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情事》眯十

4、第四章 且说那日牙

　　且说那日牙婆带着女孩们入了娄府，有管事的来对接，对了花名册后，管事的见怜香瘦得不像样，把牙婆扯过一边，低声问道：“那个叫怜香的莫不是你亲戚？这模样的带过来，也不怕爷怪罪。”

　　牙婆有心遮掩，掩着嘴叫屈道：“我的天老爷，这真是冤枉我了，我为府里办事无不尽心的。”拉着管事的回头打量怜香道：“江管事你瞧她，才十四五岁，站那就与旁边的女孩们不同。这乡下女孩吃不上饭，是有些瘦脱相，但干活可勤快了。如今单看这眉目我打包票，绝对是个标致的，在你们娄府富贵窝里养上一两个月，只怕她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江管事但笑不语。牙婆见状，从袖中取出二两银子，悄摸塞进江管事手中，咧嘴陪笑说道：“江管事人忙事多，还在我这耽误这么长时间，也该休息休息去吃杯茶，辛苦你老人家了。”

　　江管事略颠了颠手中银两，并不十分满意，因问道：“上次我外甥托你找个媳妇的事，这么久了，不知道有着落了吗？”

　　牙婆心下了然，只想快些将银子兑来，胡乱回道：“我心中第一位就是这事，找好了，只等着你空了帮着相看呢!”

　　江管事见自己的事办妥，也不再为难她，兑了五百两给牙婆，这老婆子拿了钱，喜滋滋谢恩回去了。

　　随后十个女孩们一路跟着江管事走进二门外院中，可巧碰见府中大管家单立平迎面走来，因问江管事道：“这些便是本次新采买来的丫头吗?”

　　江管事称“是”，又说：“正要将人交给屏岚，我的事便了了。”

　　单管家看众女孩皆生得花容月貌，其中有几个穿得单薄，冷得打颤。都是自己女儿一般的年纪，心里难免生出一分怜惜，挥手吩咐道：“快去吧。”

　　江管事正准备退下，忽闻一男子声音说：“且慢。”

　　当下只见一群人拥着一位青年公子向前走来，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头上一顶束发金玉冠，身穿鸦青色杭绸素面圆领袍，脚上一双粉底皂靴。只见他剑眉星目，鼻若悬胆，阔口方腮；又见他身姿挺拔，虎背熊腰，通身气派，真是好出彩一个人儿。

　　此人正是娄府主人，娄观浦是也。

　　一行人并未停留，直走到厅上。娄观浦坐下，抬手说道：“将名册拿来。”江管事闻言，双手托着名册递给他，毕恭毕敬道：“爷，请过目。”

　　娄观浦接过名册一览，抬眼一溜看过站成排的女孩，指着其中一个道：“你叫什么名字？”一面吩咐身边小厮：“去把屏岚叫来。”小厮领命便出去了。

　　众女孩你瞧我，我瞧你，被指着的女孩方回道：“我…我叫采云。”

　　江管事听罢骂道：“回爷的话时要称奴婢。”采云听了把脸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

　　娄观浦不置可否，待看到怜香的名字，鼻子一哼，说：“这名字倒起得卖乖。”众人不明就里，随后只听他口中念出两个字：“怜香。”娄观浦正想看此女庐山真面目时，方才去传人的小厮回来报道：“爷，屏岚姐姐来了。”

　　但见一穿浅水红色长裙婢女款步而来，这人正是娄观浦房中大丫鬟屏岚。只听她恭敬喊了声：“爷。”

　　娄观浦也不看她，只管吩咐说：“这些个丫头你且带去教几天规矩，再分去各屋派遣差事。”他用手指了指那女孩，嘱咐道：“这个采云名字犯了云姨娘的名，改叫采萍吧，待调教好了，就派到我屋里当差。”

　　众人听了心中不免暗暗腹诽：“爷果然是老样子，就挑中相貌最出众那一位，采萍这女孩怕是有些造化的。”

　　娄观浦望着手中的册子，继续道：“至于这个叫怜…”话未说完，门上有人来回：“爷，杨守备来了，说要见你。”

　　娄观浦听了立即道：“请去书房奉茶，我马上就来。”言罢放下册子起身就走，又想起还有事没吩咐完，便停住脚步说：“对了，姑老太太那边要挑些伶俐的送去。”说毕匆忙走了。

　　屏岚得命领着女孩们往内院走去，一路但见楼台高峻，庭院清幽，真是景致非常；穿过游廊曲栏举目望去，满池珍禽游弋，更有异兽逡巡；四周又见遍植花卉竹木，喷鼻清香，真真是神仙地方。

　　莫说女孩们皆看傻了眼，怜香这样在电视中不知道看过多少别致景色的人，也被震撼得无以复加。一阵秋风扫过，把怜香冻得直打了个寒颤，她方回过神来，跟着众人继续向前走。

　　屏岚把众人引往后罩房，早有一婆子立在台阶上候着，见人来了，忙走下台阶迎过去：“哎哟，我的屏岚姑娘，这大冷的天，真是难为你亲自送过来。”又谄媚讨好道：“我们这位爷，真是一刻也离不得你呐。”

　　屏岚道：“李嬷嬷快别说胡话了。人我都带来了，你调教几日，待规矩教好，爷点了那位叫彩萍的去房中伺候。”

　　李婆子瞧了一圈，见一低头娇羞样的女子，便知是彩萍，粗看确比其余人多一分美貌，心领神会说：“爷倒是好眼光，我知晓了。”

　　屏岚见交代完毕，回过身同众人讲：“眼下天也快黑了，今日就先歇下，衣服被衾房中都有，你们各自拿一套便是。”

　　众人答“是”。因有事等着她处理，屏岚说完便匆忙离开。

　　见屏岚走远了，怜香和众女孩一同涌进房中。目见三丈长，一丈六尺方开间，房里摆设十分简单，推门见六尺长大衣柜，余下并排大通铺直到墙边，床对面一排格扇窗，窗下放着两张大方桌并六条长凳。

　　李婆子唤过众人，将早就备下的热水给每人一桶擦洗身体，又将衣服被衾分发给大家。

　　怜香因排在最末，待去选睡铺时只剩最里面靠墙的一铺了，她也不在意，拥着被褥，心中一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心下暗思：“卖身为奴非我所愿，但是不论如何，到底还是保住命了。”

　　她翻过身去发了会儿愣，方暗暗下决心道：“奴才终究只是主家的私产，附属品而已，如货物般被随意买卖，无一分人身自由。如今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得机缘，必得想法子离开此地，出去寻找父母，仍做我的平民百姓方是正理。”

　　夜已浓，此时正值深秋，西风收紧，唯闻疾风骤雨拍打窗扉。众人皆已熟睡，只有怜香辗转反侧，一声叹息，不知前路在何方。

　　闲言少述，话说屏岚给其中几个女孩改了名字后，众人跟着李嬷嬷学了几日规矩。一天正直午饭时候，忽听院门外吵吵嚷嚷的，随后叫喊的声音一路闹到院里来了。

　　众女孩忙巴拉完碗里的饭菜往外偷望，见一十五六岁的姑娘，绾着双螺髻，脸蛋生得白白的，穿着一件旧绫披袄儿，双手叉着腰，嘴巴不停的往外冒话：“李嬷嬷，前几个月在咱们屋里抽了人手去服侍姑老太太，这都是孝心，没得讲。只是你也知道，我们屋里原本人手就不够，现今服侍主子只能一人操着四人的心，着实累不起。府中也没个主事的奶奶，我们姑娘等啊盼啊爷回府才做主买了伺候的丫头来，怎么你这边扣着不派人呢？”

　　李婆子与她面对站着，闻言笑道：“胜菊，倒是难为你们几人尽心服侍春芳姑娘了，爷必定也念着你们的好。不过非是我不派人去，这都得屏岚姑娘发话，才能给这些丫头们派遣差事啊。”

　　胜菊听了并不买账，仍旧盛气凌人道：“我们姑娘不是早就知会你了，尽早安排个人来。天越发的冷，院中落叶没人扫，爷来了看着不舒心，这罪过算在谁头上？凭她是谁，还能越过爷去不成?”

　　“胜菊，不单是你们屋里，各主子，爷屋里都抽人手去了的。你且莫急，如今我正要把这些丫头们派往各屋服侍去。”屏岚的声音由远到近，待话说完，一行人已到胜菊身侧站着了。

　　胜菊见了一改傲慢态度，凑上前揽住屏岚手臂，声音甜甜道：“屏岚姐姐，内院上下都靠你打理，真辛苦啊。”斜眼睨李婆子，说：“这个老婆子说话不知数的，你别听她乱讲，白得坏了咱们的情分。”

　　屏岚笑道：“你倒猴儿精，我可没听见李嬷嬷说了什么。”说毕不着痕迹将手臂抽走，示意李婆子将众女孩叫出来。

　　少时，女孩们鱼贯而出，屏岚让大家一排整齐站着，随即安排众人道：“采萍，你到爷屋里伺候。画竹去姑老太太那；燕儿，欣婷去碧荷表姑娘那；怜香，虹儿去丹翠姑娘屋；小倩去云姨娘屋里；金花去宛姨娘屋；怡人在春芳姑娘房里伺候，秋兰去秀娥姑娘那里伺候。”

　　说完向众人问道：“都听清楚了吗？”，众人答“是”，屏岚又说：“你们收拾好自己的包袱，自有人领着你们到各屋去。”

　　事情安排妥当，屏岚同李婆子道别，也不再搭理胜菊，径自走了。

　　当下李婆子见众人都已离开，立即啐了一口，不满道：“下作的小娼妇，我呸，各屋主子都缺人，怎么就你们事多！春芳连个正经主子还没捞上，不过就是个暖床丫头罢了，也敢派人来编排我的不是。休要狂，我倒要看你几时完！”

　　闲话休题，单说怜香与虹儿领了差事，跟着个婆子一路往前走。二人因并不熟悉府中人员构成，不知道要去伺候哪方神仙。思来想去，心里竟像担着十五个水桶一般七上八下的。

　　怜香有心请教这嬷嬷，眼见虹儿神思呆呆的，没睡足的模样，便越过她走至婆子身后，小声问道：“敢问嬷嬷，这丹翠姑娘是府中哪位主子啊？”

　　这婆子知道讨生活的难处，又惯是个热心肠之人，见怜香是个聪明讨巧的孩子，事无巨细为她解惑道：“好孩子，我本家姓杨，你叫我一声杨嬷嬷就是。且听我讲来，咱们京城府里娄太爷未发迹时有一幼妹，便是府中姑老太太。她年轻时嫁给荆州一陈姓布贩为妻，只生了一儿一女。谁料儿女尚未养大，姓陈的却撒手人寰了，娘儿几个便靠着姓陈的弟弟过活。一靠十几载，待到这双儿女长成，叔叔自思无愧于亡兄，才终于找了个女子成家，婚后有了自己的女儿，就是丹翠姑娘。”

　　怜香不解道：“这样说来，这丹翠姑娘与府中并无关系，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