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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掉入水塘 无相能攻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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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霜径镇边缘。
岁宴宁正拼尽全力向后山方向狂奔,那里灵气混乱,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虽未在身后捕捉到沈栀的身影,但她毫不怀疑,以那人的实力,追上自己只是眨眼间的事。
若是有旁人在场,定能发现她身形如风,双足却离地寸许,稳稳踩在一团浓稠的黑气之上。
黑气载着她疾驰,边缘不时有细丝溢出,又被她精准地踩踏回去。
这团黑气可谓尽职尽责。
它不仅稳稳载着岁宴宁一路飞驰,悄然抹去途径所有痕迹,路过一个路边摊时,甚至分出一缕飞快卷走几盒胭脂扬撒在空中,浓烈刺鼻的香气瞬间弥漫,彻底掩盖她的气息。
她就不信,沈栀是属狗的,这都能找到她!
虽然双腿无需奔跑,但以这种近乎悬浮的方式高速移动,对岁宴宁来说也是头一遭。
全身肌肉因维持平衡而绷得死紧,不消片刻,剧烈的酸痛便席卷而来,汗水浸透了衣衫,紧贴在身上,眼前景物因高速和紧张而阵阵发花。
她仓促四顾,月光下的林地寂静无声,心头一松,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将她压倒。
“停下!”她哑声喊道。
无相域应声止步。
岁宴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黑气上滚落,重重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那团黑气并未立刻消失,反而像只温顺的小兽,轻柔地蹭了蹭她汗湿冰凉的脸颊,才倏地缩回她体内。
自她醒来,这黑气便常伴左右,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不知它从何而来,但它从未伤她分毫,最重要的是,无相很强。
这也解释了,为何她明知金莲中的“废铁”非同寻常,却仍敢在沈栀面前暴露。
其一,源于她在浮空城听过的零星传闻。岁宴宁深知沈栀此人身居高位,宝物不缺,更非见利忘义之徒,他执掌神谴之地这些年,局面能维持大体平和,此人居功至伟,行事自有章法。
其二,便是无相域这张底牌。无相能攻善守,至今未见其短板,即便对上沈栀,真不敌时,脱身也并非难事。
这座位于霜径镇西侧的山峦,山势平缓却占地极广,几乎占了城镇三分之一面积,山中林木茂密,沟壑纵横,地形极为复杂。
即便沈栀追至此处,想在短时间内将她揪出来,也绝非易事。
心绪稍定,岁宴宁随手从旁侧枝头摘下一枚红艳艳的野果,凑到鼻尖嗅了嗅。
自然生长的果实因为没有人工干预,大多都被污染,但是污染程度也有高低,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处距离无主之地有一段距离,这后山的野果闻起来竟清甜可口,颜色也十分鲜艳,不像是被污染了的样子。
岁宴宁果断的下了定论:无毒。
她放心地咬下一口。
下一秒,整张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她张大嘴将果肉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
太酸了!酸得她舌尖发麻。
林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岁宴宁难受地张着嘴,迎着风,试图吹散口中那恼人的酸涩感,唾液仍在不断分泌。
忽然,她抿紧嘴唇,舌尖捕捉到一丝极其陌生的气息,清冽、干净,如同初冬松针上凝结的寒霜。
有人来了!
无相瞬间在脚下凝聚,载着她再次向山林深处疾射。
岁宴宁频频回头,鼻翼翕动,心不断下沉。
沈栀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太快了!这样逃下去,根本甩不掉!
她眼神一凛,脚下托举她的无相骤然分崩,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蛇,沿着她的小腿急速向上攀爬、缠绕。
它们飞速蔓延过腰腹,缠上锁骨,覆过脸颊,转瞬间,一层密不透光的漆黑“铠甲”将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失去了无相的支撑,她的速度骤减,身体一歪,扑通一声,直直坠入了水塘之中。
镰锋破空!
几乎在她落水的同时,沈栀手持漆黑镰刀自半空降临,水面被风抚平的涟漪尚未散尽,他已稳稳落在地面,目光扫向那圈圈荡开的波纹。
他眉头微蹙,视线移向岸边,转身欲走。
倏地!右手反握镰刀,向后猛地一抡!漆黑镰影如墨色闪电劈落。
哗啦!!
水面应声被撕裂,塘底的水草、砂石瞬间暴露无遗,下一秒,被强行分开的水流轰然合拢、猛烈撞击!
激起的水花如雨落下,却在触及沈栀头顶前,被无形的屏障尽数弹开。
空无一人,王琦不在此处?
沈栀面无表情地收起镰刀,转身离去,身后水面重归平静,林中,除了树叶的沙沙低语,再无他响。
忽然,脚步声去而复返!
那柄由不知名暗金属锻造的黑色镰刀,再次撕裂空气,悬于水塘之上!
这一次,它不再满足于一道裂痕。
凌厉的刀光纵横交错,瞬息间在水面斩出整整十道狰狞的伤口,遍布水塘各个角落,清澈的池水被彻底搅浑,水草与碎石翻滚一地。
直到清冷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阿茧,此地排除。”
脚步声终于远去,彻底消失在林间。
又过了许久。
“哗!”
岁宴宁猛地从浑浊的水中探出头,像溺水者终于获救般大口喘息,湿透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她胡乱抹开脸上的发丝和水珠,眼睛快速扫视四周。
心脏仍在狂跳,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有些手脚发软。
好险!若刚才被他骗出水面……
岁宴宁打了个哆嗦,沈栀如此紧追不舍,是为了那批形铁?
形铁取自王琦的金莲,沈栀曾追问她是否就是王琦,但王琦此人究竟是谁?他究竟是因为形铁还是因为王琦犯了什么罪?
又或者说王琦乃是渡厄神使,那批形铁是他从渡厄中偷出来的?若真是如此,岁宴宁既然已经知道了所谓废铜烂铁的珍贵程度,必不可能归还。
她拖着沉重的身躯,艰难地向岸边走去,附着在身上的黑雾如潮水般一层层褪下,无声地钻入她的胸口。
终于瘫倒在树边,岁宴宁长舒了一口气。
若非无相及时包裹住她,掩盖了她的气息,恐怕早就被他发现了。
不过...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面前这片重归平静的水塘。
方才沈栀以【神判】降下神罚,水面上惊雷道道,她数次险被劈中,都是这水救了她,它紧紧裹住她,牵引着她一次次避开沈栀的攻击。
最重要的是,岁宴宁一入水中便感觉异常。
这水太温暖了,全然不似这林中该有的温度。
可这水中的暖意,在她破水而出的瞬间竟变得冰冷刺骨。
岁宴宁指尖一动,唤出无相,一缕黑雾缠绕而上,在她指间轻盈跳动。
她凝神细看,无相似乎比之前浅淡了些,缠绕着几缕灰白的丝絮,但这抹颜色极不稳定,正飞快地消散。
她走到水塘边蹲下身,迟疑地将手探入水中,熟悉的温热立刻包裹上来,仿佛从未冷却。
就像是当她进入水中后,可能是她自己,或是无相,在不断吸收水里的热量,直到水温变得冰冷,无相也因此染上了灰白,而一旦她离开,水塘便慢慢回温,无相也褪回原本的浓墨。
这水,到底是什么?
岁宴宁无暇思考,沈栀就在附近,随时可能追来,她必须尽快离开这儿。
无相仿佛知晓她的急迫,轻柔地环绕着她周身流转,湿透的衣物迅速被它拂过,转眼间就变得干爽舒适。
她重新踏上无相,黑雾载着她如风般向山下疾驰,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一池暖水竟神奇地驱散了她大半的疲惫。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闪过她的脑海。
李过过。
李过过分明已病入膏肓,却在饮下泉水后豁然痊愈。
莫非,他饮下的,正是这水塘之水?
这个念头在岁宴宁心中陡然升起,沉甸甸地压着。
她必须下山,亲眼确认李过过的状况,倘若水塘当真收回了赋予无相的变化之力,那李过过是否也再次病重?
山风掠过脸颊,吹散了鬓边碎发,岁宴宁抬手熟练地用那根缀着毛球的发绳将青丝重新束起,指尖落下时,无意触碰到怀中一块硬物,是那朵干瘪的肉块。
她心头一凛,将其取出。
这干巴肉,难道就是王琦的?
那日变种肆虐,正疯狂屠戮,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嘶吼着朝她扑来,随即被无相当场绞杀,彼时,她发现濒死之人只需轻触手背金莲,便有食物和丹药凭空显现。
腹中饥饿难耐,她便割下死者臂上金莲,引一丝无相气息注入,使其认主。
如此看来,那被绞杀之人,十有八九便是王琦!
她迅速用油纸将干肉重新裹好,塞回怀中。
前方不远处,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道路中央,恰好截断了她的去路。
无相速度极快,此刻早已穿出后山地界,城镇的轮廓已在远方依稀浮现。
远远望去,前方两道身影裹在漆黑长袍之中,袍内隐约有银丝浮现,不必细想,岁宴宁也知这是渡厄神使。
怎么,她被全城通缉了?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岁宴宁暗骂自己大意,足下速度却丝毫未缓,反而直冲那二人而去。
神使早已严阵以待,见目标不退反进,当即蓄势待发,然而念头方起,那女子身影竟在呼吸之间,由十丈开外倏忽闪现至眼前!
一同降临的,还有额前那双冰冷刺骨的手。
若有旁观者,定会骇然:两名神使面容扭曲,缕缕黑气正疯狂地自他们七窍钻入、涌出,又在她指尖诡异地跳跃缠绕。
“原来如此。”
她微微颔首,侧脸亲昵地蹭了蹭身旁的无相。
原来那金莲自带追踪之能,难怪无论她逃向何方,沈栀总能察觉。
岁宴宁回望后山方向,沈栀至今未至,想必是那奇异水塘干扰了金莲的定位。
但这金莲,绝不能再留!
念头落定,岁宴宁猛地抬首,双眸在夜色中骤然亮起,如两点幽火死死锁住前方二人。
与此同时,更多的黑气自她身后无声漫溢,毒蛇般钻入那二人七窍。
直至“嘣”的一声轻响传来,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应声而断。
无相之力骤然抽离,两名神使如同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而方才近在咫尺的女子,已然杳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