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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请自入 上的他这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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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宴宁充耳不闻,脚步没停。
那人急了,“噔噔噔”从后面追上来,伸手就想抓她袖子,岁宴宁肩膀微侧,那只手便擦着衣角落空了。
追来的人显然没放弃,一个大跨步直接绕到她前面,堵住了去路。
腹中饥饿感如同火烧,岁宴宁觉得自己再不吃点东西,怕是就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她抬眼,满眼不耐地看向挡路的人。
是个高个男人,穿着一身和她同款却明显合身许多的宽大长袍,乍一看倒有几分文质彬彬的架势。
手里要是再拿个拂尘一甩,跟她模糊记忆中那些修士的形象就更像了。
“姑娘,且慢!”男人喘了口气,努力挤出个自认高深莫测的笑容,“在下观姑娘根骨清奇,天赋异禀,实乃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
“你想我死?”岁宴宁干脆利落地打断他,语气平板。
“啊?”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嘴巴微张,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你说我是修炼奇才,”岁宴宁盯着他,慢条斯理地戳破,“可这鬼地方,修炼就是要命,你这不是怂恿我去送死?”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姑娘!”男人慌忙摆手,“在下说姑娘是奇才,并非让您自行修炼!是、是看出您与那逝去的辉煌时代有缘!在下有件稀世宝物,想要赠予有缘人!”
岁宴宁自然不信,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言简意赅:“宝物呢?”
男人被她这直球打得一愣,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爽快”。
他表情僵硬,慢吞吞地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剑。
铁制,剑鞘看着灰扑扑,毫无光泽。
男人清了清嗓子,瞬间进入状态,声情并茂地开始表演:“姑娘请看!此乃我等历经千辛万苦,深入两百多年前那场浩劫后、已然化为废墟的第一仙门旧址,踏遍断壁残垣,九死一生,甚至遭遇了可怕的变种,折损了好几位同伴性命……”他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悲壮感,“才寻获的绝世神器!奈何神器有灵,非有缘之人无法驾驭其威能。”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岁宴宁:“而姑娘你,就是它命定的主人!在下愿将此神器,赠予姑娘!”
岁宴宁:……
她低头又看了看那把灰扑扑的“神器”。
有缘人?
她怎么觉得自己像个大冤种?
男人见岁宴宁不为所动,急忙道:“姑娘,神器虽赠你,可我们折损了好几位兄弟,这因果得平!你想要安然持有神器,总得拿点东西来安抚亡魂的怨气不是?其实也不贵,就……”
“不要。”岁宴宁拒绝得干脆利落,转身抬脚就走。
“哎哎!别走啊!”男人急了,一个箭步又蹿到她前面拦住,语速飞快,“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而且那玩意儿浑身黑气缭绕,对你绝对有害无益!”
岁宴宁脚步被迫停下,眉头越蹙越紧。
男人生怕她再走,赶紧抛出:“就你的拐杖!用它换就行!”
“拐杖?”岁宴宁挑眉。
“对!”男人一脸痛心疾首,“你这拐杖邪性得很,黑气冲天,乃大不祥之物!我那死去伙伴的冤魂,非得靠它才能镇住!这样你拿着神器才平安无事!”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愤慨地指向她的腿,“我看你这腿疾,十有八九就是被这邪物害的!”
哦?
岁宴宁一听这话,倒也不急着走了,这男人能看出她拐杖的不同,定是有点本事,说不定能从他身上套出些什么好东西来。
想到此处,岁宴宁脸也不沉了,那双眸子亮晶晶的,眼神清澈,毫不躲闪地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看。
明明只是个半大少女,可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男人莫名觉得后颈有点发毛,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他干咳两声掩饰心虚:“姑、姑娘,赶紧把拐杖给我吧!”说着,手就急不可耐地朝拐杖抓去。
岁宴宁手腕轻巧一翻,拐杖便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让男人抓了个空。
她非但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接过他手中的长剑,掂了掂,语气质疑:“我这拐杖可是高人开过光的宝贝,你这神器看着灰扑扑的,好像也不怎么样嘛?还有别的能换吗?”
有门儿!
男人心中狂喜,脸上却努力绷出严肃思考的表情,沉吟半晌才“勉为其难”地开口:“姑娘真是慧眼如炬!不瞒你说,在下这里还真有一件压箱底的宝物,乃是我与伙伴从五百年前的仙门遗址中挖出的。”他边说边急切地去摸背后的布袋。
“我不要。”岁宴宁轻飘飘地打断他。
“我可以给你看,啊?不要?!”男人掏东西的手僵在半空,“那、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岁宴宁冲他伸出手:“吃的,喝的,能住的地方,还有救命的丹药。”
总结起来就四个字:生存物资。
男人一愣,随即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总算回过味儿了,这丫头片子是在耍他玩呢!
“你!”他气得夺回那柄长剑插回布袋,一步上前,恶狠狠地伸手就朝岁宴宁紧握的拐杖抓去。
岁宴宁不闪不避,甚至手腕微动,将拐杖悄无声息地往前递了半分。
无人察觉,那根漆黑如墨的拐杖,表面仿佛化开的浓墨,丝丝缕缕的暗色如同活物般顺着杖身向下蔓延,悄无声息地探向男人伸来的手指。
“嗷!!!”
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男人探出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掰!
岁宴宁还没看清来人,视线就被突兀地塞到鼻子底下的一碗东西牢牢抓住了。
酸!辣!爆!炒!小!龙!虾!
红艳艳的辣椒油裹着饱满的虾肉,浓郁的香气霸道地冲散了空气里残留的脂粉味和男人的惨叫。
什么神棍,什么神器,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岁宴宁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接过碗,顺手还从来人衣兜里精准地摸出一副透明手套,麻利地给自己套上。
二话不说,她就地蹲下,对着那碗香气扑鼻的小龙虾开始了风卷残云。
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
等她意犹未尽地嘬着手指抬起头时,才发现面前早已换了天地。
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年。
少年生得极干净,眉眼清秀,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写满控诉和震惊的眼睛。
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还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未被风霜侵蚀的柔软感,如同上好的白瓷。
而此刻,他头顶上方,几个由灵力凝成的、加粗的大字正愤怒地闪烁着。
【我的酸辣爆炒小龙虾!!!!你赔!!!】
岁宴宁:……
她淡定地将最后一只虾肉从壳里完整地剥出来,吸掉鲜美的汁水,慢条斯理地将那裹着红油的、弹嫩的虾肉送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哑镜:!!!!!!
既然哑镜在此,那沈栀……
岁宴宁心念微动,视线越过几乎要原地爆炸的少年,果然瞥见了倚在不远处窗边的身影。
唇色艳丽,肌肤冷玉白透,一只雪白的毛球亲昵地依偎在他颈侧,蹭着他的脸颊。
岁宴宁心头莫名一跳,竟生出一种想要取代那毛球的荒唐念头。
……真是美色误人。
她如今已距潮汐霜径镇驻地有一段距离,虽不知沈栀为何出现在此,但应不会将她与那场爆炸联系上,她自然也没有再闪躲的缘由。
事实上,从楼下争执声起,沈栀的目光就已落在了她身上。
那女子脑后同样缀着一只小小的白色毛球,与那日裹着脏兮兮黑袍的模样不同,今日她换了件宽大的男士长袍,只用一根布绳潦草地系在腰间。
沈栀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自己的右腿。
隔着坚硬的外甲,从刚才开始,小腿肌肉就传来一阵阵难以忽视的、细微而持续的抽搐。
沈栀将视线重新投向楼下。
然而方才还蹲在街边、吃得满嘴红油的少女,此刻已不见踪影。
阿镜正仰着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望着他所在的窗口。
在他头顶,几个由灵力凝成的大字,比平时放大了足足两倍。
【她上楼了!!!】
上楼?上哪栋楼?
咚咚咚!
门外传来略显随意的敲门声,瞬间给了他答案。
上的他这栋楼,敲的他这扇门。
沈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与她素昧平生,为何找上门来?
他下意识觉得此女必有所图,大手一挥,正想将门锁死,便见那女子只是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便直接将门一脚踹开。
沈栀:......
岁宴宁旁若无人地走进来,反手“咔嗒”一声将门闩落下,彻底隔绝了外面哑镜“噔噔噔”冲上楼的脚步声。
她在雅致的客房内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沈栀面前那碟精巧的茶点上。
毫不客气地走到沈栀对面一屁股坐下,顺手捻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腮帮微鼓地含糊道:“沈栀,我想跟你谈笔交易。”
“交易?”沈栀不动声色地将桌下掌心凝聚的灵气悄然散去,强压下把这家伙直接掀出窗外的冲动,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冷淡,“我与你,有什么交易可谈?”
岁宴宁费力地将口中甜腻的点心咽下去,顺手端起沈栀面前的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顺畅地开口:“我手头有一批东西,想请你帮忙掌掌眼。”
沈栀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忽然觉得这姑娘怕不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又从某个离谱的话本子里读到了他的名字,竟误以为他是个乐于助人的大善人?
他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语带嘲讽:“我为什么要帮你?”
岁宴宁早料到他会这么问,立刻竖起三根手指,脸上挤出几分“肉疼”的表情:“要是东西珍贵,三七分账。”
“我七,你三?”沈栀挑眉。
那几根葱白的手指晃了晃,岁宴宁斩钉截铁:“你三,我七。”
沈栀那双狭长凤目微眯,视线沉沉落在岁宴宁脸上。
小鹿般的眼尾天然微翘,此刻明亮如星,毫不闪避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怯意。
沈栀见过的女子太多,妩媚的、高贵的、优雅的、清冷的,甚至像她这般莽撞的也不是没有,打着“交易”幌子实为引起他注意的,更是不胜枚举,只是那些人往往连门都进不来。
岁宴宁能在他对面坐到现在,沈栀觉得纯粹是自己右腿那阵尖锐的抽痛搅乱了心神,反应慢了半拍。
思及此,他眸底冷光一闪,袍袖无风自动,轻描淡写地一挥。
呼!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骤然裹挟全身!身体瞬间失重,视野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那股力量狠狠甩到了窗边!
身体即将完全飞出窗口的刹那,她双手死死抠住窗沿,指甲因为巨大的冲力嵌入木头!
大半个身子悬在窗外,摇摇欲坠,楼下街道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岁宴宁万万没想到沈栀连话都不让她说完就直接动手,身体被无形的灵气拼命向下撕扯,她咬紧牙关,十指死死扣着窗棂,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等等!”
正欲拂袖离去的沈栀,脚步蓦地一顿,便又毫不犹豫地继续向门口走去。
门外,“砰砰砰”的砸门声越来越急,光是想象哑镜头顶此刻可能正疯狂闪烁的、铺天盖地的愤怒大字,沈栀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哗啦!咕噜噜!”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响!一个圆溜溜、布满暗红色锈迹的铁球,不偏不倚,正好轱辘到他的靴子边,轻轻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