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怎能

10、予你10 迟于无

　　迟于无死于三十四岁那年的冬天。

　　十二月十七号，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和凌于第一次见到他的日子，是同一天。

　　他是在他们一起住的那间公寓里走的。他穿了那件白衬衫——就是凌于三十岁生日那天他穿的那件，也是凌于的葬礼上他穿的那件。他把衣服穿得很整齐，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领子翻好，袖口挽了两道——凌于喜欢他这样挽袖口，说好看。

　　他把公寓打扫得很干净。地板拖了两遍，桌面擦得一尘不染，厨房里的碗筷都洗好放回了柜子里。他把凌于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整理好，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书按类别摆回书架上，水杯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凌于的妈妈：

　　对不起。我没有做到答应凌于的事情。我没有好好活着。但我真的太累了。没有他之后，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太吵了。每一秒都太长了。

　　请把我和凌于放在一起。不要分开我们。

　　谢谢。

　　迟于无”

　　他把信放在茶几上，用凌于的水杯压住。

　　然后他躺在沙发上——凌于平时坐的那个位置，沙发的左边——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里握着一块东西。

　　是一小块白色的蜡油，从操场的跑道上抠下来的。他把那块蜡油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像是握着一个人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表情很平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和凌于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窗外的路灯亮着，和十年前一样。

　　有一片银杏叶从树上落下来，飘过窗户，飘进了公寓里，落在了他的胸口上，轻轻地，慢慢地，像是一个人的手，放在那里，对他说：

　　“我在。”

　　迟于无死于三十四岁那年的冬天。

　　法医说他是因为严重的抑郁症导致的自杀。但认识他们的人不这么认为。陈冲——凌于的大学室友——在葬礼上说了一句话：

　　“他不是死于抑郁症。他是去找凌于了。那个傻子等了他六年，他不能让那个傻子在那边等太久。”

　　凌于和迟于无被葬在了一起。

　　同一个墓穴，同一块墓碑。墓碑上刻着两行字：

　　凌于，1992-2024
　　迟于无，1993-2027

　　没有照片，没有墓志铭，只有两个名字和两串数字。

　　但在墓碑的背面，有人刻了一行很小的字。不知道是谁刻的，大概是迟于无生前安排好的。那行字是：

　　“银杏叶黄了。你还在。”

　　——全文完——