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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王琦是谁 “王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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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沈栀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铁球毫不起眼,裹着厚厚的锈壳,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捻起铁球。
指腹蹭过粗糙的锈面,一抹褐色的铁屑沾上了他冷白的指尖,而被他蹭过的地方,竟意外地显露出底下截然不同的质地。
光滑、冰冷、坚硬,透着一种内敛的、金属特有的幽光。
这是...
“形铁?”沈栀眉头一挑,脱口而出。
“形铁?那是什么好东西?!”窗外,正艰难地将拐杖卡进窗棂缝隙,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岁宴宁,一听沈栀叫出名字,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一种核心锻造材料,”沈栀的目光落在掌中铁球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光滑的切面,“以此物为主材打造的武器,能随主人心意或体质特性改变形态,故名‘形铁’。比如……”
“比如外甲!”岁宴宁抢答。
“没错。”沈栀终于抬眼,看向挂在窗外的岁宴宁,凤目微眯,“你想让我看的东西,就是这个?”
他托着那枚小小的铁球,随意地向上抛了抛,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扫向岁宴宁刚才待过的位置附近。
当看清地面上的景象时,饶是以沈栀的心性,也不由得愣在原地。
只见刚才被桌椅遮挡的地面上,赫然散落着同样布满锈迹的大小、厚度不一的铁板、铁球,就像是不值钱的顽石,被随意地铺了一地。
“你……”沈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你从何处得来如此多的形铁?”
岁宴宁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他联想到被自己“顺”走的金莲,理直气壮地大声道:“我捡的!”
沈栀垂着头,岁宴宁离得远,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只觉得他声音低沉了几分,追问道:“何时何地捡的?”
岁宴宁哪里知道?她随口胡诌:“半年前,白塔镇。”
半年前,白塔镇丢失一批形铁,至今尚未追回,偷盗之人名为王琦。
潮汐派人追踪王琦,却每每被他精准躲避,直到半个月前,金莲熄灭,王琦身死。
但紧接着,金莲再次以微弱的活力游离于神谴之地南方,恐为新型变种,渡厄令主沈栀亲自前往捉拿。
难道……
沈栀眸色转深,指尖一松。
咚!
那枚沉重的形铁被他随意抛落在地,狠狠砸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坑。
“你叫王琦?”他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直直刺向窗外悬挂的身影。
岁宴宁看着地板上的坑,心头一抽:这总不会要我赔吧?
不过眼下,她倒没急着收回地上那些宝贝疙瘩,既然沈栀真认出了这堆“破铜烂铁”的惊人价值,帮了她大忙,她岁宴宁说话算话。
她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此刻在她眼中已金光闪闪的财富,实在没忍住,嘴角咧开,笑出了声。
仿佛才听见沈栀的问题,她扬声道:“王琦?不认识,我叫岁宴宁。”
少女大半个身子还悬在窗外,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姿态堪称狼狈。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非但没有半分被粗暴扔出去的怨怼,反而直勾勾地看着沈栀,眼底甚至浮起一层……纯粹的感激?
沈栀:?
新型变种情绪竟如此丰富吗?
他直接忽略了岁宴宁的自我介绍,名字多半也是假的。
不过王琦分明是男性,难道变种还能转换性别?
更令他心生警惕的是,窗外这女子,肌肤是健康的白皙,唇色红润饱满,全然没有变种标志性的那种半透明青灰色。
她看起来简直与活生生的常人无异。
沈栀不动声色地向前逼近一步,现在不清楚变种的能力是否有变化,也看不出她现在是何境界,他不敢贸然下手,如果能确定王琦真的是新型变种,必须将她带回潮汐。
窗外的岁宴宁像是完全没感受到气氛的变化,自顾自地大声喊道:“地上那些形铁,你看中哪些随便拿!”
她费力地从紧抓拐杖的双手中抽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以示强调,“说好的,只能拿三成!别多拿啊!”
沈栀面上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背在身后的右手却悄然抬起,指尖微动。
咔嗒!
门锁应声而开。
一直在门外急得跳脚、几乎把门板拍穿的哑镜,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岁宴宁一见有外人闯入,脸色瞬间一凛。
沈栀以为她要逃,眸中寒光一闪,袖中灵气流转,就要出手将她擒住。
却听岁宴宁急声喝道:“站住!这是我和你主子的交易,没有你的份!”
刚冲进来、在门外已听了个七七八八的哑镜,脚步猛地刹住,他看向沈栀,只见主子眸色微沉,极轻地摇了摇头,立刻心领神会,乖乖停在原地。
沈栀默默散去袖中凝聚的灵气,看着岁宴宁那副严防死守、生怕被人占了便宜的财迷样,心中那点关于新型变种的警惕,再次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冲淡。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宁姑娘,既然交易已定,总挂在窗外也不像话,进来吧。”
岁宴宁早已胳膊酸痛,力有不逮,闻言正合心意,见沈栀边发话边抬手准备散去加之在她身上的力道。
忽然,“且慢!”
沈栀动作一顿:“宁姑娘,怎么了?”
岁宴宁没有看他,仰着头盯着哑镜的头顶,“你头顶,为什么没有字?”
从哑镜冲进房间到现在,他那本该不断浮现灵力文字的头顶,全然一片空白。
沈栀身形微动,无声地靠近窗沿,低声解释:“阿镜他…”
“我知道他不能开口说话!”岁宴宁快速打断他,“我问的是,他头顶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
哑镜的武器是【文枷】,乃是罕见的言灵类器物,他心中所想,皆会化为加粗的灵力文字,显现在头顶,这便是他与外界沟通的方式。
头顶无字,唯有一种可能:他在竭尽全力地抑制自己的思想!
这屋子里只有三人:哑镜、沈栀,和她。
需要他抑制思想去防备的人,只能是她!
几乎在岁宴宁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地面上散落的所有形铁,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糟了!”沈栀脸色一变!
他反应极快,直扑窗边,与此同时,数道白色灵力自他掌心狂涌而出,袭向还挂在窗外的岁宴宁。
岁宴宁紧抓窗沿的双手猛地松开,那一直将她向外撕扯的力量,此刻竟成了她最好的助力。
嗡!
身体如同被压紧后骤然释放的弹簧,借着那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嗖”的一声,被狠狠弹射了出去!
几乎同时,深深嵌在窗棂里的黝黑拐杖也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剧烈震颤着挣脱束缚,化作一道黑芒,紧随其后射入夜空。
沈栀追袭而至的白色灵力,只堪堪卷住了她翻飞的衣摆,精纯的力量瞬间爆发,将那一角布料搅得粉碎。
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踏上窗沿,朝着岁宴宁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瞬息间便融入了沉沉夜色。
身后的哑镜面色沉重,他大手一挥,光幕之上,一个微小光点正急速闪烁,清晰地显示出目标逃离的轨迹。
正从客栈方位,朝着后山方向疾驰!
......
新叶城,渡厄驻地。
这是一座颠覆常理的建筑,如同一柄倒插于地心的黑色巨剑,通体由冰冷沉重的玄煞岩垒砌而成,剑柄深埋于神谴之地最繁华的都市新叶城的地脉深处,而它庞大的“剑身”则构成了城镇地面之上的唯一标识。
尖塔共十一层,空茧刚从位于第九层的战斗室出来,一把扯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额上的绸缎,露出下方那双毫无生气的灰白瞳孔。
浅棕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近乎银灰的微光,除此之外,他的面容与哑镜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绝不会有任何人将他们混淆。
他随手将绸缎甩向一旁,穿过幽深狭长的走廊,拐过冰冷的石壁转角,踏上向上延伸的螺旋台阶。
他行走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步伐稳健,速度不减,仿佛置身于最亮堂的白昼。
第十一层是令主及两位执令的居所及办公所在,此刻,大厅除他以外,并无他人。
光屏亮起,哑镜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其中。
空茧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心,微眯起那双灰白的眼睛,看向哑镜头顶浮现的文字。
就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那串字迹发生了变化,顶端跳出一行新的大字。
【眼睛很疼?别硬撑了!我屋里桌上有个我做的小玩意儿,能把你面前的字读出来,去拿!】
空茧沉默地摇头,视线继续向下移动,他眉头越皱越紧。
当看到“全城通缉变种”的提议时,他终于开口,声音冷硬:“不行,王琦不是普通变种,公开通缉只会加剧恐慌,人心一乱,枯髓境便有机可乘,诱发更多异变,此事必须秘密处理。”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面前的光幕如同水波般消散。
空茧一步踏前,穿过尚未散尽的稀薄光雾,几缕光点沾在他浅棕的发梢上,随着他走向大厅中央。
一块巨大的光幕在他面前亮起。
屏幕上,无数光点明灭闪烁。
绝大多数密集地聚集在三个区域:白碑镇、霜径镇、千炉镇,这是毗邻无主之地、异变最严重的边境三镇。
除此之外,便是作为渡厄核心驻地的新叶城。
空茧苍白的指尖点在“霜径镇”三个字上,区域瞬间放大,十六名神使的信息清晰显现。
他将哑镜传回的情报和岁宴宁模糊的影像,同步发送至这十六人的金莲之中。
霎那间,十六个代表神使的光点同时启动,以惊人速度扑向霜径镇以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