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春雪》九鱼鱼

3、第 3 章 “

　　“姑娘说笑，今日之事内人有错在先，不分清白，是在下管教不严，还请姑娘原谅。”

　　“一点心意，向姑娘赔礼，还望姑娘不要嫌弃才好。”
　　说着，侍从打开一个檀木盒子，盒子内盛着一方端砚，石质入手细腻温润，如脂似玉，触手生凉，雕刻古朴刀法利落，倒真是件上等物。
　　见楚九心笑着没说话，沈云煜勾了勾手，另一侍从又端上一木匣，里头银锭整齐。
　　到手的东西岂有推辞的道理，楚九心微微一笑：“沈二公子太客气了，如此，这药方我自当尽心尽力，只是这侯夫人的病症，还要您多细心照料才好。”
　　“是是是，这是自然，家母生养我不易，我自当孝敬。”
　　“小桃，收着。”
　　“哎，姑娘。”
　　“可有遗忘的东西。”
　　“回姑娘，都收拾齐了，应当无遗漏。”
　　“如此，我便告辞了。”楚九心福了福身。
　　“姑娘慢走。”沈云煜微微颔首。

　　马车行至长街。
　　“可拿到了？”
　　“嗯。”小桃从袖里掏出一手帕，手帕里竟包裹着茶叶渣。
　　“我跟着许嬷嬷去收拾，那里倒着各房的茶叶渣，我便每样抓了点。”
　　多种茶叶混在一起，一般人闻了可能分辨不出，这却难不倒楚九心。
　　细细嗅闻一番，这味道，倒还真是。
　　此毒名为秋风引，岭南毒师所制，中原少见，若非少时见过，楚九心也未尝能诊治出来。
　　中毒之人如感风寒，那些大夫诊不出来，也是常事。只是这毒刁钻隐蔽，比平常风寒要烈，若照顾不好，怕是中毒之人要几个月不见好，甚至越治越重。
　　刚才给侯夫人服下颗万应丹，可解百毒，她对沈云煜宣称是发汗药，侯夫人应当无碍。
　　“姑娘，这二夫人怎么今日血口喷人，要治您的罪，咱们平日里也未曾与她结仇啊。”
　　“谁知道呢？”
　　楚九心倒是对这位二夫人有了兴趣，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倒也真是骁勇，这毒恐怕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我有什么值得她如此煞费心机的呢?”
　　“不过这二公子倒真是个懂礼数的，我瞧着那端砚，成色不错呢！”小桃天真道。
　　楚九心刮了刮小桃的鼻梁：“你啊，谁知道这二公子为何突然回来了，人家夫妻两人一条心也说不定呢。”
　　“啊，姑娘，那这两人岂不是？”
　　“猜测罢了，无凭无据的。”
　　“姑娘，百草堂还去吗，家里有些药材不够了。”
　　“走吧。”楚九心揉了揉额角，疲惫涌上来。
　　罢了，买些药材赶紧回家躺着罢，两天没休息好，她的头痛的要命。
　　城南百草堂内，铺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靠墙是一排花梨木的药柜，抽屉上刻着蝇头小楷，字迹清秀，写明药名。柜顶摆着几盆菖蒲，翠绿欲滴，给这沉沉的木色添了几分生机。
　　今日生意倒热闹，几个散客在看药材。店主曹老板一见了楚九心，忙迎上来。
　　楚九心温声道：“不急，您先忙，我等会儿无妨。”
　　曹老板感激地拱了拱手，又忙给人介绍药材去。
　　不一会儿，店里进来两个散客，要买药材。曹老板一时忙不开身，俩人便在一旁闲聊。
　　“哎，听说了吗，潜山阁没了。”
　　“没了？那不是号称天下第一阁吗，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谁知道，反正估计离死不远了，听人说那阁主就一口气了，那玉面无常也被打成重伤了。”
　　“第一刺客？那个罗刹，裴涑？”
　　“罗刹有什么用啊，双拳难敌啊。”
　　“惨呦。”
　　“惨有什么法，听说里面出了个卧底，一行人被伏击了。”
　　“谁干的？”
　　那人指指天花板，撇撇嘴没说话。
　　刺客和阁主，听起来，倒像是昨晚救得那两人。
　　楚九心抿了口茶，继续听。
　　重伤，还是本姑娘医术高明，鬼门关也能给你拉回来，不过，朝廷为何要追杀一个江湖组织呢。
　　转念一想，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哪还有心思管旁人的闲事。
　　可这闲事，却由不得楚九心不管。

　　到家，雨丝愈浓，雨雾遮了天地，茫茫一片。
　　这几日的忙碌终于反噬上来，还未下车，楚九心登时觉得又累又困。
　　“小桃，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姑娘，都备着呢，姑娘想吃什么。”
　　既是雨天，便吃火锅暖暖身子罢。
　　小桃得了吩咐，当即欢喜地去了厨房。
　　楚九心进了厅，阖上门，微微一笑：“少侠何必躲藏，你来，我岂有不见的道理。”
　　裴涑见已被认出也不藏了，从屏风后走出来。
　　“姑娘还真是耳聪目明。”
　　目明？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戳人。
　　“呵呵，少侠这次来所谓何事，我这小小九幽谷，有什么值得您这位第一刺客拜访的呢。”
　　“你知道了？”裴涑声音冷硬，带上一丝防备。
　　“这有何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便是潜山阁阁主大人吧。”
　　“姑娘还真是冰雪聪明，传闻果然不虚，九幽医仙确实聪慧过人。”
　　“过奖，少侠此次前来，可是要送那日的银钱。”楚九心话锋一转，倒先进攻。
　　裴涑一听这话，脸腾的红了。
　　银钱，他哪里有银钱，阁主如今暂借枫染亭的地界修养，哪来的钱。
　　罢了罢了。
　　裴涑清了清嗓子：“银钱……嗯，下次肯定会带来，这次出门匆忙，并非故意忘带，还请姑娘莫怪。”
　　楚九心听着他结结巴巴辩解，笑意攀上眉头。
　　这人真有意思，让人忍不住逗逗他。
　　“既无银钱，少侠为何事前来呢。”
　　“我这九幽谷可不是做善事的，少侠若想，城里几家药铺倒也医术精湛，还请少侠移步。”
　　话音未落，便听裴涑连忙打断：“我这次来，是为了给你这个。”
　　说罢，递上令牌。
　　楚九心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半天，也没摸到在哪。
　　裴涑额角青筋直跳，拉过楚九心的手腕，将令牌正正搁在人手心。
　　“这是？”
　　“潜山阁的令牌，执此物者，可要求潜山阁一件事。阁主念你于潜山阁有恩，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那令牌通体温润，可那上面的纹路，却透着一层隐秘锋芒。
　　楚九心细细抚摸，边角这纹路，倒好像姐姐的纹样。
　　姐姐？难道她还活着？
　　这山兰纹，是姐姐小时候最喜欢绣的纹样，旁的倒也罢了，只是这花苞半开，是姐姐最常绣的没错。
　　少时一场大火，姐姐为救她被大火吞没，自己也瞎了眼睛，本以为姐姐丧生于那大火之中。
　　如今看来，也许并非如此。
　　裴涑见人嘴角上扬，却半天没动静，以为喜极忘外：“虽然给你令牌，但你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楚九心回过神来：“想不到阁主大人竟是如此知恩图报，我记得昨日某人好像要杀我呢。”
　　既然姐姐跟潜山阁有关系，那这裴涑便是她的突破口。
　　裴涑语噎。昨日那情形，也不能怪他，潜山阁做事一向如此。
　　裴涑抿了抿唇，正欲辩解。
　　楚九心开口道：“有这令牌，我自是笑纳，可这银钱。”
　　“这令牌可比什么银钱值多了！”裴涑急了，脸颊绯红，打断道，“医仙可要掂量清楚，多少人想求潜山阁办事都不成，再说，这银钱，我下次来，定会送来。”
　　语毕，腹中却传来咕噜声，裴涑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升起来了。
　　女人清脆的笑声不止，裴涑脸上烧的很。
　　“少侠这是.......”
　　“无妨。”
　　真是够丢脸的，裴涑暗骂。
　　“少侠可有银钱吃饭呢？”
　　......当然没有。
　　“小桃的手艺很好，少侠不嫌弃的话，留下尝尝吧。”
　　“不，不用。”不用看也知道是拒绝，少年人的面子在他们那重要极了。
　　正欲送客，裴涑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第二次。
　　楚九心挑了挑眉，忍不住笑：“如此，那便不留少侠了。”
　　“那，那便尝尝吧。”裴涑扭捏道。
　　“姑娘，饭做好了！”小桃推门而入，见到裴涑的刹那间，惊得手里的空碗打碎在地上。
　　“姑娘，这不是……这不是上次打晕我的那个！”
　　又忙把楚九心拦在身后：“你做什么，敢伤害我家姑娘，我对你不客气。”
　　裴涑见状，深吸一口气：“小桃姑娘，上次是个误会，在下向您赔罪。”说着，弯腰拱了拱手。
　　小桃狐疑地转身看向楚九心。
　　楚九心轻轻拍了拍小桃的手臂，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