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情事》眯十

13、第十三章 许晴云将匣

　　许晴云将匣子接到手上看了看，朝娇杏说道：“你又何必如此眼浅，我送那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为的不过是同她们姨甥两个表示亲热一些，讨姑老太太欢心罢了。”

　　云姨娘把匣子递给娇杏让她收好，娇杏接过后疑惑问道：“姨奶奶，讨姑老太太欢心有何用处？我瞧着她与咱们爷感情并不亲厚。”

　　许晴云冷笑道：“许若宛之前不是为了讨姑老太太欢心，又是自己出钱，又是雪天请大夫，真是好做作。哼，不过瞧这些日子，姑姥太太开心，连带爷也给许若宛好脸色看了。我依葫芦画瓢，不过是为了讨爷欢心罢了。”

　　娇杏道：“这宛姨娘真是好心机。”心下一急又忙说：“宛姨娘又得了宠，那老爷前些年的心思不是白费了吗？”

　　许晴云一听这话便恨得牙痒痒：“难为爹爹为我一番谋算。想这许若宛不过是我许家五服之外的远亲，她兄妹二人见了我该唤一声姑奶奶才是，前些年到我家来打秋风勾搭上了爷，如今竟妄想与我平起平坐，哼，想得倒美！”

　　娇杏点了点头，忽见双秀喘吁吁跑来说道：“姨奶奶……爷，爷回来了，已进了正屋。”

　　许晴云听罢起身便往正屋走去，进屋见娄观浦正在更衣，便接过采萍的手亲自替他穿上新备的中衣。

　　一时换好了衣裳，娄观浦便往一旁榻上歪躺着，许晴云自往榻上坐下，又扶起娄观浦的头靠在自己腿上，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一旁丫鬟烟染斟上茶，几个婢女便悄悄退下了。

　　许晴云见娄观浦闭着眼养神，遂小声问道：“爷，力道可还合适？”

　　娄观浦“嗯”了一声，又听许晴云道：“爷中午可用过点心了？要不要传人摆饭？”

　　娄观浦转了个身躺回榻上，道：“我用过饭了。”顿时哈欠漫天只觉睡意袭来，含糊说道：“公务缠身忙了好多天，别吵，且让我眯一会儿。”

　　许晴云难得见到娄观浦，有意讨他欢心，不想失了这个机会，忍不住：“爷……”

　　只听娄观浦不耐烦道：“住嘴！”说毕便自睡着了。

　　许晴云无法，只得悻悻闭了嘴，寻了被褥来替他盖上，也坐在榻上候着。坐了许久，看看天色将晚之时，娄观浦方悠悠转醒，命人点了灯，又传了饭。

　　二人用过饭，因觉口咸，又吃一些点心压压，娄观浦因说道：“今日这点心倒觉得十分可口。”

　　晴云在旁，趁话提起道：“这是今日圆通庙石道士使人送来的几盒春日点心，有桃花酥、山药梅花糕、花瓣酥各几种，爷吃的这是梅花糕。另姑老太太并两个姑娘那边也命人送去尝了。”

　　娄观浦说道：“嗯，你是个有数的。”因又问道：“他庙里来人，可回去了不曾？”

　　晴云道：“早先回去了，我见他倒也用心，另外叫屏岚封了二两银子与他。”

　　娄观浦点头道：“该是如此。”

　　晴云见他脸色尚佳，斟酌着说：“爷，去年你为子嗣之事许下了愿醮，如今怡人妹妹福气先有了孕，咱们也该去把醮愿还了，我看不如这个醮就去他庙里打了罢。”

　　娄观浦默然未语，晴云又道：“大奶奶福薄去得早，我想着我倒是比几位妹妹先来两三年，自荐愿意替爷前去。”

　　娄观浦道：“也是你提起，我方记起来，这事我得亲自去。今年城外不大太平，且等几天我将手中事放一放，你们陪我一同去圆通庙把这醮愿还了。”

　　说毕娄观浦一面走到外边来，见到徐才，问道：“徐旺在哪？”

　　徐才垂手侍立回道：“爷，你派徐旺去杨守备那了，还没回来。”

　　娄观浦即吩咐徐才：“过几日，我有些醮愿要去圆通庙请石道士替我还还，明日你去问问他可得闲。若问日子，就说还没定下，不过也就在这几日，且等他回了信我再确定是哪一天。”

　　徐才领命便自退下，娄观浦忙了几天，如今也不出去，自回屋中歇息，一宿晚景不题。

　　却说怜香从云姨娘屋中出来，得了两块糕点的赏，用自己的帕子包好放在怀中，又搂着盒子慢慢悠悠回了凌水阁。将盒子交给丹翠，说是云姨娘送给二位姑娘使的。

　　爱月见怜香与丹翠搭上话，心内十分着急，话赶话又让怜香出去。

　　怜香也不留恋，道了万福便自出去了。不过隔了一会儿，见爱月拿着盒子出来，支使怜香道：“姑娘吩咐把这盒子送到碧波馆去，让碧荷姑娘先挑。”

　　怜香盯着爱月眼睛看，也不接手，转身就走。谁知爱月一把扯过怜香衣裳：“我喊你没听见啊。”

　　怜香将她手打下，说道：“没听姑娘吩咐过我此事。”

　　爱月将盒子一把塞进怜香怀里，颐指气使道：“我让你去！”

　　怜香也不惯她，又塞回去，转身要走，手内握成拳，心里想道：“她要是还来，少不得与她打一回了。”

　　此时却听丹翠在廊下吩咐：“爱月，你不想去，就把盒子交给怜香，让她去送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怜香不过一介奴仆，与爱月尚可争争，可主子丹翠发了话，她不得不照做，接过首饰盒，强忍着委屈又往碧波馆走去。

　　待走到无人处时，实在忍不住滴下了泪。她在府中无依无靠，原先仗着得了丹翠的眼，还未觉得日子如此难过过，如今才真真感受到当奴才的难处。她想尝试着讨好主子，可自己到底有现代人的底子，奴颜婢膝这种事做不来。也想学着去主子面前挑拨，可她又实在是不愿被小人同化而失去自己的底色。怜香无语凝噎，愈发觉着这广袤天地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了。

　　正在此时，一个婆子迎面走来，惊讶道：“我的儿，你怎的了？”

　　怜香用袖子拭泪，慌忙抬眼瞧见杨嬷嬷正站她跟前，只得强笑说道：“杨嬷嬷，你帮我吹吹，有沙子进眼里去了。”

　　杨婆子往身后凌水阁方向瞧了瞧，叹了口气问道：“可是受气了？”

　　怜香不听则已，一听有人关心一句，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杨嬷嬷将她扯过，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安慰道：“怜香，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你与那屋里的不是一路人。你且继续服侍一段时间，等那位嫁人出了府，我替你寻个好差事，定不叫你受委屈。”

　　怜香破涕为笑，委屈散了不少，勉强笑着道：“杨嬷嬷可说的真话，若是哄我，我定不依你。”

　　杨婆子拍拍胸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老婆子自然说话算话的。”

　　“嬷嬷也不怕我是个坏的？”

　　杨婆子笑了笑，说：“我在府里是个闲的，这些日子你怎么对丹翠姑娘的，我心里都门儿清。你是个聪明心软的孩子，模样生的也好，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记住你了。”说毕握了握怜香的手。

　　怜香不知该回些什么话，垂着头，心内想道：“多亏碰见杨嬷嬷，现下我心里没那么难受了。”想着将怀中手帕拿出来解开，递到杨嬷嬷跟前，笑着说道：“嬷嬷，我要先谢谢你，这点心请你吃。”

　　杨嬷嬷见是两块桃花酥，笑说道：“你就拿这东西贿赂我？我跟你说，你这差事若是能定了，将来少不得绫罗绸缎，脂粉钗环来孝敬我老人家。”

　　怜香听这话说的蹊跷，不解问道：“嬷嬷这话我听着吓人，什么样的差事能有这样大的好处？”

　　杨嬷嬷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个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的，且不说主子们，就讲他们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们，哪个不是比寻常人家的小姐都过得好啊。也就你在凌水阁，没见过好东西罢了。”

　　怜香笑了笑，不甚在意。见杨婆子没有要吃桃花酥的意思，便系好帕子，仍收到怀里去了。

　　杨婆子拍了拍怜香手中的盒子，说：“你手中还有差事办，也别耽搁了，快去吧。”

　　怜香点了点头，起身向杨婆子道别就要走，又听杨婆子道：“你也别太老实了，你总归是娄府的人，那边的事随意些就好，等我替你寻好差事来。”

　　怜香道了声“好”，也并不把杨嬷嬷说替她寻差事的事认真放在心里，径往碧波馆方向走去。

　　直到碧波馆，将来意说与碧荷听，碧荷挑了几块称心的帕子，又知怜香最近在凌水阁过得不如意，便命燕儿挑了块碎银子赏怜香，也宽慰了她几句。

　　怜香口中直称谢，说着带上木盒子又要走。燕儿正在廊下候着，眼见怜香出了门，一面用手指做了个噤声动作，一手勾住她手臂，一手揽住她往偏堂去。

　　待二人进了偏堂，燕儿放下心来，才说道：“你怎么着急走，方才在姑娘那我给你使那么多次眼色你没瞧见啊？”

　　怜香笑道：“我没瞧见，只注意看那银子有多少了。”见燕儿神神秘秘的样子，因又问道：“可是有重要的事要说与我知晓。”

　　燕儿盯着怜香看了一会儿，似有不忍，嗫嚅道：“老太太已从府中将爱月与虹儿二人身契拿出，交给丹翠姑娘了。”

　　见怜香一直没回话，便又着急自责道：“原是我不好，不该将这事说与你知道的，我原看着你与丹翠姑娘感情更为亲厚些，想着定是你了，说出来让你心里有个底，谁知后面会发展成这样，怜香，你看这……我……我恨死这张嘴了，让你空欢喜一场。”说着往自己嘴巴上呼了几下。

　　怜香见状忙拉下燕儿的手，道：“燕儿，此事结果我心中早已有数了。况前前后后与你并无一毫干系，你何必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