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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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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心见糊弄不过,也不辩解,正色道:“我是笑,你这首领大人,身受重伤,脉细欲绝,但尺脉尚存,还有救。”
“果真?”少年声音染上喜色。
“自然。”简短的两个字确如一颗定心丸,让裴涑松了一口气。
楚九心拿出银针,指尖一弹,那针便稳稳地扎入穴位,一根两根,三根......每一针都精确无比,血竟真的止住了。
又开封了一瓶金创药。
那药粉也是神奇,洁白如雪,洒在伤口上,竟透明如冰膜,不过一会儿,那伤口竟有愈合之照。
裴涑看愣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楚九心忙完,额间竟出了许多汗:“我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便要看这位先生的命数了。”
作为潜山阁第一刺客,保护首领向来是他的要务,见过首领之面的,无一例外都没在人间,裴涑本不想留她,可这女人是个瞎的,又救了首领一命,世间本无以仇报恩的道理。
裴涑轻叹一口气:“你走吧。”这女人好似没听到似的,竟是动也不动。
裴涑眯了眯眼,抬手欲试探,却被一把握住,连人带滚的摔在地上,发出闷哼一声。
女人的手指好似无骨,软嫩柔滑,抚着他脖颈。
裴涑一惊,连忙按住女人手腕:“你想做什么。”
楚九心不想做什么,只是这药一旦开封,便要用完,否则便失了药效,也是浪费。
“少侠肩上刀伤不浅,不比这位先生轻多少,若不包扎,恐误了性命。”
竟是要给我治伤。
裴涑脸上缓和了几分,却仍是冷淡:“不必。”
楚九心勾唇一笑:“少侠多虑了,只是少侠左臂似有伤,若不及时医治,恐伤及筋脉,一身武功尽废也未可知呢。”
“况且我这药,一经开封便要用尽,否则便失了药效,也是浪费。”
裴涑手上之力松了几分,算是默许。
少年人的精壮上身裸露,肩上伤口不浅,一记弯刀蓄力,再往深一点,便挑断筋脉,伤及神经。
借着天光将亮,裴涑这才看清楚人的容貌。
这人哪是什么清冷医仙,分明是个吞吃人的狐狸。
肌肤胜雪,眉不画而黛,唇色极红,不点胭脂也似熟透的樱桃。
“嘶。”肩上传来剧痛,金疮药粉被狠狠按进伤口。
“少侠勿怪,这药需紧贴伤处才好。”
这女人分明是故意的。
“今日之事有劳,算我欠你,如若把今日之事说出去,日后我还是会取你性命。”
楚九心又笑:“少侠的话我自是不敢忘,只不过我一个盲的,你携我至此,我要如何回去呢。”
怎么回去,自然是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裴涑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
面前的人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少侠放心,小女子自是不敢耍花样,还望少侠体谅。”
语毕,楚九心提起药箱,拢好衣服,出山洞外等着。
裴涑看了一眼首领,确保无碍,亦出了山洞。
“你那丫头只是晕倒,无大碍。”少年音色清冷,把楚九心放在院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色浓,小桃还在墙边睡着。
楚九心解了绳,小桃才醒。
“姑娘,你怎么样。”小桃吓得不轻,“刚刚有个人把我敲晕了......”
楚九心佯装打了个哈欠:“嗯......你做梦了,我好困,咱们回去睡觉吧。”
“啊?可是我明明记得......”小桃挠了挠后脑勺。
难道真的是梦?
楚九心懒洋洋道:“一定是你记错了。”
次日晨,天光大亮。
“姑娘,姑娘别睡了,侯夫人那边来报,请您过去看看。”
“啊?”楚九心打了个哈欠,“昨日不是刚看过.......”
“说是头疼发作,又睡不好了。”
怎么会,昨日的法子不该出错啊。
一夜未曾休息好,此时也顾不得困了。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许嬷嬷早已在大门外等待。
一见了楚九心,赶忙迎上来:“九姑娘,您可来了。”
“侯夫人怎么样,有什么症状,嬷嬷且一一说与我。”楚九心道。
“侯夫人昨日傍晚起了说您的疗法有效,吃了晚饭又和二夫人聊了会天便休息了,半夜便喊疼,想着去请您恐怕来不及,在城里请了些个大夫都说是风寒,开了些药,可都没用,这不,清早奴婢才去请了您。”
“我先进去瞧瞧。”楚九心心里有了些猜测。
一进门,只听见府里静的吓人,里间,侯夫人平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厉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息,苦气极重,被熏香遮掩,倒不明显,旁人闻不出来,却瞒不过楚九心。
小桃拿出医箱里的脉枕,垫在妇人的手腕下。
楚九心三指搭上去,心叫不好。
这脉象,与风寒相似,那些个大夫异口同声风寒之症也不无道理。
脉象浮紧,确实像风寒。但浮紧之下,藏着一种极细极涩的脉,像一根丝线在指下轻轻颤动,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
昨日那法子断不会有此效果,那么,便是有人看不惯我了。
思绪未落,便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娘,娘,儿媳来晚了,还请娘恕罪。”
这不,主角来了。
一袭素净衣衫的妇人一进门便扑在侯夫人床边,掩面哭泣。
“是儿媳的错,慎儿早晨便呕吐不止,儿媳分不开身,这才来看您,是儿媳的错,还请娘责罚。”
妇人声泪俱下,不知情的旁人听了也要留下眼泪来。
侯夫人虚弱地睁开眼,拍了拍二夫人的手;“慎儿怎么样了?”
“慎儿吃了些药,已经睡下了,应无大碍。”妇人温声道。
“九心姑娘,我娘她怎么样。”
呵,叫的还挺亲热。
若她没猜错的话,这便是那孝顺的侯府二夫人了。
楚九心缓缓道:“夫人却有风寒之症,只是这风寒来的蹊跷......”
既然大家都一张嘴,那她何必要戳穿这二夫人的好戏呢。
楚九心话音未落,二夫人又哭了起来。
“娘,都是儿媳不好,二公子不在家,儿媳疏漏没照顾好您,待二公子回来,儿媳愿自请受罚,不扰娘忧心。”
这一番话,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二夫人孝心一片,真可谓是好儿媳,只可惜,楚九心是内情人。
“九心姑娘,我娘也算对你有恩,怎么你反而要害我娘呢,从您昨日来给我娘做什么劳什子法子,治头痛,我娘的症状还越来越严重了呢。敢问九心姑娘,您究竟是何居心,您想要什么我诺大的侯府还拿不出来,只要你一句话,但凡诗音能拿出来的,诗音都愿意给您,但求你别拿夫人开刀出气啊。”
伴随着妇人的呜呜哭泣声,楚九心听完这一席话,直想笑。
“来人哪,把这个人面兽心的女人压下去。”
“慢着!”楚九心厉声道。
“二夫人这是做什么呀。”
怎么,这戏还越演越真了。
“夫人还没说话,怎的,你到成了侯府的主人了。”
“不敢,娘,儿媳只是。”妇人被楚九心震得一下子语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侯夫人。
见侯夫人虚弱的样子,又胆大起来:“九心姑娘,你休要血口喷人,敢问昨日那法子,可是您给夫人做的,为何我娘用了之后,便头痛不止。”
“二夫人慎言,且不说侯夫人用了我那法子后睡了个好觉,只说二夫人先前的头痛,二夫人可否对天发誓自己问心无愧。”
“你!”
“再者,侯夫人昨日晚可是与您喝茶聊天哪,您做了什么自己应该清楚,侯夫人的头痛明明已经减轻,怎得半夜还加重了,更添风寒入体,这其中原因,二夫人可有什么想说的。”
妇人见争不过楚九心,又掩面哭泣起来:“娘,都是儿媳的错,儿媳昨日不该拉着您喝茶话家常,雨天寒气重,儿媳应给您添衣裳的,儿媳愿意受罚。”
妇人哭吟吟地趴在地上,俨然一副委屈样。
那模样倒也可人,只是楚九心看不见。
“何事如此喧哗。”一道清朗的男音自院内响起。
众人皆是不可思议,忙行礼。
来人竟是侯府的二公子,沈云煜。
楚九心也跟着福了福身。
这下有好戏看了,楚九心不着急。
这二公子倒是稳重的,一掀开长衣下摆,向侯夫人请罪。
“孩儿连日在宫中修撰,陛下开恩,孩儿今日休沐,一进府便听见娘这喧哗不止。”
又转向楚九心:“九心姑娘,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我娘怎么了。”
“夫人头痛之症系风寒所致,只是这风寒来的蹊跷,且来势凶猛.....”楚九心话音未落,便听的二夫人道:“云郎,是我的错,昨日不该拉着娘话家常的,让娘染上了风寒,要罚就罚我吧。”
沈云煜脸色铁青,半分看不出来夫妻情意:“别哭哭啼啼的,有话好好说。”
“九心姑娘,我娘这头痛是老毛病了,又添这风寒,可有什么法子好转。”
“夫人体内风寒束表,腠理闭塞,汗不得出。我用针灸之法,先开腠理、发汗解表,应当能缓解。”
“如此,那便有劳九心姑娘了。”
“小桃,拿我的医箱过来。”小桃取出药瓶,楚九心接过,喂了一颗给侯夫人。
“这药?”沈云煜问道。
“只是发汗的药丸罢了。”楚九心面不改色道。
递过去的时候,在其小桃手心点了点。
小桃会意,端了茶水,臂膀不稳,竟是洒了一地。
“你这丫头,怎的这般愚笨。”楚九心佯装道。
“是奴婢的错,奴婢不小心。”
“无妨无妨。”沈云煜道,“嬷嬷,去换一壶新的茶水罢。”
二夫人的抽泣声时断时续,竟惹恼了这二公子。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也不怕人笑话,来人哪,给二夫人送回松绮院,关七日紧闭,不得出门。”
沈云煜突然发难。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那二夫人也未多做辩解,只柔弱地看着沈云煜,便缓缓退下了。
楚九心取出银针,稳稳扎入颈后的风池穴。接着是大椎、合谷,三针下去,手法快得像蜻蜓点水。
“行了。一刻钟后起针。”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侯夫人人的额头便见了汗,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娘,娘您醒了。”沈云煜惊喜道。
“云煜,你怎么回来了。”侯夫人声音虚弱。
“娘,是孩儿的错,您这一病,可吓死孩儿了,幸得九心姑娘医术高明,妙手仁心。”
侯夫人握了握沈云煜的手,笑了笑:“回来就好。”
又看向楚九心:“九心,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侯夫人言重了,都是九心该做的,夫人风寒身体虚弱,九心再给您开服方子,每日按时服用便可。”
“那九心先告辞了。”楚九心识趣起身。
“娘,我去送送九心姑娘。沈云煜也跟着出门。
庭院中,雨丝飘摇。
沈云煜抿了抿唇,平静道:“姑娘,今日内人的事真是对不住,还望姑娘海涵。”
“哦?我还以为沈二公子贵人多忘事呢。”
这是要道歉,不过她楚九心可不是什么心宽大量的人,什么事道个歉便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