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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春芳口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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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芳口中的丫鬟是与怜香同批入府的,屏岚见她在一群新来的婢女中算长得标致,让人见了有如沐春风之感,又因其本名同碧荷犯了讳,遂给改了个怡人的名。
娄观浦见春芳当着众人的面点破此事,想着自己本也有心抬举怡人,即招手喊门外站着的一个婢女,说道:“怡人,你进来。”
随后只见一个娇弱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面目生得娇俏可人,举止有弱柳扶风之态。只听娄观浦吩咐道:“给两位姨奶奶磕个头。”见女子乖顺磕头后,又吩咐屏岚:“你着人去收拾间厢房出来,再拨几个丫鬟去伺候她。”一面朝怡人说:“你自去收拾东西搬过去。”
怡人羞答答道了声“是”,屏岚随后道:“爷,这衾枕可要备新的?眼下近年关,府中做了不少。”
娄观浦点点头,随即遣散众下人,独留四个美妾在屋中,向几人交代道:“我房里添了新人,你们姐妹间好生相处,莫要生事。”
三人皆应诺,唯见春芳眼神发痴没个动静,娄观浦心中反倒生出一分尴尬来,似为补偿,对春芳说道:“我新近得了一间当铺,让你哥哥去那当个二掌柜。”
春芳听了渐渐回过神来,丢开怡人之事,心中喜不自禁,连声称谢。娄观浦也不管众人,独自出门去了。
春芳忙不迭告辞,回房中吩咐下人前去娘家报喜。
宛姨娘见状也不管另两位,自往小别院中走去,暗道今日之事自己也算将娄观浦的心意挽回一两分,因此心下十分快活,见怜香仍候在屋外,笑吟吟道:“可找着我那耳坠子了?”
怜香忙将捂了半日的耳坠交还给她,欠了欠身便告辞离开。行至院门口,与回来的梨蕊撞了个满怀,梨蕊见是怜香,笑骂道:“好个不长眼的东西,见了你恩人不说让着点,倒来撞我。”
怜香见她和气,亦笑了笑,抱歉道:“怪我,怪我只低头看路,没仔细看人。”
梨蕊拍了拍怜香手臂,叹道:“倒是难为你们姑娘身边还有你这么个有情义的。”又说:“大夫已经去看过,也开了药,你快回去吧。”
说完梨蕊便自转身往屋中走去,回禀了宛姨娘,瞧见她十分开心的模样,便忍不住问道:“姨娘有什么好事,如此开心?”
宛姨娘遂将梨蕊离开后发生的事告知一遍,说道:“前些年咱们大奶奶因病过世,这许晴云自认为比我先来,处处压我一头。我哥哥之事也是她爹在背后点水告状,连带着我也被爷厌弃。哼,哥哥不过挪用了区区五千两,于爷讲就如九牛身上拔根毛而已,算得了什么!”
只见许若宛脸色由憎转笑道:“可笑她自认为能被扶正,处处端着主母的作派,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就今日之事来讲,她年纪尚小,哪里懂得男人的想法呢。”
梨蕊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见主子得了爷的心,心里也替宛姨娘高兴,主仆两个坐于房中满面笑容,一时无事。
闲言少述,且说怜香踏雪回了凌水阁,进到丹翠房里,见有六七个人在内。碧荷与玉婵坐在炕上,其余玉娟、燕儿、王嬷嬷、虹儿等几人或站立或坐在小杌子上,房中火盆烧了旺旺的火。
一时见怜香进屋,玉婵起身道:“好怜香,你可算来了,丹翠姑娘吃了药,发了一身热汗,衣服已换过了的。你们好生照顾着,我与玉娟得回老太太那复命去了。”
说着两人便往屋外走,怜香与王嬷嬷送其到门外,口中谢了又谢,见她二人走远了方才回到屋里。
房中碧荷稍坐了一会,见陈丹翠没有要醒的意思,又因坐得时间略长,背脊发酸,只见她展了展手臂,起身也要告辞,又告道明日还会来,即叫了燕儿与书墨准备离开,谁料叫了几声不见书墨应,遂叫燕儿去找。
燕儿刚出屋门,就见书墨与爱月嘀嘀咕咕从檐廊下转个弯过来了,燕儿扯着脖儿喊道:“书墨,姑娘说要回了,你快些吧。”
书墨忙跑过来伺候,碧荷责怪她:“怎么一会儿时间你就跑不见了?”一面搭住她的手,下了台阶,三人身影慢慢消失在雪地里。
正所谓有话便长无话便短,转眼又是几天,经过细心照顾,丹翠已然恢复得不错,娄氏也断断续续往凌水阁送来不少补品。丹翠为嘉奖救主之情,这些吃食补品有一半都赏给怜香。
眼看着已经是腊月二十九,年关已至,娄府是挂灯笼,贴对联、门神,洒扫,上上下下都焕然一新。娄观浦带领众女眷焚香烧纸祭过祖宗,娄氏又在暖春堂偏厅摆了一桌席,因是初次在府中过年,图个增进感情之意。待饭用毕,娄观浦应下朋友之邀,自出门去了,不在话下。
丹翠在暖春堂待至天黑方告辞回去。是夜,怜香两人在凌水阁百无聊赖之时,听见有叩门声,爱月忙争先去开了门,见虹儿提着个红纱灯笼并一个食盒在侧替丹翠引路,遂主动接过食盒,主仆三人先后进到房里去了。
丹翠自解开披风,一旁爱月上前接过。丹翠疑惑望了她一眼,朝几人说:“老太太摆了桌席,剩了些菜赏给大家吃,你们拿去分了吧。”
怜香深知古代缺衣少食为多数,况自己也吃过挨饿的苦,心中并不嫌弃吃剩菜行为,见菜品确实精致不免试吃起来,又因怕夜间积食一样尝几口便止住了。
虹儿吃得满口,话语不清道:“怜香姐姐,你怎么不吃啊。”
“你们吃,我去服侍姑娘安置。”语毕怜香便进了房中服侍丹翠,后自脱了外衣与她同睡。
到了次日,便是除夕,善管家领众管事,小厮;屏岚领着众丫鬟依次给娄氏,娄观浦行礼,讨得吉利。主子们见状便乐呵呵散了些金银锞子给大家,众人皆喜得眉开眼笑。
娄观浦命将年饭摆在花厅,又赏了几桌席面在院里与众仆从,除去伺候的,其余丫鬟们皆在内院吃喝。大家热热闹闹吃完了席,守了岁,阖府欢庆。
待十五过后出了年,丹翠听召带着怜香往暖春堂去给娄氏请安。
到了暖春堂,怜香正百无聊赖在廊下候着主子,不期一人从后边拍她肩膀,回头看见是玉婵,方展笑说道:“给你拜个晚年。”
玉婵点点头,把她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番,啧啧惊讶道:“好个丫头,我怎么瞧着你过年吃胖些,倒出落得愈发标致了。”环看一圈又调侃道:“今年满十五了吧?这要是随你们姑娘嫁去汉阳府,只怕新姑爷要乐得睡不着觉了。”
怜香闻言啐了一口,说道:“我十六都已经过了,你个没正形的,可别拿我打趣儿。”
玉婵凑近小声笑道:“你这模样,我看呀,主子奶奶也当得。”
怜香见她越说越不像样,挥手要去打她胳膊,玉婵只管躲,两人追赶一番,见丹翠正掀开毡帘出来,目不斜视说道:“咱们回去吧。”
怜香只得向玉婵道别,一路随着丹翠回到临水阁,见她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不似往日对自己那样热情,暗猜她是听见玉婵玩笑之语正在多心,心中不由得仔细斟酌一番,面上只佯装不知,向丹翠说道:“姑娘,奴婢有一事想求你。”
丹翠淡淡道:“且说来。”
怜香微微垂下眼,说:“奴婢想了很久,想让姑娘你去替我求老太太赏个恩典,等奴婢年纪大些就让我去庵里修行吧。”
丹翠不解道:“何出此言?”
怜香道:“姑娘你婚期将近,届时咱们就会分别,可奴婢与你主仆情深,姑娘若出了府,我另去服侍他人,又有谁还能待我这样好?不如我自请去庵中修行,替姑娘念经祈福也是好的。”
丹翠声音轻且柔说道:“我嫁去汉阳府,会带着两个丫鬟一同前去,这两人运气若好,日后也可能抬举成姨娘与我姐妹相称。你,不想吗?”
怜香知丹翠正盯着自己,少不得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若留在府中,便愿替姑娘祈福;若得幸与姑娘同行,愿发誓绝不会做对不起姑娘之事,我只想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丹翠口中不说,心下思量:“我此去汉阳,山高路远,通事不知,万事不晓,正需要有自己的心腹相帮,况这怜香看来是个靠得住的,如今她已自表不会成为我的阻碍,我何必疑她,需另说别话将此事揭过才是。”于是开口说道:“怜香,你是娄府的人,老太太不能做主让你去庵里修行。这事你莫再提。”
怜香见丹翠已将心回转,也不再说要去庵中之事,两人静默无言,忽见丹翠从怀中取出一个双兽纹玉佩出来端详着,怜香不禁问道:“未曾见姑娘把玩过此物,不知从何得来?”
丹翠有心与怜香亲近,让她日后好做自己心腹,遂解释说:“此乃我陈家传家之物,原是在我哥哥,也就是伯母的儿子手上拿着的,后他因病去世,此物便一直被伯母珍藏。今日,伯母将它交给我,说让我留个念想。陈家……”说话间不禁掩面哭泣,又说道:“陈家,如今只剩我一个人了。”
怜香听了不免想到自己的身世,也跟着伤心一场,主仆两人对坐垂泪时,爱月掀帘进屋,见她二人眼泪嗒嗒,不知发生何事,惊讶问道:“这是怎么了?”
怜香擦了泪回道:“怪我,给姑娘讲个故事,倒把姑娘听哭了。瞧,妆也花了,我去打盆水来洗洗。”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爱月侧身一让,耳听着怜香走远了,转眼见炕桌上摆着一方帕子,便拿起它走近替丹翠擦脸,一边埋怨说:“这怜香也太不懂事,好端端的日子让姑娘哭做什么?”
“也不怨她,这故事尤为感人,我听了难免动容。”
“姑娘,你不能太惯着她了,这往后等你成亲去了汉阳,她做事毛毛躁躁的,怎么替你掌内院事啊。”爱月意探丹翠口气,说完话便悄悄把眼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