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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话说姚善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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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姚善存因着旱灾越来越严重无处贩米,把个杂货铺的生意凋零了一半。末后,见落草为寇的越来越多,没个安生,干脆把剩下的生意一并关停,意待官府扫平匪患后再重开铺面。
城里的大人们倒把逮土匪当成加官进爵的好路子。扯了旌旗,拉了队伍,浩浩荡荡就要进山剿匪。谁料土匪没见着,就地把好些村民家里翻来覆去一顿骚扰,冤枉他们窝藏土匪,是强盗同伙,要抓去衙门审问;待官兵们离去,白天藏起来的土匪又趁着夜色再下山扫荡,直弄得民不聊生,惨不忍睹。
此时城外的百姓们人人自危,已被吓得丧胆销魂,一个个携家带口,逃命去了。姚善存也早已打点好行装,背上包裹,领着妻女,与众人结伴而行。
正在天色将晚之时,不期遇见一伙土匪,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刀,口中喊着“留下买命钱”的话。众百姓见了吓得东奔西跑,抱头乱窜,家人亦不相顾。土匪们便趁机抢夺财物,若给便罢了,碰见不肯给的就一刀给杀害了。
混乱中,怜香与爹娘被冲散,不知被谁推一把,迎面摔进一个土坑中,待要爬起,又有两人摔在她背上,登时就被砸晕过去。
等到第二日挣扎着醒来,方见背后两人已成尸体。她奋力爬出坑外,见满地染红,死尸遍布,活人已不知所往。怜香翻遍尸身,并不见父母,心中稍安,又见昨日还是一路同行活生生的人,今日就变成冷冰冰的尸体,她又是害怕又是伤心,不禁痛哭不已。
少时,担心声音把土匪招惹来,怜香把哭声止住,忙不迭离开此地。因不认得路,只得往北方一路而行找寻父母。
约莫行了三四里,走得人又饥又渴,忽见前方有一所土房,想着其内有人,要去求些饭食汤水。待走近了发现尽是断墙残垣,人早已逃难去了。纵使怜香两世为人也不曾遭此大难,此刻见四下无人,料定安全,神经放松后便倚靠着土墙哀哀哭泣起来。
事有凑巧,恰好有一人从土墙另一侧走过,正是与同伙失散,独自而行的赵有利。忽听见有啼哭之声,忙走来看。见是同村的姚怜香,瘦不伶仃,脏不拉几倚在墙根底下,正要调头就走,倏的想道:“身上的包裹已被土匪们抢走,不若把她诓去,卖个好价钱与我做盘缠使用。”
于是走近来扯慌道:“怜香,你怎么在这里?你爹娘找你不着,好生着急!”
怜香患难之时忽见同乡又听闻父母消息,心中激动不已:“赵大哥,你果真见到我爹娘了吗?他们现下在何处啊?”
赵有利见怜香上钩,又诓她道:“他们往北走永顺府找你去了,交代我说:‘看见我女儿怜香一定带她来找我们,定给重谢。’合该你运气好碰见我,快随我走,找你父母去罢。”
怜香此刻不疑有他,欲起身就走,怎奈长时间没有进水米,两条腿不听使唤,又跌坐回去,十分抱歉道:“对不住,我腹中饥饿,实在没有力气了。”
赵有利便把随身的干粮和水把些与怜香。待休息完毕,两人便起身往永顺府方向而去。
走了两日,未见人影。怜香心中已有疑虑,问道:“赵大哥,一路走来,渺无人烟,不知与我爹娘同行共有几人,怎的走得如此之快?”
赵有利拿话哄住:“与你爹娘随行的有四五人,是去永顺府投奔亲戚的,为了尽快找到落脚地,都是连夜走的,故此我们追不上他们。”
怜香并不全信这些说词,面上仍做一派天真模样,暗地不止一次用话试他。
赵有利见怜香是个伶俐人,也留了心眼,不常答她的话了。二人夜宿晓行,走了三四日,赵有利还在途中拾得一把刀,假意解释说:“只怕路上遇见贼人,要靠这刀护你我周全。”
怜香瞧着不对劲,仔细回想这些日子,忽而恍然大悟被骗了!心中暗恨自己太过愚蠢,轻信他人,况这赵有利本就不是个好东西。她面上不做声一如往常,待夜里歹人睡熟了,悄摸摸就要跑。
谁料这赵有利根本就在假睡,见怜香要跑,起身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明晃晃提起一把刀在面前,觑着眼看着女孩道:“你若识相点跟着我走,留你性命。如若不然,哼,一刀砍你作两段!”
怜香知道他是个狠角色,立马服软道:“好汉饶我性命!”
赵有利见她还算识相,待到第二日醒来又带着她继续前行。路上并不太平,待两人走到永顺府境内时已是弹尽粮绝,山穷水尽。赵有利便急着将怜香出脱,换取盘缠。谁知这永顺府也开始闹匪患,陆陆续续有不少人逃出去了,因此难以出手。
这下可把赵有利急得抓耳挠腮,花了大力气,垫了仅剩的干粮才将人带来,却得不到回报。他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提刀就想将怜香了结。
好在怜香向来百伶百俐的,适时说道:“赵大哥,往日我师父把生活钱粮尽我自个儿拿着,已存有四五两之多,都在此处。如今我愿尽献与你,只望留我一条性命。”遂把自己贴身藏的钱袋拿出交给他。
赵有利不曾想到怜香还有银两,见此时才将财物托出,疑心她还有钱另藏别处,喝骂道:“你这贼婆娘,快快把钱都交出来!胆敢欺瞒看我不宰了你。”
怜香见状,忙把衣服脱到只剩中衣,摊手道:“再没有了,这是我平时私藏以备不时之需用的,都拿出来了。”心下也怕他拿钱后仍对自己下狠手,又讲好话哄他:“现如今永顺府也已不太平,不如别寻他处再做打算。你将我留下同行,日后到了太平地方也可用我换些路费盘缠。”
赵有利正是此意,便示意怜香将衣服穿上。二人向东转道辰州府,陆路转水路,到了沅水上船,直奔长沙府而去。
路上行走,非止一日。向东行,穿过崇山峻岭来到平原地区,世道就太平起来。待船行过常德府时,忽有一男子上前抱拳攀谈:“在下钱大。从桃源县上船,见你们衣衫单薄似有难处,实有不忍,方前来搅扰二位。”
怜香转头望见一戴网巾,身穿艾褐色交领长衫的男子在侧,心想:“此人有几分江湖豪杰的样子,我若呼救不知可否?”
赵有利观察一番疑心有诈,并不搭理他,又暗暗用眼神警告怜香不许说话。
钱大道:“五湖四海皆兄弟,出门在外离不了彼此照应。在下走南闯北,相帮过不少人,世兄尽可放心,不知二位前往何处?”
赵有利见他讲得诚心,答道:“世道艰难,带妹子往长沙府去。”
钱大闻言问道:“走亲还是访友?实不相瞒在下正是长沙人。”
赵有利沉吟未答,心中思量:“此人来的蹊跷,又句句探我虚实,只怕有鬼,需得离他远些。” 算计已定,推着怜香走过一边,不再言语。
怜香此时已绝了呼救的念头,心道:“素昧平生,谁愿舍命相帮呢!别把赵有利这杀星惹急了才是。”
那钱大见赵有利十分谨慎,呵呵笑过两声便不再搭话,各人走一边去了。
待船到了长沙府,二人也是等钱大先行离开后方才下船。两人奔波千余里路,身上藏着的一些散碎银两已完全罄尽,怜香外穿衣裳也当了作船钱,下船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好不可怜。此时已是深秋天气,秋风萧瑟,把两人冻得直打哆嗦。
赵有利忙东钻西跑欲寻买主,访得鱼贩朱家要为儿子娶一填房;烟花地冯妈妈家要寻一养女。他心想烟花之地钱来得容易更好出手,遂引着怜香前去相看。
这冯妈妈瞧着女孩脏兮兮瘦脱相的样子就有心压价,只愿出十两银子。赵有利自然不愿,两人一番争执,不欢而散。
在将怜香引至朱家门首。朱家主母左瞧右瞧女孩不像好生养的,并没看上眼。但她是个好心眼,有心提醒道:“后生,也将妹子洗漱一下,穿身干净衣裳,才好看相。”
赵有利无奈只能将自己外穿衣服当了,买了套布裙与怜香,又逼着她寒风中在河边洗漱干净。亏得怜香底子实,没冻出病来。
又是一日过去,正当两人在街道如无头苍蝇乱撞时,忽有一老媪凑上前问道:“后生,是不是碰到难处了?”
赵有利眼尖,认出是个牙婆,遂装个可怜样,假意哭道:“阿婆,家中艰难,又遭匪患,如今跑出来只求为妹妹寻一条活路。”
这牙婆买人卖人,没有软心肠的,懒得继续废话,开门见山说道:“我这倒有一个好去处,娄大人府中要十个服侍的丫头。好巧不巧我选中的十个丫头刚急病死了一个,这不马上就要交人了,你要愿意就把妹子替上。娄家是极宽待下人的主家,愿意把三十两银子给女孩家人。”
赵有利听罢乐开了花,没有不愿的,忙兑足了银子,将怜香交给牙婆。等到了时辰,牙婆就领着十个女孩们去娄府,管事以一个女孩五十两的价钱兑给了她,牙婆喜滋滋谢恩,此事容后再表。
且说赵有利突得一笔横财,心中喜悦把这长时间的辛苦,奔波的劳累都涤荡了个干净。从头到脚置换一新,也不寻个正经事,每日只吃喝玩乐,眼看钱款已花费过半,有心去赌场拼一把,真是个好运气,连本带利又挣了五十两。
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一日夜晚,赵有利揣着又赢得的十两银子出了赌坊往住店方向赶,忽有一人在侧叫道:“世兄,怎的才回去?真是好冷的天。”
赵有利瞧见正是船上搭话的钱大,想着这人阴魂不散,不欲搭理,且自己又身怀巨款,更是疑心来者不善,一心捡着近路走。
钱大随着他走进小巷,又道:“天气这样冷,不知你妹子还好吗?”几次三番示好不见赵有利上钩,钱大心中也勾起了火,不再装样,见四下无人,向靴里拔出刀来,小步赶上去从身后一刀割了他的喉咙,赵有利这厮连话也不及说,顿时呜呼哀哉了!
原来这钱大是面装斯文豪杰之形,实是坑蒙拐骗亡命之徒。下九流之地混迹惯的,见赵有利赢不少钱,盯他几天了。如今骤然得手,又从他身上翻得数十两银子,便趁夜把尸身扔进河中。此时正是寒冬天气,风吹一夜,小河结了冻,一个冬天过去,鱼儿早把尸身吃尽。
钱大把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于是也不往外逃,仍在长沙府行走,后来还给怜香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