:“姑娘本是不让我同老太太讲,只是我怕姑娘病狠了伤身,才不得已说出来。”
娄氏听了心下十分着急,但自己毕竟是住在侄孙家中,与其也没有几分祖孙感情,许多事并不方便。正在无可奈何之际,右边下首坐着的一位美人说道:“姑祖母且莫急,内院有相熟的大夫,头疼脑热都是让他看的,我这便遣人去请他来。”
怜香微微抬头望去,见一约二十六七岁的女郎歪坐在雕花交椅上,穿着锦缎烟霞红提花褙子,头戴一只金錾花牡丹钗,眉若柳叶,眼似星辰,唇上一抹红,一张粉白的俏脸很是出众,只听她吩咐身后的婢女:“梨蕊,你回院里拿五百钱去请田大夫,就说比较急,要他且把手中事放一放,马上赶过来。”
梨蕊道:“宛姨奶奶,你贵人事忙不记得,田大夫家离府里远,今日雪天路上难行,一来一回要个把时辰,只怕耽搁了。张大夫离得近些,且最是擅长医治伤寒感冒,不如请了他来呢?”
许若宛轻拍了两下额头道:“瞧我这记性,那你快去快回,莫要耽搁了。”
梨蕊朝着娄氏行一礼又说道:“姑老太太,奴婢只怕要去一会儿。雪天路滑,待会儿若散了我还没回,你老人家派个人送咱们姨奶奶回屋罢。”
娄氏应下,因念着丹翠,这肚中只觉被七横八竖翻搅个不停,稍坐一会便急哄哄想要去凌水阁看望。
众人看见忙劝,天气寒冷,老人体弱,只怕去那过了病气,不如派个妥帖人代去云云,娄氏听了方被劝住。她担心伺候丹翠的婢女不得力,于是派了身边的玉婵、玉娟两人前去帮忙看顾。心中十分记挂,又留下怜香细细了解生病经过,听说她期间醒过一次,这才稍稍宽心一些。
众美人见状便起身向娄氏告辞,带着其赏的礼品各自回去,此事不必细述。
只说娄氏见众人都已离开,只剩宛姨娘形单影只,没个人相送。因是为了丹翠之事才劳烦她,心中也是十分承她的情,念着自己身边两个婢女都去了凌水阁,只得命怜香相送。
怜香心想玉婵两人已去替了她照顾丹翠,自己送宛姨娘回去倒也无妨。遂抱着两匹品红金丝提花纹锦并一个漆器描金妆匣子跟在宛姨娘身后朝乐天居方向走去,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